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暮春,本该是舞厅里最热闹的时候,可如今,曾经夜夜笙歌的悦舞汇舞厅,却只剩下冰冷的卷帘门和一张盖着红章的停业通知。通知上“因违规经营,责令停业整顿”的字样,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老舞客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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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门口的老槐树下,摆着几张破旧的塑料凳,庄老三、四爷、老成都、泰哥、凯哥五个老伙计,就这么围坐在一起,手里捏着泡好的花茶,茶烟袅袅,却驱不散脸上的愁云。他们都是泡了半辈子舞厅的人,从年轻时的热血沸腾,到如今的鬓角染霜,舞厅早已成了他们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如今,连这最后的精神寄托,也没了。

庄老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今年五十八岁,是个退休的机械厂工人,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沟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茶杯往石桌上一墩,茶水溅出几滴:“好好的一个场子,说关就关了,咱们这些老家伙,以后去哪儿打发时间?总不能天天在家对着墙发呆吧。”

四爷坐在他对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六十五岁,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老派的严谨。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开口:“老三,事到如今,怨天尤人也没用。咱们得好好想想,这停业的元凶,到底是什么?”

四爷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老成都接过话头,他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今年六十岁,说话带着浓浓的川音,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看透世事的淡然。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惋惜:“还能是什么?就是这舞厅里的收费乱象,把好好的场子给搅黄了。”

“想当年,我刚进舞厅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老成都的目光飘向远处,陷入了回忆,“那时候舞女陪舞,都是明码标价,五块钱一曲,十块钱一曲,大家心里都有数,跳得开心,付得也心甘情愿。可现在呢?收费全是舞女自己说了算,按曲收、按时收,五花八门,根本没有个统一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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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哥身材微胖,性格直爽,说话向来不绕弯子,他一拍大腿,附和道:“老成都说得太对了!我前几天就碰到个离谱的事。有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着挺乖巧,一曲下来,开口就要五十块。我问她怎么这么贵,她还理直气壮地说,‘现在都这个价,嫌贵你可以不跳’。还有的更过分,看人下菜碟,对生面孔、外地客,报价直接翻倍,对熟客就稍微收敛点,整个舞厅的收费,乱得像一锅粥。”

凯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是几人里最有文化的,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平时就爱琢磨这些人情世故。他眼神里透着失望,缓缓说道:“收费乱只是表象,更可怕的是,莎莎舞的边界感,就在这些金钱交易里,一点点丧失了。”

“以前的莎莎舞,是一种放松,是一种社交,大家跟着音乐的节奏,享受彼此陪伴的时光,纯粹又简单。”凯哥的声音低沉下来,“可现在,有偿陪舞成了主流,舞女们眼里只有钱,舞客们也抱着花钱买开心的心态,原本的舞蹈乐趣,早就被铜臭味取代了。为了多赚钱,有的舞女刻意迎合,尺度越来越大,狂放自如、放荡不拘成了常态,好好的莎莎舞,早就扭曲了原本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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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老三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前几次去舞厅的经历,心里满是无奈:“我也感觉到了,现在的舞池,早就没了以前的氛围。以前大家跳舞,是图个舒心,现在呢?舞女们跳得敷衍,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收钱,舞客们也觉得索然无味,整个舞厅都透着一股浮躁的气息。”

四爷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一切的根源,还是舞厅经营者的不作为。他们重经营、轻管理,眼里只有赚钱,根本不管舞厅里的乱象。尤其是对舞池里已经成为常态的砂舞,他们既不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也没有统一的规范和边界,只能放任自流。”

“我听舞厅的服务员说,老板们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可他们不敢管,也不想管。”老成都补充道,“管严了,舞女们不愿意来,舞客也会流失,舞厅就赚不到钱了。所以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乱象滋生,直到最后出了大事,被查处停业,才追悔莫及。”

泰哥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气愤:“这些老板就是短视!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忘了长远的发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舞厅没有统一的管理,就像一盘散沙,迟早会出问题。现在好了,停业整顿,舞女们没了生计,咱们这些老客,也没了去处,真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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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哥看着紧闭的舞厅大门,缓缓说道:“其实,这停业的元凶,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舞厅生态的失衡。舞女们为了多赚钱,随意开价,丧失了职业底线;经营者为了利益,疏于管理,放任乱象滋生;舞客们在混乱的环境里,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乐趣。三方的失序,最终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娱乐场所管理条例》里早就规定,禁止提供以营利为目的的陪侍,可很多舞厅都抱着侥幸心理,打擦边球。”凯哥继续说道,“舞女们自发收费,看似是个人行为,实则舞厅默许了这种行为,为有偿陪侍提供了土壤。一旦被监管部门查处,停业整顿是必然的结果,这不是偶然,是必然。”

四爷深有感触地点点头:“重庆的舞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乱象,但人家及时整改,规范了收费标准,加强了管理,所以才能一直稳定经营。可咱们成都的很多舞厅,却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直到监管收紧,才慌了手脚,可已经晚了。”

老成都望着远处的街道,眼神里满是落寞:“悦舞汇开了十几年,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年轻的时候,我和老伴经常来这里跳舞,那时候多开心啊。现在老伴走了,我来这里,是想找找当年的感觉,可现在,连这个念想都没了。”

庄老三拍了拍老成都的肩膀,安慰道:“老哥哥,别难过了。说不定等整改好了,舞厅还能重新开业呢。”

泰哥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悲观:“难啊。现在监管越来越严,想要重新开业,必须彻底整改,规范收费、明确边界、加强管理。可那些舞女和经营者,能改掉身上的毛病吗?我看悬。很多舞女早就习惯了漫天要价,经营者也习惯了放任不管,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凯哥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不是能不能改的问题,是必须改。如果还是像以前一样,放任收费乱象,不设立边界,就算重新开业,也迟早会再次停业。舞厅想要长久发展,就必须回归初心,规范经营,让莎莎舞重新回到纯粹的社交和娱乐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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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虽这么说,真正做起来太难了。”庄老三叹了口气,“舞女们要生活,经营者要赚钱,舞客们要开心,三方的利益很难平衡。就怕整改之后,舞女们觉得赚得少了,不愿意来;经营者觉得利润薄了,不愿意用心管理;舞客们觉得没了以前的‘氛围’,也不愿意去了。到最后,舞厅还是开不下去。”

四爷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其实,咱们这些老舞客,想要的很简单,就是一个干净、规范的跳舞环境,不用为了收费斤斤计较,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乱象,安安静静地跳几曲舞,放松放松心情。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现在都成了奢望。”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惋惜。他们看着紧闭的舞厅大门,心里都清楚,这场停业,不仅仅是一个舞厅的落幕,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曾经那个充满烟火气、承载着无数人回忆的舞厅,在收费乱象和边界失守中,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或许,等过段时间,会有新的舞厅开业,会有新的规矩。”凯哥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希望经营者能吸取教训,舞女们能坚守底线,舞客们能理性消费,让舞厅重新回到正轨。”

庄老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但愿吧。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盼着了。”

夕阳西下,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下的谈话还在继续,关于舞厅的乱象,关于停业的元凶,关于未来的期许,都藏在这一声声叹息和话语里。而那紧闭的舞厅大门,就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曾经的繁华,也见证着如今的落寞,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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