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邱少芬,今年53岁。

我出生在1971年,我的娘家住在一个农村,那是一个很大的村子,一个村子有2000多口人,村里大多数人家姓李,所以那个村子也叫大李村。

我的奶奶姓李,爷爷是入赘到奶奶家的,为了在村子里立住脚,他们生育了六个子女,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我的父亲在众多的兄弟中,排行老大,我有三个叔叔,其中我的二叔考上了大学,后来在外地省城安家落户了,父亲和三叔、四叔住在村里。

母亲的娘家就在隔壁的村子,我的外公生前是个干部,母亲10岁那年外公因公去世,外婆改嫁跟着后外公去了新疆兵团,所以,母亲享受了国家给的补贴,另外,外婆也时不时的从新疆给她打点钱。

但是我们家并没有因为母亲的这些待遇过得好一些,父亲兄弟姐妹众多,家里很穷,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爷爷还欠生产队百十元的缺粮钱,母亲嫁过去以后,还了三年,才算帮爷爷还清。

并且我们一直没有跟爷爷奶奶分家,一家人的吃喝穿戴,包括三叔四叔的婚事,后来都是母亲出钱操持着办。

四叔年龄最小,他又去当过几年的兵,回来后心高气傲的四叔看上了邻村的一个姑娘,母亲费了很多周折,托人家去说媒,但人家嫌弃四叔人长得黑最终还是不愿意。

四叔是个犟脾气,从此不但埋怨母亲,还两三年都不愿意相亲找对象,眼看着年龄越来越多,爷爷奶奶着急,没办法,母亲只能又开始到处托人帮他介绍对象,后来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家又要求这要求那的,母亲把娘家补贴的那点钱都贴了进去,还借了不少外债,才算把四婶娶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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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婶长得漂亮,人很精明,并且也很泼辣。四叔结婚后,三叔就从家里分出了出去,分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奶把家里最好的两间房子分给了三叔。三叔分家后,一没有债务,二没有养老人的负担,日过得相对轻松,那些年,我常常羡慕我的堂弟,过年的时候,有新衣服穿。

而那时,我年少不懂事,也时常闹着让父母跟爷爷奶奶分家,奶奶听到常跟我说,分家了,就没人帮你妈烧火做饭了,我一本正经的跟奶奶说,我可以帮我妈。

说实话,如果分家了,母亲娘家的补贴,会让我们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好,不但有新衣服穿,还能经常吃上肉,并且母亲也不用受气受累。

四叔虽然结婚了,但是家里的活什么也不干,那时候还是大集体,成年劳力都要去干活才能抓公分,最后按公分多少分粮食,母亲不但要去抓全公分,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八九口人的吃喝,而四婶下工到家什么也不干,即使母亲喊她帮忙,她也不会动。不但不动,还经常说风凉话,母亲生气,父亲就劝母亲要以和为贵,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母亲为了家庭和睦,只能忍着。

我们家姐弟四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的弟弟与我相差整整17岁。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母亲虽然为全家人劳心劳力,但奶奶也并不喜欢他,原因当然是因为当时我们家没有男孩子,而奶奶非常的重男轻女。

我的三叔家有两个儿子,四叔结婚后,生的第一胎也是儿子。所以,无论母亲付出多少,在整个家里还是不遭人待见,包括当时我们姊妹三人也是一样。

我9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爷爷是生病去世的,生病期间花了不少的钱,当时已经实行生产责任制,分田到户了,爷爷去世后,四婶为了不承担家里的债务,撺掇四叔提出从家里分出去,并且不顾念手足情义,债务一分不要,还把家里最好的田地要了去。

四叔分出去以后,奶奶一直跟着我们生活,奶奶跟着我们生活,但干活总是帮助三叔和四叔,帮他们做饭,带孩子,甚至是在我们家做好,趁我父母不在家,先让他们都来吃,我和妹妹们也只能吃男孩子剩下的。

一次,我们放学回家,母亲干活还没有回来,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饿的难受,就去找奶奶,奶奶在四婶家带我的小堂弟,我们去找奶奶时,看见四婶刚蒸好的馒头,我和妹妹直流口水,我张口问四婶想要一个馒头吃,结果四婶瞪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端着满笊篱的馒头去了堂屋,随即把我们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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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学给母亲听,母亲听了既生气又难过,赶紧去厨房给我们做饭,掀开面缸一看,我们家的面不但少了多半,家里原有的馒头也一个不剩了,原来四婶家蒸码头的面,是奶奶从我们家偷偷挖过去的,馒头也不知拿给了谁家。

虽然奶奶偏心叔叔们,但我的父母还是很孝顺她,就在爷爷去世不到一年,奶奶就中风瘫痪在床了,母亲伺候了她整整7年。

父亲性格木讷,一直认为自己是家里的老大,长兄如父,他总是想承担家里的一切,奶奶不能自理后的一段时间,都是母亲照顾,奶奶偏心,躺在床上也没有改变,她有事情,从来不喊父亲干,但一天到晚她喊母亲无数次,一会渴了,一会饿了,一会大便,一会小便,母亲除了要忙农活,做家务,还要部分昼夜的照顾奶奶,不到一年就吃不消了。

那年春节,二叔携全家回来过年,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晚饭过后,趁着大家都在,母亲提议,商量一下奶奶的养老问题。

母亲说了以后,大家都不吭气,没有办法,母亲说:“娘是大家的娘,大家都有义务照顾,奶奶能劳动的时候,也都帮各家干活,带孩子了,现在不能自理了, 也应该大家轮流照顾,四个儿子,一家轮流三个月,一年刚好轮流一遍。”

母亲说完,二叔第一个表示赞同,他毕竟是文化人,知书达理,对我的父亲母亲也很尊重,但他也说了自己的困难,他和二婶都要上班,如果把奶奶接走,也不现实,所以,他说,他出不了力,但是愿意出钱,以后承担奶奶所有的医疗费用,并且额外一个月再出20块钱,奶奶去谁家时,钱给谁家。

在当时,20元可不是小数目,二叔当时的工资也不过四十多点。

三叔和三婶没有意见,同意轮流照顾奶奶。四叔一直不吭声,因为他怕老婆,四婶不说话,他是不敢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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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见四叔不吭声,就问了一句:“老四,说说你的意见吧。”

四叔看了四婶一眼,低着头说:“我没啥意见。”

四婶听了不愿意,她说:“俺家两个孩子小,我没功夫照顾咱娘,再说了,咱娘在你们家习惯了,我看大嫂照顾挺好的。”

母亲说:“我们家有三个孩子,不是一样照顾娘了吗?”

四婶说:“你们三个孩子跟我们一样,你们家三个丫头片子都大了,女孩子置事,都能干活了,我们是两个儿子调皮捣蛋的。”

母亲说:“要是你也不能出力,也跟老二家一样,出钱吧,谁照顾了,钱给谁,公平公正。”

母亲其实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四婶他们接受奶奶轮养,毕竟,都是奶奶的儿子,大家都有份责任,合情合理。

母亲话刚说完,四婶一下子火了,说母亲挖苦她,知道她穷拿不出这钱,故意为难他们,还说母亲心眼坏,怪不得生不出儿子,活该绝户。

四婶的一番话实在难听,母亲气的不行,大年三十,跟四婶大吵一架。

从此以后,母亲和四婶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化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甚至就不怎么来往,四婶见到我们姊妹几个,总是仰着脸,从我们跟前走过去,有时候还骂骂咧咧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四婶终究还是不情愿的接受了奶奶的轮养,奶奶在我们三家轮养了6年,其实这6年中,奶奶大半的时间还是在我们家,因为每次奶奶轮到我们家都不愿意走,奶奶说:只有母亲跟她说话是和颜悦色的,去其他家,别人都嫌弃她,尤其是晚上,都是让她少喝水,少吃饭,避免夜里去厕所,而在我们家,无论奶奶夜里喊母亲多少次,母亲总是耐心的对她。

奶奶临老也终于知道谁对她最好。

奶奶去世的时候,丧葬费用都是二叔出的,事是父亲操持办的,葬礼结束,父亲拿出礼单和葬礼的花费清单跟大家看,改分都分了,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别人都没有说什么,但事后四婶却怀疑父亲报假账,在村里到处说闲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难听的话终于还是传到母亲的耳朵里,她们又大吵了一架,从此我们两家如同陌路。

母亲在我17岁的时候生下了弟弟,母亲一直说弟弟是个意外,但我心里明白,母亲是被四婶气的,才在40岁的年龄又决定生孩子。

奶奶去世后,我们家和四叔家就不来往了,母亲跟四婶更是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外面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般也就是逢年过节才回去看望父母。

每次回去的时候,看见四叔四婶我都会主动的打招呼,四叔还好,总是客气的回应一声,但四婶还是以前的样子,根本不搭理我,我也习以为常了,但无论如何,他们是长辈,逢年过节,我都会备上一份礼品偷偷送过去,并且说是父母让看望他们的,而母亲也是假装不知道。

那一年的春节,大年初二我照例回娘家走亲戚,刚到村口,我就看见四婶在家门口给邻居唠嗑,我当时心想,四叔不在跟前,我跟四婶说不说话呢?如果说,四婶不理我,那么多人看着,我是不是很尴尬呀?

正当我纠结的时候,四婶开口喊了我:“少芬,你们回来了?”

我很惊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四婶接着说:“中午来家吃饭吧。”

我赶紧说:“不了,四婶,我明天去看你。”

四婶说:“这样,你等一会,我给你拿点酸菜,自己腌的,你不是喜欢吃酸菜饺子吗,让你妈中午给你包。”

说着,四婶就慌着往屋里跑,一会就给我端了一碗酸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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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家跟我们家前后院,回到家,我把酸菜交给母亲,说是四婶给的,母亲根本不信,母亲说,我们十几年不供事了,别说吃他们家酸菜,想沾他们家个柴火棒都难。

我再三跟母亲说,母亲才信,还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问母亲是否还记恨四婶,母亲说,那个时代穷,人多自私,很正常,她早已经不再怪四婶了,再说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自己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还能记一辈子呀。母亲永远都是善良的。

那天中午我们吃着酸菜饺子,母亲说,你四婶的手艺就是好。

第二天,我去三叔四叔家拜年,第一次留在四叔家吃饭,并且受到了四婶的热情款待。

吃饭的时候,四婶说:“少芬,我对不起你妈,当年对她说了那样的话,每次你回来,你妈还能让你来看我们,真是不容易,现在我想跟你妈和好,就是没脸去找她呀。”

听四婶说完,我把母亲头天跟我说的话学给四婶听,四婶听后眼泪都流了出来,下午就跟我一起去了我们家,见到母亲,四婶喊了一句大嫂,化解了她们之间16年的恩恩怨怨,看到她们能坐在一起,开心的拉家常,那种感觉真好。

其实说到底,当年的那些矛盾,都是因为生活条件差造成的,但是,亲人之间没有永远的矛盾,母亲说的对:兄的之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家和万事兴,亲情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父亲、二叔、三叔、四叔都已经不在了,我们家里的老人就剩下母亲和四婶,76岁的母亲喜欢跟着弟弟生活在农村,而我们姐弟四人都争着抢着赡养母亲,母亲生活衣食无忧,幸福美满。

而四婶,她的三个儿子都不怎么孝顺,四婶在三个儿子家轮养,日子过得并不称心,母亲时常接济她,我们每次回去的时候,母亲总是叮嘱我们也给四婶一些零花钱。

四婶常常说,她的孩子不孝顺,都是她的因果报应,她没有以身作则,所以孩子也是有样学样,而母亲善良,孝顺,所有晚年才有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