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晚晴晃着红酒杯炫耀:“我和承泽大学那会儿,可是同居了整整5年呢。”
包厢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攥紧酒杯,指节泛白,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承泽。
他皱着眉,开口却是冲我来的:“看什么看?听不得这些,当初就别来。”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介意?那就离婚!”
周围响起压抑的窃笑,有人悄悄举起手机。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
顾承泽愣住,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结。
01
苏晚晴端着酒杯,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那笑意却半点没落到眼底里。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像一把裹着软棉的刀子,轻轻一划,就让人觉得心口发疼。
“江知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拖得绵软,像裹了蜜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和承泽大学那会儿,可是同居了整整五年呢。”
话音落下,她还故意顿了半秒,指尖慢悠悠晃了晃杯中暗红的酒液,那动作里的炫耀,恨不得摆在明面上。
那一晃,晃得我手心发紧,也晃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红酒在杯壁轻轻打了个旋,酒液几乎要漫出杯口。
我的指节死死扣住冰凉的玻璃杯脚,用力到骨头泛白,连指甲盖都失了血色。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又迅速被一种更沉、更黏稠的寂静填满,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像无数束聚光灯打在我身上,灼热、刺眼,还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
有人抿着嘴憋笑,有人低头装作划着手机,还有人悄悄把椅子往苏晚晴那边挪了挪,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十二年的同学聚会,本该是西装革履、香水浮动、推杯换盏的体面局,结果硬生生被她三句话,撕成了我的公开羞辱现场。
我没去看她那张妆容无懈可击的脸,没看她的眼线勾得多细,没看她的耳坠闪得多亮,也没看她涂着豆沙红指甲油的手,怎么优雅地搭在顾承泽的手臂上。
我的眼睛,只盯着坐在我左手边的男人,顾承泽。
他一直没动,没笑,也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事不关己的旁观雕塑。
直到此刻,他终于皱起了眉,可那眉头,不是为苏晚晴的话而皱,而是冲着我来的。
“看什么看?”
他开口,嗓音干涩又冷硬,像砂纸磨过木头,听得人心里发寒。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疑问,只有赤裸裸的厌烦和轻蔑。
“听不得这些,当初就别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像甩出一把淬了冰的刀,刺得人耳膜生疼。
“介意?那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砸在空气里带着回音,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包厢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都消失了。
我胸口猛地一缩,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拧,又骤然松开,疼得我喉咙发紧,连吸气都卡在半道上。
我望着他,这个我爱了整整九年、把青春和尊严都押在他身上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没有半分歉意,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烦躁,好像我刚刚的眼神,扫了他的好心情,扫了他的体面,也扫了他的主场。
他笃定我会低头,笃定我会咬着牙笑一下,说句“没事”,然后继续替他挡酒、陪笑,把所有的难堪咽进肚子里。
就像过去九百多个日夜里,每一次他迟到、失约、冷脸、沉默,我都默默擦掉眼泪,把委屈嚼碎了吞进胃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太熟悉我的退让和妥协了,所以他忘了,人不是橡皮筋,拉得太久,总会有断的那一刻。
我忽然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的笑,是真正从心底浮上来的、轻飘飘的一声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这层令人窒息的薄膜。
“好。”
我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颗一颗,稳稳楔进空气里。
顾承泽明显愣住了,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我会这样回答。
我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动作很稳,玻璃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叮”,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然后我站起来,裙摆自然垂落,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瞳孔深处,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法庭上的宣判。
“顾承泽,我们离婚吧。”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住,像一张被泼了冷水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错愕爬上他的眉梢,惊慌涌进他的眼底,最后凝成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我没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也没去看苏晚晴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是如何一点点僵住、龟裂,最后褪成尴尬的灰白。
我拎起放在椅边的包,转身,一步,两步,三步,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发出闷而坚定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身后,是骤然炸开的死寂,还有顾承泽失控拔高的喊声,带着一丝慌乱。
“江知予!你站住!你疯了吗?!”
我没有回头,九年,这场我一个人认真演、他全程敷衍看的感情戏,也该谢幕了。
02
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挟着柏油路余温的晚风扑面而来,黏腻、燥热,像一层湿透的纱布糊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可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从脊椎骨缝里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一下,两下,三下,急促得近乎癫狂,不用掏出来看,我就知道是谁,一定是顾承泽。
我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任由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直到没了声响,又再次响起。
我抬手招了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羞辱过的人。
车子缓缓启动,我侧过脸,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感受着那一点凉意,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窗外,整座城市在暮色里浮沉,霓虹是流淌的液态光,街边的广告牌一闪一灭,像无数双带着嘲弄的眼睛,看着我的狼狈。
我和顾承泽,从大学校门口那棵老香樟树下第一次牵手,到今天,整整九年。
结婚证上的日期,是我精心挑选的,选在我们恋爱六周年的那天,我曾以为,九年的时光,足以把两个人熬成同一块骨头里的钙,密不可分,坚不可摧。
直到苏晚晴回国,一切都变了,她不是别人,是顾承泽大学时代第一个牵过手、第一个拥抱过、第一个在他日记本里被写满名字的姑娘。
她是他们那一届男生私下传阅的“女神图鉴”封面人物,也是他酒后偶尔失神时,会无意识摩挲手机屏保的那个人。
她走的那年,顾承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八天,不吃不喝,只反复听一首粤语老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得吓人。
是我端着温热的粥,一遍遍敲开他家的门,是他靠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是我陪他熬过每一个凌晨三点的失眠夜,一点点把他从阴霾里拉出来。
我曾以为,那些他崩溃时攥紧我手指的力道,那些他清醒后一遍遍说“知予,只有你懂我”的哽咽,早就把那段青涩的旧梦,碾成了灰,吹散在风里。
现在才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头彻尾,错得一败涂地。
苏晚晴落地的当天,顾承泽把手机调了静音,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还骗我说,公司新签了个海外客户,他得亲自去机场接。
而我,是在他大学室友发的朋友圈里,看见那张照片的,照片拍得随意,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照片里,苏晚晴站在到达口的柱子旁,白裙飘逸,长发微扬,笑得毫无防备,顾承泽推着她的银色行李箱,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是我嫁给他六年,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神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摔了他最喜欢的那只青瓷杯,杯子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也像摔碎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他皱着眉蹲在地上捡碎片,语气像在处理一件碍事的杂物,满是不耐。
“江知予,你至于吗?我们真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别无理取闹?”
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个表情包都透着刻意的克制,仿佛在向我证明他的清白。
可一个男人心里有没有鬼,枕边人比他自己还清楚,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疏离,骗不了人。
从那天起,苏晚晴就像一滴浓墨,滴进我平静生活的清水里,无声无息,却越洇越大,最后染黑了整片水面。
他会夸我做的糖醋排骨入味,顺口就补上一句,晚晴以前也说,这味道像她妈妈做的,每次听到这话,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们一起看老电影,他盯着屏幕,忽然叹气,说这部电影,是晚晴留学时每晚必看的,说这话时,他的眼里带着怀念,全然没注意到我僵硬的脸色。
最荒唐的是某个凌晨两点,我被他翻身时含混的呓语惊醒,他闭着眼,嘴唇微动,一声声叫的,全是“晚晴”,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疼得我彻夜难眠。
我蜷在被子里,咬住自己的小拇指关节,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大度,他是我丈夫,要信任,他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要忍耐,毕竟谁还没个过去,可那根名为“苏晚晴”的刺,早就不只是扎进肉里了。
它在我的血管里游走,在我的呼吸里生根,在每一次他提起她名字的瞬间,狠狠搅动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冷汗直流。
今天的同学会,是他坚持要我来的,他说得特别诚恳,说晚晴也来,让我们见一面,把话说开,我就踏实了,我信了,真的信了,傻傻的以为他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想让我解开心结,他是想让我亲眼看看,他和苏晚晴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久别重逢的熟稔,那种把我这个正牌妻子晾在角落、任人指点的从容,他要我当众体面地,碎成一地玻璃。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慢慢走进单元门。
电梯的镜面映出我的脸,眼线晕了一点,口红掉了半边,头发松散地挽在耳后,像一场仓皇溃败后的残局,狼狈不堪。
家门打开的刹那,熟悉的气息涌出来,是他常用的雪松味须后水,混着我惯用的茉莉香薰蜡烛的余味,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陌生又讽刺。
玄关的地板上,他的深灰色拖鞋歪斜地躺着,鞋尖朝外,仿佛随时准备奔向某个远方,旁边是我的白色毛绒拖鞋,软乎乎地依偎着,像一对假装恩爱的哑剧演员,看着格外刺眼。
我径直走向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拖出那个蒙了薄灰的28寸硬壳行李箱,箱子的轮子有点卡顿,被我拖出来时,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放东西,这不是简单的收拾,而是清场,是和这个家,和顾承泽,做彻底的了断。
我的羊绒衫,叠得整整齐齐,那套用了三年的粉瓷化妆刷,一支支仔细收进绒布袋,书架上那本他送我的《百年孤独》,我翻到最后一页,夹着干枯的枫叶书签,我轻轻把书签抽出来,放进箱子最上面,那是我们第一次秋游时捡的,曾以为是珍贵的回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的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每放一样东西,就像亲手剪断一根连接着我和他的脐带,心里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放到一半,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顾承泽回来了。
03
他一身浓烈的酒气,领带歪歪扭扭,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脖颈间的红痕,走路有些摇晃,眼神却锐利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尖刀。
他的目光一扫,就盯住了我脚边那个敞开的行李箱,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涨红,几步跨进卧室,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腕骨“咯”地一响,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江知予,你疯了?真要走?”
他的嗓子发哑,带着酒后的粗粝,像砂纸磨过木头,语气里满是怒火。
“就因为她随口一句‘当年我们同居五年’?你就甩脸子走人?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我缓缓抬起眼,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里翻腾的怒火,看着那里面,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有的只是被冒犯的暴躁,和理所当然的责怪。
“随口一句?”
我用力一挣,指甲在他手背上刮出三道鲜红的印子,他吃痛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顾承泽,在你心里,一个女人当着你老婆的面,亲口承认跟你同居五年,这叫玩笑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眼神有些闪躲。
我继续往下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冲我喊‘介意就离婚’,这也算玩笑?”
他张了张嘴,像条离水的鱼,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我……我喝多了,男人在外面要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我计较。”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试图安抚我。
“知予,别闹了,跟我回去,明天我带你去跟晚晴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我们好好过日子。”
道歉?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不是开心,是觉得荒谬,不是他向我道歉,不是苏晚晴向我道歉,而是让我,去向那个当众羞辱我的女人低头认错。
原来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错的都是我,是我太计较,是我太较真,是我太不懂事,是我让他在旧日同窗面前丢了脸。
“顾承泽。”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能压垮他所有的侥幸。
“离婚,我是认真的。”
“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全款买的,登记在我名下,跟你没关系。”
“车子是你婚前贷款买的,首付和后续的贷款都是你付的,归你。”
“我们没有共同存款,因为你的工资卡,从来就没交到我手上过,家里的开销,也一直是我在承担。”
“所以,离婚手续很快,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我说完,抬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彻底僵在原地,嘴唇翕动,眼神空茫,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愣愣地看着我。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总在他加班时留一盏灯、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在他父母面前永远笑着喊“叔叔阿姨好”的江知予,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冰冷锋利的话,能如此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我拎起行李箱的把手,绕过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他从背后猛地扑上来,双臂死死箍住我的腰,力气大得让我几乎窒息,勒得我生疼。
“不行!我不准!知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发颤,是真的怕了,额头抵着我的后颈,呼吸滚烫而紊乱,带着浓重的酒气,洒在我的脖颈间。
换作从前,我可能已经转身抱住他,哭着说“我们再试试”,可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满心都是厌恶。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站着,等那阵恶心的感觉过去,然后,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稻草,压垮他最后的侥幸。
“顾承泽,你知道吗?”
“苏晚晴回国这四个月,你一共给她转了多少钱?”
他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原地,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原本还带着惯常的力道,此刻却一点点松了下去,仿佛那点力气正从指尖悄悄溜走,连呼吸都停了。
不是放缓,是彻底卡住,像喉咙里突然堵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连气都喘不上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得发哑,像砂纸蹭过木头,尾音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声音里的慌乱。
我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一字一句,细数他的所作所为。
“四个月前,苏晚晴刚回国第二天,你就说朋友急用钱,从家里抽走了六万现金,那笔钱,根本就不是给朋友的。”
“三个半月前,她嚷着要开设计工作室,你背着我,把那张存了整整二十五万的工资卡,亲手交到了她手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月前,她在朋友圈晒限量款的包包,你转头就编了个理由,说公司要给大客户送礼,刷掉了十五万,给她买了那个包。”
“还有上周,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那天,你忘了,对吧?”
我顿了顿,听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天晚上,你说要加班赶方案,其实人早就坐在她家楼下的咖啡馆里,等她吹生日蜡烛,你微信转给她的那个红包,六万六千元,备注写的是——祝我的晚晴永远十八岁。”
“顾承泽,这些事,也都是玩笑?”
我一句一句说,不疾不徐,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与我毫无关系的财务审计报告,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时,我的心有多疼。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的喘息声,粗粝、紊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后疯狂撕扯的困兽,充满了绝望。
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终于彻底垂落下去,无力地贴在身侧。
我缓缓转过身,直直看向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事,怎么会全被我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你……你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微弱,带着难以置信,“怎么知道的?”
我替他把话说完,嘴角轻轻往上一扯,那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尖锐的讽刺,像一把刀,割向他最后的伪装。
“你忘了?你那张银行卡绑定的副卡,是我当年跑遍了好几家营业厅,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亲手给你办的。”
“每一笔支出,都会有短信通知,同步发到我手机上,一字不差,从来没有漏过。”
是啊,那张副卡,是他刚毕业那年,为了省每月的话费,我顶着炎炎烈日,跑了好几家营业厅才办好的,后来他升职加薪,换新套餐、换主卡、换手机号,唯独这张副卡,被他忘在角落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旧纽扣,静静躺在手机后台,一直没注销。
起初,我真没当回事,只当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直到苏晚晴回来那天起,一条接一条的消费提醒,开始密集轰炸我的屏幕,六万、二十五万、十五万、六万六,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陌生的商户名,或是她朋友圈里刚晒出的新物件。
它们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一把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拉锯,割得血肉模糊,却不让我立刻倒下,让我在煎熬中,一点点看清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我给了他太多次机会,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最近花钱挺多啊,项目回款这么快,他说,投了个新项目,稳赚不赔,我又问,那张二十五万的卡,怎么突然空了,他说,借给大学室友周转,下周就还。
他撒的谎拙劣得可笑,像小孩用蜡笔涂改试卷答案,连掩饰都懒得认真,可我还是闭嘴了,我在等,等他哪天良心发现,主动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把所有事摊开讲清楚,给我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道歉。
可我等到的,却是同学会上,他当着全班四十多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江知予要是介意,那就离呗,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直接凿穿了我九年来的全部忍耐和付出。
此刻,顾承泽盯着我,眼神陌生得让我心寒,那点慌乱和无措,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后的暴躁与羞恼,他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只会怪别人拆穿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江知予,你一直在偷看我手机?跟踪我?监视我?”
他反咬一口,语气理直气壮,让我觉得无比可笑,都到这一步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省自己做了什么,而是质问我,凭什么能发现他的秘密。
我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口那一块,像被掏空后灌满了水泥,又沉又硬,再提不起一丝力气,不想吵了,也不想解释了,跟一个不爱你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顾承泽,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别迟到。”
我弯腰拉出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单调而坚决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门口,这一次,他没有伸手拦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背上,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怒火,有不甘,有迟来的慌张,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快要溃散的悔意。
门关上的刹那,屋里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没有回头,按下电梯键,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映出我的脸,眼眶干涩,睫毛都没颤一下,没有眼泪,原来最深的痛,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连哭的欲望都被抽走了,只剩一片荒芜。
我在小区对面找了家连锁酒店,开了一间房,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淋在身上,我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绷得太久,肌肉已经忘了怎么放松,九年来的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躺上床,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到凌晨四点,还是清醒得像刚喝完一杯浓咖啡,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和顾承泽的过往,那些甜蜜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碎片,扎在心底。
第二天八点半,我准时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太亮,晃得人眼酸,连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牵手欢笑的情侣,也有沉默不语的夫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
八点五十分,他来了,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垛,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佝偻着,疲惫得像个熬了三天三夜的病人,毫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站定在我面前,嗓子哑得像砂砾摩擦,带着哀求。
“知予……我们再谈谈,行不行?”
“我和晚晴真的清清白白,那些钱,我让她一分不少还你,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抬眼看他,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承泽,事到如今,你觉得问题只是钱?”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是茫然,“那……还能是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翻腾的苦涩、委屈、愤怒,全都压回最深的地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等你想明白那天,再来找我说话。”
说完,我转身走进民政局大厅,他跟上来,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
取号、排队、等叫号,四周全是人,有挽着手笑嘻嘻来领证的小情侣,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全程低头不语、连对视都不敢的离婚夫妻,气氛沉闷,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
轮到我们时,窗口的工作人员递出两份表格,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我拿过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写得无比坚定。
顾承泽却迟迟没动,他攥着笔,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我填好的名字,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挣不开的网,布满了绝望。
“江知予,你非要这么绝情?九年感情,说散就散?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不甘,有委屈,仿佛错的人是我。
我填完最后一栏,放下笔,抬眼直视他,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顾承泽,是你先不要的。”
“是你在同学会上,当着所有人面,为另一个女人,让我滚。”
“是你一次次骗我,把我掏心掏肺的信任,踩进泥里碾成渣。”
“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婚姻,一刀一刀,剁得稀烂。”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敲进他的心底。
工作人员探出头,语气不耐,“先生,您到底填不填?后面还有好几对等着呢,别耽误时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内心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脸色骤然一变,本能地想挂掉,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终究还是走到墙角,接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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