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练习用对待挚友的方式对待自己,是林晚秋用了整整三十三年才开始学会的事。

三十二岁那年冬天,最好的朋友陈念打来电话,说了一句"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林晚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让她在浴室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那一夜,她才意识到,她这一生对所有爱的人都无比温柔,唯独对自己,从来只会说"算了,没事,忍一忍"。而她给陈念的那句话——那句她绝对不会对任何别人说的话——让两个彼此最重要的人,同时走到了某个边缘。

那个边缘的另一侧,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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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和陈念认识的时候,两个人都二十三岁,都刚刚毕业,都住在北京东三环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不是同一间,但是同一栋楼,上下铺那种亲密。陈念住六楼,总是忘记带钥匙。林晚秋住八楼,总是忘记吃饭。

她们第一次说话,是因为陈念敲错了门。

"你好,我……"陈念站在门口,头发乱着,手里抱着一袋刚买的菜,表情有点窘迫,"我住六楼,但我刚才坐电梯坐过头了,顺手就敲了你的门。对不起啊。"

林晚秋那时候正在用外卖纸盒装剩饭,准备凑合一顿,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女孩,头发散着,眼睛却亮得出奇。

"进来吃饭吧,"她说,"我这里有点剩菜,但是比外卖好吃。"

陈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顿饭她们聊了快三个小时,从各自的工作聊到各自的家乡,从北漂的艰难聊到未来的茫然。那可能是林晚秋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几顿真正快乐的饭之一。快乐,不是因为菜有多好,而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在这座城市里感觉到——有一个人,是真的在听她说话。

陈念是那种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她会在朋友低落的时候发来一大段语音,语气絮絮叨叨,内容却句句说在点子上。她会记住每一个朋友随口提到的事情——比如谁说过喜欢吃某个牌子的巧克力,比如谁提起过小时候最怕打雷,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会突然变出那块巧克力,或者在下雨天先发一条消息:"今天有雷,没关系的。"

但陈念有一个谁都知道、却没有人真正理解的毛病——她总是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以至于忘了自己也有感受。

林晚秋见过她在朋友哭泣的时候反过来安慰对方,见过她在被人刁难之后对着镜子告诉自己"算了,对方也不容易",见过她把自己的假期让给同事,把自己的想法收起来藏进喉咙里,笑着告诉所有人"我无所谓的,你们决定就好"。

林晚秋有时候想说什么,但又总是说不出口。说什么呢?说你太善良了?说你要多爱一点自己?这些话她脑子里转过无数遍,可每次到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陈念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陈念偶尔流露出一点疲惫的时候,递过去一杯茶或者一罐啤酒,然后假装没看见。

她告诉自己:陈念很坚强,陈念懂得照顾自己,陈念不需要有人担心她。可是她忘了,一个人说"我无所谓"说了太多遍之后,连她自己都会开始信。

林晚秋三十岁那年,遇见了一段感情。对方叫傅声,是她公司的合作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像是什么事都能被他缓和成不那么尖锐的样子。林晚秋向来对感情迟钝,这次却破例地感觉到了某种心跳加速。

可是她没有说。

她对自己说:算了,感情的事太麻烦了;对自己说:我现在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对自己说了无数个"算了"之后,她把那点心跳压回到胸腔里,埋得很深,像是埋一颗不打算发芽的种子。

但陈念看出来了。"你喜欢他,"陈念有一天突然说,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两个人当时正在超市里挑苹果,"我看你们上次见面你眼睛都是亮的。"

"没有,"林晚秋反应很快,"你多想了。"

陈念放下苹果,认真地看着她:"晚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什么总是这样?"

"就是,总是在自己这边扣得很死。喜欢一个人,觉得不确定,所以不说;想要一个东西,觉得不值得,所以不争;觉得委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你会告诉自己:算了,没什么,忍一忍。"

林晚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平静的:"你说得挺好,但是你自己呢?"

陈念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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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那些,"林晚秋温和但清晰地说,"每一条都是你本人。"

超市里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陈念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笑了,是那种有点苦涩、却又不愿意承认苦涩的笑:"我们都差不多。"

林晚秋没有再说什么,把那颗最大的苹果放进篮子里,递给陈念:"拿着,你不是喜欢吃酸的吗。"那天之后,傅声的名字在她嘴里又压了整整一年半,最后也不了了之。

故事里真正的裂缝,是从陈念的母亲生病开始出现的。陈念是独生女,父亲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母亲一个人把她养大。那种相依为命的感情,外人很难描述,但从陈念每次打完电话之后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爱与疲惫的神情,像是身上背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但又不愿意放下来。

母亲查出肺部有阴影,需要手术。陈念请了长假回到湖南老家,把手头的积蓄全部搭进去,一个人在医院里守了二十多天。

林晚秋那段时间正好在跟进一个大项目,工作压力很大。她每天都会给陈念发消息,问一句"今天怎么样",陈念总是回"还好",或者"差不多快出来了",偶尔发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灯光惨白,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林晚秋看了,每次想打过去电话,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话可以说,怕添乱,怕陈念反过来还要安慰她。于是她把电话放下,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会好的,你要照顾好自己。"陈念回了一个"嗯"。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嗯"发出去之后,陈念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手机握在手心里,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独自消化着那一团说不清楚的黑暗。

母亲的手术成功了。陈念回到北京的时候,比走的时候瘦了将近十斤,人看上去有些飘,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些什么,却又没来得及填回去。林晚秋带她去吃了一顿好的,问她还好吧,陈念说还好,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谈笑,像是那二十多天根本没有发生过。

林晚秋后来想,那段时间陈念大概是开始垮掉的。只是垮得很慢,慢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慢到周围的人全都以为她没事。

陈念换了一份新工作,压力比原来大一倍。她在公司里是那种永远被派去做最难协调工作的人,因为她从不说"不",因为她永远会说"没关系,我来吧"。她的同事喜欢她,她的领导重用她,但没有人想过问一句——你累不累?你还撑得住吗?

林晚秋偶尔见到她,觉得她眼神有点空,但陈念依然笑着,依然在朋友低落的时候发长长的语音,依然记得每一个人随口说过的小事。林晚秋有时候发现她说了一件事,陈念回应有点慢,像是在哪里走神。

"你没事吧?"

"有点累,但没事。"

没事。这两个字,陈念说了太多遍了。

三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林晚秋在加班到深夜之后刚刚回到家,把外套挂上去,手机就响了。是陈念打来的。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陈念开口了,声音是平的,不像哭,但比哭更让人心里一紧:

"晚秋,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

林晚秋的手停在了空中。那一刻,她的大脑突然空白了。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相反,她意识到了,所以才更加慌乱,那种慌乱让她在大脑里飞速地转,转着转着,她脱口而出——

"你想太多了。你那么坚强,不会有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念说:"嗯。"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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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嗯"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秋胸口那道她从来不去碰的门。

她站在原地,手机握在手里,那句话在脑子里不停地回放——"你那么坚强,不会有事的。"

她突然想起来,陈念在医院走廊坐着的那二十多天,她每次都发"你会好的,照顾好自己"。想起来在超市里陈念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时候,她反手把问题扔了回去。想起来每一次陈念说"还好""没事""我没关系的",她都选择了相信。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更久远的事——她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初中时候出了一场意外,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林晚秋几乎每天都去,陪她说话,陪她发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那里。那个朋友后来说:"你在的时候我不害怕。"

那时候她对朋友有多温柔,现在她的手机界面上就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