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清明、山河不忘、英烈永存。根据国家退役军人事务部的数据,纳入全国县级以上烈士纪念设施体系的共有4400余处,其中国家级有348处、省级500余处、地市级700余处、县级2000余处,通常人们所说的“烈士陵园”,就是指上述列入地方管理与保护名录的集中陵园类设施。
在这4400余处烈士纪念设施中,鲜为人知的是,仅有4处是全部安葬人民海军官兵的烈士陵园。其中有被称为祖国最南端的烈士陵园——三沙琛航岛西沙海战烈士陵园,它始建于1974年1月,并于2016年7月改扩建,那里安葬着1974年西沙海战牺牲的18位烈士中的13位。记得西沙海战一等功臣、参战时任389扫雷舰舰长的肖德万将军,他在卸甲之前曾带领家人专程上岛,向这些长眠于此的战友告别。据说肖将军在烈士墓前整整坐了一个晚上,还捐出2万元,嘱咐部队好好修缮烈士墓。由于交通极不方便,祭扫者往往难以抵达这座陵园拜谒。第二处为三亚红沙西沙海战烈士陵园,建于1975年,这里安葬着西沙海战中牺牲的另外5位烈士。第三处为海军广州烈士陵园,于1995年建成,它安葬着1950年万山海战牺牲的79名海军官兵中的24位,其中包括人民海军第一位战斗英雄林文虎。由于万山海战是新中国海军的首次大规模海战,因此,这里也成为全国唯一专门纪念海军战役的烈士陵园。
今年3月5日,笔者专程祭扫了第四处海军烈士陵园——位于福建宁德的南山烈士陵园。在那里,长眠着36位海军官兵,它是全国安葬海军官兵人数最多的一座海军烈士陵园。之所以会专程前来祭扫,源于一段跨越50年的往事。1976年2月28日,我们新海农场的50位应征青年获批入伍。历经两天两夜闷罐车的长途跋涉,3月5日抵达了当时还称作为“福建前线”的地方一一来到了位于宁德三都澳当中的三都岛,开启了三个月紧张的新兵连生活。
光阴荏苒,今年3月5日,在相隔整整50年后的同一天,我再次来到了位于三都澳的三都岛(详见“上海产业转型”公众号3月17日),回想当年登岛时,还是18、9岁的毛头小伙,如今已年近七旬。望着这片群山环抱、波光粼粼的港湾,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营区、码头,不禁由衷地感叹时光飞速,转眼半个世纪就过去了。在这五十年里,我们亲历了波澜壮阔的历史变迁,赶上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也为国家和社会尽了一份应有的义务,内心感到充实和欣慰。当年从上海到福州,即便是21次快车,全程也需24小时,还要转乘汽车沿盘山公路行驶三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宁德;如今,上海至宁德的高铁不足五个小时便可到达。
这次重返“第二故乡”,首要之事便是要了却萦绕在心头数十年的一个愿望:祭扫南山烈士陵园。这是因为,在我当新兵时,老兵们讲的那个惊心动魄故事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我所在部队的前身,是一支具有战功赫赫、英雄辈出的快艇部队,早在1954年11月14日,就用鱼雷击沉了国民党海军的“太平号”护卫舰;1955年1月10日,又“单艇独雷”击沉了“洞庭号”炮舰,创造了世界海战史上的奇迹;在1965年11月14日著名的崇武以东海战中,更是一举击沉了“永昌号”炮舰、击伤“永泰号”猎潜舰。年过六旬的人大都会记得,上世纪有一部叫“海鹰”的电影非常出名,就是以这支部队为蓝本,主角原型便是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张逸民。1966年,驻守浙江老部队的一部分南下福建,之后又独立成军。如今,这两支当年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海上“杀手锏”,都已完成了历史使命,被深蓝海军所替代了。
时间回溯到上世纪70年代,1970年1月27日一个寒冷夜晚,我所在部队有2艘鱼雷快艇出海执行任务,中途,在经过敌占岛时,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指挥艇上有12名官兵在战斗中壮烈牺牲了。其中,职务最高的是孙济洲副大队长,这位1946年入伍的老兵,时年42岁;还有中队长陈志良,32岁;副中队长陈德林,28岁;艇长宋斌,24岁;其余战士大都在20岁出头。老兵们告诉我,他们牺牲后,部队为烈士们建了一座合葬墓,就建在飞鸾的一座山岗上。从那时起,我就萌生了要去烈士墓祭扫的心愿。不过,那时飞鸾是海军福建基地机关所在地,我们在三都岛上当兵,不仅交通不便,就是能请假外出也无车可搭乘,一直没有机会前往谒拜。在此后的几十年里,这段故事却始终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即便是转业回到上海,每当静下来,当年老兵们讲述的情景仍会时常浮现在眼前。所以,借时隔50年重返“第二故乡”的契机,一定要实现这个埋藏心里几十年的宿愿。
南山烈士陵园坐落在飞鸾镇南山村油车岭半山腰的盘山路转弯处,陵园面积不大,占地不到一亩,1970年由海军福建基地修建,并在2005年、2021年两次修缮改造,现已移交宁德市蕉城区管理。我仔细查看了这36位烈士的生平介绍,他们中出生最早的为1918年,最晚的是1959年,跨度超过40年;原籍分布在全国10个省级行政区、30余个市县;牺牲时间跨度从1953年到1979年;牺牲时年龄最大的仅42岁,最小的才19岁;职务最高的为副团职,大部分是连排级和战士;他们中有对敌斗争壮烈牺牲的,也有是在抢救群众、抢救国家财产时英勇献身的。总之,他们都是在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地方为国捐躯的,而且还永久地长眠在这片土地上。我在合葬墓前,向这些先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并告慰他们:你们为之奉献生命的祖国,如今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后人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站在墓前,我更浮想联翩:如果没有那些突如其来、需要他们勇敢面对并为之付出生命的时刻,他们中的几位长者日后本该成为备受敬重的离休干部、安享晚年;那些风华正茂的年轻军官或许还能成为将军;更多的人会在不同的岗位上安稳工作、光荣退休。可他们既没有赶上改革开放的大好时光,更无法奢望实现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人生可能。与他们相比,我们是时代的幸运者。再想到那些在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上世纪80年代两山轮战中血洒疆场的同龄人,看着眼前长眠于此的先辈,我不禁百感交集:先烈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祖国的安宁,作为幸运者,我们更应珍惜当下美好的晚年,善对他人、善待自己、善报社会。
同时,我也在想,当年极度贫困、年轻人纷纷外出谋生的闽东老区,如今已迈入了“宁德时代”,城乡面貌焕然一新,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来投资创业、工作生活和观光旅游,我由衷地希望,能否让到这里的人都能知道:宁德不仅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动力电池基地,还有全国最大的海军烈士陵园。由此,也建议有关部门能否参照前三处烈士陵园,有一个鲜明的海军特点名称,而“南山”在国内似乎太多太难以区分了。如将它改名为“海军宁德烈士陵园”,这样,不仅符合它本身安葬的烈士群体特征、具有唯一性和标识性,也便于让更多的人知晓他们、记住他们、不忘这段历史。
原创作者:上海产业转型发展研究院首席研究员
责任编辑:胡珊毓
策划审核:夏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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