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现代化进程中把农村4亿多人落下,到头来“一边是繁荣的城市、一边是凋敝的农村”,这不符合我们党的执政宗旨,也不符合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这样的现代化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习近平
钱塘江潮,吞天沃日;壶口瀑布,万马奔腾。纪录片《中国民工潮》以此起兴开篇。这一人类迁徙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流动,正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城乡关系最为直观的动态图景——
彼时,图的底片,是户口本上“农业”与“非农”的刻痕,是粮票布票垒起的高墙,也是暂住证压在口袋里的窘迫与不安。如今,图的显影渐渐清晰:异地报销的医保卡,就地入学的通知单,田野深处也飘出了“新村民”手冲的咖啡香,那是乡土与都市在杯中的握手。
1847年,马克思凝视工业革命下的欧洲,写下这样一句话:“城乡关系的面貌一改变,整个社会的面貌也跟着改变。”他或许未曾想到,一百七十多年后,在东方大国的乡野与城市之间,这句话的含金量不断被印证。
2018年9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进行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的论断掷地有声:“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处理好工农关系、城乡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现代化的成败。”
道理并不复杂:城的比重上升,乡的比重下降,这是规律;无论工业化、城镇化走多远,城乡将长期共生,这也是规律。中国的现代化探索,从来不是在图纸上画一条直线,而是在大城大乡的交响中,一次次校准音调:从二元对立,到统筹发展,再到一体融合——每一次调音,都是历史主动精神的落槌。
放眼当今世界,西方社会出现了一条“斩杀线”,贫民窟在城郊蔓延,阶层在代际固化,就连中产的滑落也只是一纸账单的距离;而东方大国则呈现出别样“风景线”,“十四五”期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63.89%攀升至67.89%,城乡居民收入比却从2.56收窄至2.31。
城与乡的鸿沟,正在一点点填平;城与乡的呼吸,正在一寸寸同频。
拆掉“大坝”始能自由交融
当雷茂端、郭凤莲、张翼等人大代表在今年全国两会上为农民养老金呼吁时,亿万网友结结实实地共情了。透过农民的“贡献账”,也折射出城乡关系沉甸甸的演进史。
新中国成立前夕,“工作重心从乡村转向城市”被提上日程。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篇章由此翻开,也走进了城乡二元对立岁月。几十年的工农产品“剪刀差”,为工业化“剪”出了几千亿元的原始积累;半个多世纪的两种身份界定,在城乡间形成了人口、空间、资源上的区隔。
城乡分化,本是现代化进程中的普遍规律。但中国现代化起步晚、速度快,二元经济之上又叠加了二元社会,资源分配向城市倾斜,公共服务在乡村留白,城市成了中心,乡村退居边缘。
十年前,云南开远一位“三农”工作者打了个比方,至今令人难忘——
城乡间像一座大坝,两侧水位悬殊。贸然打开户籍闸门,水流倾泻可能成灾。唯有推进户籍改革,实现同权同利,让水位慢慢拉平。到那时,即使拆掉大坝,中间也只会形成一个柔和的涡流,两侧的水自然会自由交融、双向奔流。
十年后,在江苏苏州的乡村,这个比喻照进了现实——
吴江区的村小里,AI语音交互模型让农村孩子能与城里的特级教师对话;大新镇农民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就能挂上市医院的专家号。这些日常源自城乡基础设施“同规同网”、公共服务“同质同标”,低保、养老、医疗“三大保障”并轨,农民就地过上了现代文明生活。
今昔比照,照出了城乡融合的正确进路,也照见了以人为本的改革温度。
“要把工业和农业、城市和乡村作为一个整体统筹谋划,促进城乡在规划布局、要素配置、产业发展、公共服务、生态保护等方面相互融合和共同发展。”在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的指引下,城乡间才有了从“大坝”到“涡流”的蜕变,也才有了从“二元分割”到“融合共生”的跨越。
当然,城乡融合不可能一蹴而就。县域作为基本单元的作用尚未充分涌流,城乡要素平等交换的机制仍不健全,农民持续增收的步子还会碰上这样那样的坎。只有催生“1+1>2”的化学反应,才能让大城的繁华与大乡的底蕴,在双向奔赴中彼此成就。
放眼“十五五”,城乡融合重点干什么?“十五五”规划纲要围绕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分类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等任务进行了重点部署。
究竟怎么干?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专章部署“完善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开篇就提出一个“必须”:“必须统筹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
提纲挈领一句话:时代命题“城乡融合”,改革作答“统筹推进”。
城强村兴方能相互成就
2004年3月,桃花初绽。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坐上一辆从嘉兴市区开往凤桥镇三星村的101路公交车,调研统筹城乡发展工作。他说:“推进城乡一体化是个系统工程,要整合资源,完善布局。”
这辆开往春天的公交车,成为城乡融合的隐喻与缩影——一头要强城,一头要兴村,两头要相融。
城何其大,乡如此广,从何入手?答案在县域。
这是习近平总书记为城乡融合发展锚定的重要切入点。城末乡首的县域,是促进要素双向流动、激活国内市场的核心节点,也是新质生产力催生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潜力区域。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单元,从县域切入还有更为直接的迫切性:如果能就地安居乐业,谁还愿颠沛流离?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培育壮大县域富民产业”。“十五五”规划纲要中进一步提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因地制宜培育农业强县、工业大县、旅游名县”。有了兴业、富民、强县三位一体的县域支点,才能撬动“两化一振兴”大统筹的运转。
强城同时更要兴村。
从“脱贫攻坚”筑基,到“千万工程”引领,安吉余村、宁德下党村、正定塔元庄村……万千乡村的蝶变,也充分印证了振兴后的乡村,拥有开启城乡融合发展和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强大动能。
与此同时,拆掉城乡区隔的“大坝”,农业与农村更能协同迈进现代化。“乡味进城、乡景引客,多元投入、人才返乡”,双向流动下,农业现代化突破田垄延伸出文旅、康养等新兴业态,农村现代化形成“产业造血+消费反哺”的良性循环,最终实现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有机统一。
强城兴村,各美其美,还必须共融共荣。
共在一体规划。县作支撑,镇为纽带,村是节点,要“把城市和乡村作为一个整体来谋划”。在浙江,87条“县城—中心镇—重点村”发展轴,连带100多条超10亿元的全产业链;在福建,山区“设区市中心城区—县城—中心镇村”的点轴状分布结构正在形成。
融在要素保障。要素要双向流动,保障要同质同标。首批全国农村改革试验区云南开远,除了户籍制度改革、农村社区化、公共服务均等化等“规定动作”,更增加了农村产权和农村金融等“自选动作”,将目标指向二元结构破除的更深层次。
展开蓝图,“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全面融合、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跃然纸上;展望未来,城乡全面融合后的样子在脑中浮现——
有人喜欢住在繁华的都市,有人喜欢待在宁静的乡村,不再受制于医疗、教育、社保、就业、环境等诸多顾虑,每个人都可以按照本心自由选择,说走就走,想留能留!
统筹兼顾必能共生共荣
如果说,一座“大坝”的拆除,一辆“公交”的畅行是推进城乡融合的目标,那么,“坝”要如何拆?“车”该怎么开?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统筹兼顾是中国共产党的一个科学方法论。”既要看棋看全盘,通盘谋划,又要下好先手棋,抓住重点,还要行棋看三步,因势而为。进入“十五五”,推进城乡融合,就是要用好统筹兼顾方法论,处理好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之间动力引擎、载体纽带和根基底座的关系。
首要为协同。
作为国家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西部片区的引领者,重庆推进的县乡村贯通联动改革,先手棋正是产业。深入梁平柚产业肌理,可以看到清晰的产业链布局:村里多果园,种出好柚子;乡镇多工厂,搞柚子初加工;县城多园区,发展柚产业集群。
从中可以看出,产业发展必须注重协同、三级联动,县发展产业集群,乡以农产品加工为主,村做好“土特产”文章。三级之间协同作战,将区县优势、城镇禀赋、乡村资源统筹于县域产业之上。
重点在均衡。
来到粤港澳大湾区,广东广清接合片区人口流动性很强。片区以基础设施一体化、公共服务同城化为核心,在广州与清远交界的广阔城乡空间,构建起“交通同网、设施同标、服务同质、治理同效”的格局,为跨区域城乡融合提供了可复制的“广清模式”。
城乡缩差的重要前提是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公共服务均衡均等,重要标志是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一方面,要在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上补短板,增强县城综合承载能力;另一方面,要因地制宜实施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示范创建,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
关键要流动。
位于华东腹地的江西鹰潭,聚力打通人、地、钱双向流动通道,探索出一条“土地入市激活资源、人口双向自由迁徙、金融赋能乡村振兴”的路径,让沉睡资源变资产、闲置人力变动力、分散资金变合力。
推动以人为本的城乡融合,既为农民进城找一条路,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也为农民回乡留一扇门,保障进城落户农民合法土地权益,要让诸多要素与人同行、有序流动。这一进程不再是单向度的资源倾斜,而是制度、技术、人才、资本的双向流动与深度耦合;不能是削峰填谷式的平均主义,而是优势互补、梯次联动、动态平衡的有机生长。
国家再大,无非城与乡;千头万绪,终归现代化。
回望“十四五”,新型工农城乡关系落子定调,乡村不再是城市的附庸,城市亦非脱离乡土的孤岛,中国在“补课”和“破题”中,觅得城乡融合的进路;展望“十五五”,新型工业化、新型城镇化与乡村全面振兴三股力量将在统筹之下交织奔涌,这是中国以始终如一的“赶考”姿态,向“历史终结论”发出的铿锵回答:中国式现代化,不是少数人的盛宴,而是亿万家的灯火。
大国城乡,各美其美中相互成人之美,美美与共中奔向天下大同!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冯克 巩淑云
原标题:美美与共!城乡携手奔赴共荣
设计:靳韫瑜
监制:杜娟 编辑:顾江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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