我叫王春红,今年46岁。
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农村,通过考学从农村里走了出来,如今在省城工作、生活。
我的母亲兄弟姐妹四人,母亲是家里的老二,我有一个大姨,比母亲大6岁,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舅舅和小姨是一对双胞胎,他们比母亲小2岁。
当年,我们家的条件在母亲姊妹4人中是最差的,大姨家做生意,在他们镇上卖布匹,日子过很富足,我印象中大姨时常补贴我们家。
小姨夫会做菜,谁家有红白喜事,他都去帮人家做菜,所以也能挣到钱。另外,小姨夫还会泥瓦工,时常跟人家去盖房子,自然家里过得也挺好。
而我的舅舅跟着姥爷会做一手木匠活,所以日子过得也不差。
但是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其实之前我们家的生活也还可以,但是我10岁那年,我的弟弟生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从此父母开始天南地北带着他到处去看病。俗话说的好,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家里一旦有个长期需要治病的病人,想有钱就很难了,尤其是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家里很难,但是父亲坚持要供我上学,父亲说弟弟已经没有指望了,他希望我能考上大学,从农村里走出去。
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孩子,又供一个学生,仅靠十几亩田地的收入,所以,我们家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母亲和父亲为了供我上大学,还要给弟弟看病,他们一直非常节省,母亲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甚至后来为了省钱,连回娘家次数也越来越少。
外婆在世的时候,时常体谅母亲的不容易,每次母亲去的时候,外公外婆都是会偷偷的给母亲一些接济。
逢年过节的时候,母亲最怕回娘家,因为我们家经济条件有限,大姨和小姨回娘家,能给外公外婆买很多的礼物,而母亲总是比不上她们,我常常看到母亲偷偷流泪。
我清楚的记得,当年外婆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她说母亲有个生病的儿子,将来日子苦呀。
母亲回娘家的次数少,给外公外婆的东西也最少,小姨是个刀子嘴,经常在外婆面前说母亲,但是外婆总是批评她,还说我们家情况特殊,让她们都多帮扶一些,也要相互理解。有外婆的调解,那时候她们姊妹关系处的都还好。
外婆去世后,就剩外公一个人,母亲总是尽量抽时间多去看看外公,我上大学第三年,外公去世的,当时我在学校里,父母并没有通知我。我是寒假回家的时候,母亲才告诉我说外公已经去世了。
过年的要去走亲戚的时候,母亲说以后只去大姨和舅舅家就行了,不需要再去小姨家了。
我当时很不解,问母亲怎么回事,母亲只是说,跟小姨断亲了,以后永远都不要去了,至于具体因为什么,母亲并不愿意提起。
虽然很不解,但是看着母亲很生气很伤心的样子,我也没敢继续追问。
接下来的十年,春节我跟着母亲去走亲戚,大多只是去看望大姨,有时候也去舅舅家,但是从来没有再去过小姨家,而小姨也是,一次都没有再去看望过母亲,包括我结婚,后来我弟结婚,小姨也都没有去随礼,她们彼此间断了联系。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我一直也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直到10多年前,大姨来省城看病。
那年大姨生病了,来省医住院,母亲打电话跟我说:“红,你大姨生病了,在省人民医院住院,你抽空的时候赶紧去看看。”
这些年,自从外公外婆去世后,母亲对大姨更加的亲近了。大姨住院,她离的远,所以希望我多去看望。
我赶紧给大表哥打电话,问大姨住的病房。
那天我去看望大姨,在病房里,大姨跟我说了当年的发生的事情。
当年外公去世,她们姐妹三人回去奔丧。
葬礼结束后,大家准备走的时候,小舅拦住了她们提议说,让每家拿出5000块钱放在他那里,理由是外公和外婆已经去世了,母亲姊妹三人除了小姨,嫁的都不近,以后回去上坟烧纸什么的不方便,每家对出来5000块钱放在舅舅那里,他以后负责每年给外公外婆烧纸,添坟等,算是基金。
在20多年前,5000元真不是个小数目。
当然,大姨和小姨家里条件好,手里有钱,她们无所谓,觉得离得比较远,回不去的话,小舅代劳也是可以的,所以她们都毫不犹豫的拿了这个钱。轮到母亲的时候,母亲的意思,她以后可以自己去,不用小舅代劳,所以不用拿钱。
而舅舅的意思是,如果母亲以后能去,他就把钱再退给母亲,当时大家统一交给他。
母亲很为难,便对他们说,自己没钱拿。
小姨说没钱可以借。当时大姨家的几个表哥都在,并且他们都是做生意的,很有钱,小姨的意思是让母亲问表哥们借钱。
说实话,5000元对于当时的我们家,根本拿不出来,我每年开学,父母为了凑够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往往把家里能买的粮食都卖掉才筹齐的,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借钱。
并且母亲也不愿意借钱,我们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们欠账。当时弟弟生病,每年都要花很多钱,而且我在上大学,家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存款,如果再欠账,生活就压力太大了。
其实,母亲去给姥爷奔丧的时候拿了1000块钱礼金,还是父亲卖了家里的麦子给母亲凑的。
所以无论如何,母亲不愿意拿这个钱,小姨非常生气,说母亲不孝顺,对着一大家子的面嗦唠母亲,最后还说她不拿就不拿吧,就当咱爹咱娘没有生养她。还扬言说,既然母亲不孝顺的父母,她也没法再跟母亲当姐妹了,直接提出要给母亲断亲。
母亲有苦说不出,他们根本体会不到当年母亲的处境,然后才说出那么伤害母亲的话。
母亲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大姨身上,但是大姨也没有替母亲说话。母亲的心里很委屈,弟弟生病,她和父亲一直没有过上心里干净的日子,每天为弟弟的事情操心。小姨说出那样的话,深深的伤了母亲的心。就这样,母亲跟小姨杠上了,说断亲就断亲,她们不欢而散,从此不再联系。
那天大姨跟我讲完后说,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想看到母亲和小姨能和好。
后来不久大姨就去世了,我回去奔丧,在大姨的葬礼上,我见到了小姨,我喊她,她也跟我说话,但她跟母亲始终没有说话。
大姨的葬礼结束,我要走时候,大姨夫喊住了我。
他说:“春红,前几天你大姨清醒的时候还一直念叨,她希望你母亲和你小姨能和好,这是你大姨的心愿呀,你好好劝劝你妈,如果你有机会就去你小姨家,也劝劝你小姨,让她们两个化干戈为玉帛。”
我答应大姨夫一定尽力做好这件事。
后来我一直很忙,回老家的次数也很少,就没有顾上去小姨家。
期间,我倒是跟小姨家的表弟打过两次电话,跟他说了我的想法,希望他也出面劝劝小姨,但是他说小姨根本不听劝,还说这么多年都不联系了,不联系就不联系吧。
而每当我打电话给母亲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母亲也是一边叹气一边说,这么多年不联系了,也没有什么了。
她们一样的态度,让我挺有压力的。
但是从母亲的声音中,其实我觉得她是伤感的,尤其是大姨去世了以后,母亲常说亲人越来越少了,其实我知道她的心里是想念小姨的。
大姨去世后的第二春节,母亲说大姨不在了,她就不想再走去亲戚了,触景伤情。
那年大年初二,我从省城回去的时候,路过小姨家的县城,我就拐到了小姨家。
那天我到小姨家的时候,小姨大吃一惊说:“小红,你怎么来了?”
我说:“小姨,我今天回去看我妈,她打电话说如果提前下高速,路过你们县城,让我拐过来先看看你。”
小姨不可置信的说:“是你妈让你来看我的?”
我说:“是呀,我妈说大姨不在了,就你和小舅了,她现在就是家里老大了,要好好待你们。”
小姨听到我这么说,眼睛红红的,她说:“这么多年,我跟你妈也没有来往,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当年是我气太盛,性格太直,没有体谅你妈,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挺后悔的。”
我跟小姨说:“其实我妈早就不怪你了,你们也就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我妈其实心里早就放下了。你看,如今我们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母亲每年都去给外公外婆上坟。”
小姨说:“那是,你母亲性格,我还是知道的,当时你外公去世,我心里也是太难受了,所以才说了那么那些话,伤了你母亲的心。”
那天从小姨家走的时候,小姨说:“改天我就去看你妈。”当时我还没在意。
到了母亲家,我也没有跟母亲提去小姨家的事,恐怕大过年的,她心里伤感。
第二天,我们正要吃中午饭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母亲的家门口,我跟母亲过去一看,竟然是小姨和我的两个老表从车上走了下来。
母亲看到小姨来了,大吃一惊说:“小妹,你怎么来了?”
小姨说:“二姐,我来看你了。”
小姨的一声二姐,母亲的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我想母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那天,小姨跟母亲手拉着手在一起聊了很多,一边聊一边哭一边笑,看到这样的情景,我舒心的笑了,从她们的聊天中我知道,她们对彼此的牵挂有多深?
后来,我陪着母亲和小姨一起去大姨坟前烧了纸,告诉了大姨她们和好的事情。我想如果大姨在天有灵,应该也是欣慰的吧。
如今,这件事情又过去10年,现在母亲和小姨年龄越来越大了,但是她们每年都频繁的走动,还三天两头的打电话视频,彼此牵挂。我想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她们的手足情始终似海深。
亲人之间没有永远的矛盾,兄弟姐妹之间的血缘关系与生俱来,是一种天然的存在,终身不会改变,因而亲情是永远割舍不断,既然如此,尽量维护好亲情,我想这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作为晚辈的我们,在长辈出现矛盾时,能够尽力去化解她们之间的矛盾,也是我们尽孝的一种方式。常言说的好,和为贵,家事无对错,只有和不和,一家和,黄土成金,家和才能万事兴!
祝愿我的母亲和小姨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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