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段视频在网络热传:一位从外地千里迢迢赶来的患者,因没挂上号,在诊室外焦急徘徊。陆军军医大学胸外科主任医师戴纪刚得知后,没有一走了之,而是蹲在地上,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仔细为患者查看CT片。
图源:重庆日报视频截图
戴纪刚事后说:“患者跨越上千公里,坐飞机、赶火车前来求医,却没挂到号。这种时候,我都会尽量加号,确实不忍心。”他还说,“医者仁心是每一个医务工作者的初心。”
这一幕,让无数人为之动容。“医者仁心”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但感动之余,一个问题浮出水面:为什么一位患者需要跨越千里、冒着挂不上号的风险来求医?为什么一位主任医师需要蹲在走廊里完成本该在诊室里进行的诊疗?当医生的“不忍心”成为弥补制度缺陷的常态,我们是否应该追问:医院的管理,能不能让患者不需要这么奔波,让医生不需要这么“不忍心”?
号源的“堵点”:优质医疗资源为什么总是“够不着”?
患者千里求医,核心原因是优质医疗资源的分布不均。顶尖专家集中在少数大医院,外地患者只能长途奔波。这背后是分级诊疗尚未真正落地——基层首诊“接不住”,疑难重症转诊“不顺畅”,患者只能自己“往上跑”。
但更值得反思的是号源管理。患者挂不上号,是号源真的不够,还是号源的分配方式不够合理?很多医院的预约系统仍以“先到先得”为主,外地患者、老年患者处于劣势。医生临时加号,本质上是用人性化服务弥补系统的刚性,但医生的个人精力是有限的。
对管理者而言, 不能只靠医生的“不忍心”来兜底。建议建立更精细的号源分层机制:为外地转诊患者预留绿色通道,为疑难重症患者设立多学科联合门诊。同时,推进“互联网+医疗”,通过线上问诊、远程会诊,让患者先“线上跑一趟”,避免盲目奔波。当系统足够通畅,患者就不需要千里迢迢来“碰运气”。
非流程诊疗的隐患:医生“蹲地看片”背后的管理真空
戴医生蹲在地上看片,画面很感人,但这也意味着:诊疗行为发生在诊室之外、非正常流程之中。没有挂号,就没有病历记录;没有病历记录,就没有诊疗痕迹;没有诊疗痕迹,一旦出现医疗争议,医生将处于被动地位。
这不是对医生的苛责,而是对管理者的提醒。当“加号”“帮忙”成为常态,当医生不断突破流程去帮助患者,医院的管理系统却没有为这些“例外”提供制度化的通道,医生就是在用自己的职业风险,去填补管理的空白。
对管理者而言, 必须为“加号”行为建立规范。可以设立“弹性门诊”或“延时门诊”机制,明确加号的条件、流程、收费标准和病历记录要求。同时,将医生的“医者仁心”行为,与医院的社会评价、绩效考核适度挂钩,让善意被看见、被认可,而不是被消耗。
医生“不忍心”背后的制度缺位:不能总让医生当“超人”
戴医生说“确实不忍心”。这份不忍心,是医者本能的善良。但如果医院的管理系统足够完善,患者根本不需要走到“让医生不忍心”这一步。
医生不是“超人”。他们也会疲劳,也会力不从心。当“不忍心”成为常态,医生的职业倦怠风险就会上升。如果每一次“不忍心”都要靠医生个人牺牲休息时间、牺牲健康来买单,那么这种善意是不可持续的。
对管理者而言, 需要建立常态化的“弹性服务”机制。设立“便民门诊”或“夜间门诊”,专门处理外地患者的紧急就医需求;将远程会诊、线上问诊纳入绩效考核,鼓励医生通过互联网提供专业建议;同时,建立医生关爱机制,对额外付出的医生给予合理的薪酬补偿和休息保障。不能让“医者仁心”变成“医者忍心”。
院前咨询与分级转诊:患者需要“指路人”
视频中的患者辗转千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做手术,也不知道除了挂这个专家号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路径。这暴露了院前咨询和分级转诊的缺位。
如果基层医生能通过远程会诊平台,将患者的CT影像上传,请上级医院专家先行评估;如果医院设有专门的院前咨询服务台,帮助患者判断病情、推荐合适的医生和就诊方式;如果医联体内部有顺畅的转诊通道,患者就不需要自己“盲人摸象”般奔波。
对管理者而言, 院前咨询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建议建立覆盖线上线下的院前咨询服务:线上通过互联网医院提供免费或低费咨询;线下在门诊大厅设立“疑难病咨询窗口”,帮助患者规划就医路径。同时,做实医联体内部的双向转诊,让患者在当地就能得到上级专家的诊疗意见。
结语
医生蹲在地上借着走廊灯光为患者阅片,这一幕之所以令人动容,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了医者最朴素、最纯粹的善良。戴纪刚医生的行为,值得所有的赞美。
但作为医院管理者,我们不能止步于感动。我们需要思考:如何让患者的求医之路不再如此艰难?如何让医生的善意不再用来填补制度的空白?
医者仁心,需要制度的守护。当患者不需要“蹲在地上”才能看上病,当医生不需要“不忍心”才能帮助到人,那时的“医者仁心”,才是真正被系统托举起来的仁心。
从号源管理到非流程诊疗规范,从院前咨询到分级转诊——每一项制度的完善,都是对“医者仁心”最好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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