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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棋里有两句流传千年的金科玉律,一句是“金角银边草肚皮”,还有一句是“高者在腹”。这两句看似冲突的棋理,终于在AI时代完成了统一。

“金角银边草肚皮”是中国围棋最古老的谚语之一,早在东汉班固、马融的《弈旨》和《围棋赋》中就有“保角依旁”的记载。宋版《忘忧清乐集》里,孙策诏吕范弈棋的43手古谱,同样是从角上走起,渐向边,再向中腹发展。

这不仅是棋理,也是农耕文明的生存哲学。这就像是在乱世中先修筑碉堡,再圈占土地,稳扎稳打,落袋为安。

这种战略在农业社会无比正确。从长城到马奇诺防线,从君士坦丁堡到山海关,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防御工程都在诠释“金角银边”——守住关键节点,依托固定防线,以静制动。

“高者在腹”则不屑于在边角纠缠,也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着眼整个中央腹地的“大模样”。

这种着法,在围棋界被称为“宇宙流”。在人类历史上,它有一个更令人战栗的名字——游牧民族的铁骑洪流。

从匈奴到蒙古,这些草原霸主用骑兵和运动战在欧亚大陆上演绎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宇宙流”实战。

在1970年代之前,围棋(日本围棋)的主流是“现实主义”。棋手们像精明的商人,重视小目、三三、拆二等,因为三线离边线近,容易围出实地。这就像农民种地,一定要把篱笆扎紧,把庄稼种在肥沃的土地上,这才是“金角银边”。

但是,武宫正树出现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他认为,围棋的魅力不在于边角的一亩三分地,而在于中央那片浩瀚无垠的“宇宙”。

武宫正树创造性地将重心转向第四线甚至第五线,摆出“三连星”或“四连星”的阵势。这种下法,开局就放弃了对边角的争夺,转而向中央发展,构筑巨大的外势。

在传统的“实地派”眼中,这种下法完全是“华而不实”——看着挺吓人,实际一戳就破。但武宫正树用战绩证明:当你的外势足够雄厚,力量足够大,中央的潜力就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势。

这种“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的战略,恰恰是历史上那些游牧征服者们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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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3世纪的蒙古高原,冒顿单于,这位匈奴的雄主,在草原上摆出了历史上最早的“三连星”。

不同于中原农耕民族修筑长城、据守城池的“占角”思维,匈奴人完全生活在“中央”。他们不建城郭,不事耕种,逐水草而居。他们的“领地”不是固定的土地,而是流动的势力范围。

冒顿单于统一了北方草原,东灭东胡,西控西域,南侵燕代,北临极地。他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确:控制中央高地,居高临下,对周边的农耕文明形成巨大的“外势”压迫。

匈奴的铁骑在长城以北游弋。他们并不急于占领中原的每一寸土地,而是通过不断的袭扰和威慑,让汉朝不得不花费巨大的代价去维持边防。

对于汉朝来说,虽然占据了富庶的中原和沿海(角和边),但始终无法摆脱北方游牧民族在“中央”投下的巨大阴影,不得不长期依靠和亲来维持和平局面。

从公元前3世纪到公元1世纪,匈奴用这套“宇宙流”压得汉朝喘不过气。直到汉武帝发动长达数十年的战争,打通河西走廊,才破解了匈奴的“中腹厚势”。
但匈奴的“宇宙流”并未终结。它只是转移了战场——西迁的北匈奴挤压了日耳曼蛮族,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导致西罗马帝国灭亡。匈奴单于阿提拉被恐惧的欧洲人称之为“上帝之鞭”。
这是“宇宙流”的第一次爆发:从草原到长城,从长城到罗马,一爆发,便是席卷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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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匈奴是“宇宙流”的开创者,那么蒙古就是“宇宙流”的集大成者。

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此时的蒙古骑兵,已经进化成武宫正树巅峰期的模样——不仅有大模样,更有精准的“屠龙”手段。

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在1988-1992年间达到巅峰:富士通杯两连冠、亚洲杯四连霸,对当时的世界第一人曹薰铉8胜1负。蒙古骑兵则在13世纪横扫欧亚,建立了人类历史上陆地疆域最大的帝国。

他们不重视“边角”(具体的城市治理),只重视“中央”(战略通道和广阔的牧场)。他们的军队像棋子一样,在欧亚大陆的棋盘上连成一片,构筑了一个人类历史上疆域最辽阔的“大模样”。

他们先用机动性形成战略包围(形成模样),然后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发动致命一击(屠龙)。欧洲重骑兵的冲锋,在蒙古的“厚势”面前,就像试图打入武宫中腹的孤子——进去容易,出来难,最后大龙愤死。

从1206年到1368年,蒙古帝国用这套“宇宙流”征服了从太平洋到多瑙河的广袤土地。这是人类历史上“宇宙流”的第二次爆发,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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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螺旋上升的。武宫正树的“宇宙流”虽然惊艳,但也并不是战无不胜。

在围棋界,聂卫平、赵治勋、李昌镐等棋手通过精准的治孤和破坏,多次大破宇宙流。而在人类历史上,定居文明也找到了破解游牧民族“宇宙流”的方法。

这就是“火器”与“制度”的进化。

当农耕文明掌握了更先进的技术(如火炮和马克沁机枪),更高效的组织形式(如郡县制、后勤体系),他们就开始有能力向“中央”渗透。如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朱元璋、康熙、乾隆等,一步一步彻底将蒙古高原纳入了中华版图。这就像是围棋中的“侵消”和“打入”手段,一步步压缩了游牧民族在中央的生存空间。

最后,他们都变得能歌善舞了。

AI出现后,人类上千年的围棋常识被改变,角的价值被强化,边的价值被削弱,曾经被视为“草肚皮”的中央区域,价值则被重新评估。

现代文明对历史复盘后,不再单纯地追求武力征服,也不再固守封闭的疆界。现代文明追求的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融合与平衡,例如美国并不寻求占领别国领土,而是用科技、经济、军事、美元、文化、契约控制全球的经济金融命脉,隐蔽地吸血全球。

虽然历史上的“宇宙流”——那些横扫欧亚的游牧帝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但日本名誉棋圣藤泽秀行评价武宫正树的那句名言依然振聋发聩:“只有武宫正树的棋才能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