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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

名震京沪的冬皇孟小冬跪在病榻前。

向垂死的上海滩大亨杜月笙坦白了怀孕的秘密。

姚玉兰带人破门而入要将这戏子扫地出门。

不料杜月笙竟挣扎着坐起。

当众宣布要变卖最后的家当为她办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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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8年冬天的上海。

空气里到处是煤烟味和烂白菜味。

这种时候,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杜公馆门外的马路上。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正疯了似的抢一袋漏了底的米。

警察挥着警棍,照着领头那人的脑门就是一棍子。

鲜血溅在雪地上,冒出一股白烟。

孟小冬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后头,死死攥着窗帘。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转过身,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紧走两步,一屁股蹲在地上。

对着那只印着红牡丹的黄铜洗脸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她一边吐,手一边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个月,日子迟了半个月没来。

这要是放在平常,那是老天爷开恩,那是杜家的天大喜事。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天塌地陷的时候。

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是杜家的账房和保镖在搬箱子。

重重的木箱砸在木地板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直往下掉。

杜月笙要跑了。

全上海的人都知道。

那个曾经一句话就能让黄浦江断流的上海皇帝。

现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要把家搬到香港去,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孟小冬站起身,两腿发软,扶着墙往前挪。

她知道,要是今天不说。

等上了船,等到了香港,她就彻底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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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她走出房门,过道里全是人。

几个佣人抱着丝绸被褥在大声嚷嚷。

谁也不看这个曾经名震京沪的冬皇一眼。

在乱世面前,戏唱得再好,也抵不上一袋面粉。

她走到杜月笙的卧房门口,被一个壮汉拦住了。

那是杜家的家丁头子,外号叫黑塔。

他手里攥着一根漆黑的短棍。

横在孟小冬胸前,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

“孟小姐,杜先生刚吃了药,睡下了。”

黑塔的声音硬邦邦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孟小冬没说话,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急促。

她往前迈了一步。

黑塔肩膀一晃,直接撞在孟小冬的肩膀上。

把她撞得一个踉跄,后背狠狠砸在走廊的扶手上。

“走开!”

孟小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时候,房门突然开了。

走出来的是杜月笙的四太太,姚玉兰。

姚玉兰斜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脸色比纸还白。

她看着孟小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小冬啊,这时候了,大家都忙着逃命,你还在这儿闹什么?”

姚玉兰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旗袍上的灰。

孟小冬稳住身子,盯着姚玉兰的眼睛:

“我有事要见杜先生。”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杜先生现在连气都喘不匀,没工夫听你唱戏。”

姚玉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地碾了碾。

孟小冬突然发了狠,她猛地往前一撞,瘦弱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黑塔没提防,被她从胳肢窝底下钻了过去。

孟小冬一把推开姚玉兰,直接闯进了那间充满浓烈药味的卧房。

“你敢闯!”

姚玉兰在后头尖叫一声,伸手去拽孟小冬的头发。

孟小冬头也不回,反手一挥,指甲在姚玉兰的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

姚玉兰疼得尖叫,黑塔也冲了进来。

一把掐住孟小冬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外拽。

“住手……”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

黑塔的手立刻松了,低着头往后退。

姚玉兰也不叫了,捂着手背,一脸阴沉地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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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那时杜月笙在费力地呼吸。

杜月笙靠在床头,他老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曾经宽阔的肩膀塌了下去,脸上的皮耷拉着,像是一张揉皱了的黄纸。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吸氧管,眼睛半睁半闭。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朝着孟小冬招了招。

孟小冬几步扑到床边,膝盖重重地磕在脚踏板上。

她发不出声,只是死死抓住杜月笙那只干枯得像老树根一样的手。

杜月笙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痰在作怪。

孟小冬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凑到杜月笙耳边,用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月笙,我有你的骨肉了。”

这句话一出来,姚玉兰手里的丝巾啪地掉在地上。

黑塔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

而床上的杜月笙,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

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两盏油灯,死死地盯着孟小冬的小腹。

原本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的他。

突然猛地坐了起来,动作之大,连身上的氧气管都被扯掉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

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啪嗒啪嗒往下砸。

这个杀人不眨眼、能在租界里横着走的枭雄。

在那一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孟小冬的肚子。

却又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似的,停在了半空中。

“当……当真?”

杜月笙的嗓子里像是塞了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孟小冬拼命点头,眼泪和粉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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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杜月笙突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姚玉兰和黑塔。

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老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凶光。

“都给我听好了。”

杜月笙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谁要是敢动这个孩子一根汗毛,我杜月笙就算进了棺材,也要拉他全家陪葬!”

他指着桌上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准备发给众人的逃命钱。

“去,把那封写好的信拿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孟小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狂喜,有辛酸,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后的决绝。

在这乱世的上海,在这即将崩塌的帝国余晖里。

一个年过半百、自身难保的枭雄。

竟然因为一个还未成形的胎儿,重新露出了他隐藏已久的獠牙。

但他并不知道,这个孩子。

不仅是他最后的希望,也将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一个遗憾。

而在孟小冬的心里,她更不知道。

这一场为了名分和未来的豪赌,才刚刚开始。

1949年4月,上海十六铺码头。

江面上的汽笛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慌。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散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

野蛮地拨开像蚂蚁一样密集的难民。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惨叫。

一个拎着藤编皮箱的老头被推得一个跟头栽进黄浦江里。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黑漆漆的江水吞了。

杜月笙就坐在那辆黑色的防弹车里。

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外面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像被撕开了一样。

孟小冬紧紧贴着他坐着,一只手护着肚子。

另一面还得腾出手来,给杜月笙拍背顺气。

“东西都上船了吗?”

杜月笙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地。

副驾驶上的黑塔回过头,满头是大汗:

“老板,三姨太和四姨太的箱子太多。

码头上的宪兵非要开箱检查,说是要查有没有私带黄金。”

杜月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要是放在一年前,哪个宪兵敢查他杜月笙的车?

别说查,就是路过杜公馆,那也得立正敬礼。

“给钱。”

杜月笙闭上眼,吐出两个字。

“给了,两根金条砸下去,他们嫌少,说是现在金子不值钱,要美钞。”

黑塔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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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孟小冬感觉到杜月笙的手在那一刻猛地抖了一下。

这不仅是钱的事,这是面子被人踩在泥里跺。

就在这时,车窗玻璃突然被砰的一声闷响撞到了。

一个蓬头垢面的兵痞,满脸横肉。

正用枪托狠狠砸着车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车里坐的是哪个王八蛋?下来!这车军方征用了!”

黑塔作势要拔枪,杜月笙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小冬,扶我下去。”

杜月笙推开车门,在孟小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到了地上。

上海滩初春的风还带着刀子一样的寒意,吹得他那件长衫晃晃荡荡。

那个兵痞斜着眼,刚要骂娘。

看清了杜月笙那张脸,嘴里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杜月笙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哪怕是在一个快要病死的老头身上,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杜月笙从怀里摸出一个纯金的怀表,那是以前蒋校长的赏赐。

他把它托在手心里,递到兵痞面前。

“这表够换我这两车行李吗?”

兵痞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就去抓。

杜月笙手腕一翻,表没让他抓着,声音冷得像冰茬子:

“拿了这表,今天这条路,你就得给我守死了。

要是我的货少了一件,你的命,我也要了。”

兵痞被他眼神一刺,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骂骂咧咧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走吧!”

这是杜月笙在上海滩用的最后一次面子。

好不容易上了那艘叫宝通号的轮船,可真正的磨难才刚开始。

06

船舱里挤得像罐头,到处是汗臭味、呕吐味和劣质烟草味。

杜月笙毕竟名声在外。

船老大给他腾出了一个单独的小舱室。

但也窄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杜月笙一上船就倒下了。

高烧,哮喘,整个人烧得胡言乱语。

孟小冬顾不上自己隆起的肚子。

她弄来半盆凉水,一遍又一遍地给杜月笙擦身子降温。

到了后半夜,海上的浪大了起来。

整艘船像是一片在激流里打转的叶子,剧烈地摇晃着。

“哇——”

孟小冬蹲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腹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那种痛,像是有一把尖刀在肚子里疯狂地搅动。

她想叫人,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更要命的是,杜家的那些姨太太和儿女们。

此时正躲在旁边的舱室里,因为分家产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凭什么她孟小冬能跟爸爸住一间?她连个名分都没有!”

四太太姚玉兰尖刻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了过来。

“就是,带着个来路不明的种,还真把自己当杜夫人了?”

孟小冬听着这些话,手死死扣在床板上,指甲都扣出了血。

她想冲出去反驳,可肚子里那一阵猛烈的坠痛让她直接瘫倒在地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在这摇晃的、阴冷的舱室里。

孟小冬感觉到生命正在从她的体内飞速流逝。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和杜月笙之间最后的牵绊。

她顾不上擦去腿上的血,拼命爬到杜月笙床前。

抓住他冰凉的手,带着哭腔喊:

“月笙……月笙你醒醒……”

杜月笙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睁开眼,看见了满脸是泪、裙摆上全是血迹的孟小冬。

他那一瞬间似乎清醒了。

他死死抓住孟小冬的手,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孩子……保住孩子……”

可孟小冬只是无力地摇头。

在那个没有医生、没有药物、只有海浪咆哮和仇人谩骂的深夜。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就这样化成了一滩刺眼的红。

07

三天后,船到了香港。

杜月笙是被抬下船的。

香港的阳光很刺眼,但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们住在坚尼地台18号。

那是一栋旧洋楼,比起上海的杜公馆,简直像个贫民窟。

钱不够了。

杜月笙在上海的房产、股票、现款,绝大部分都被冻结或者拿不出来。

带来的那点黄金,在这一家几十口人的花销面前,就像是打水漂。

杜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了权,没了钱,这个庞大的家族就开始从内部烂掉。

孟小冬因为流产,身体垮了一大半。

可她还得强撑着起来,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亲自下厨给杜月笙熬药。

姚玉兰她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

“哟,这不是冬皇吗?怎么开始干老妈子的活儿了?”

“肚子空了,心也就空了吧。在这儿赖着,也不嫌寒碜。”

孟小冬忍着,她一言不发。

她在等,等杜月笙的一个态度。

1950年的一个黄昏,香港的雾气很大。

杜月笙的病又重了。

他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那一点点落下去的夕阳。

他突然把大家都叫了过来。

“咱们得走。”

杜月笙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清亮。

“这地方不太平,我们要搬,去更远的地方。”

儿女们开始兴奋地议论,是去法国还是去美国。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一直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素净旗袍的孟小冬。

突然慢慢地走到了杜月笙的正前方。

她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瘦骨嶙峋的男人。

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跟了去,您说我是算您的丫头呢,还是算您的女朋友呀?”

这一声问,不大。

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粪坑里,瞬间炸开了锅。

旁边的儿女们愣住了,姚玉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保镖黑塔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整间屋子,在那一瞬间,死寂得落叶闻声。

杜月笙盯着孟小冬。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

姚玉兰手里的那个景泰蓝烟灰缸,咣当一声砸在红木茶几上。

“孟小冬,你在这儿撒什么疯?”

姚玉兰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孟小冬的鼻子,手气得直哆嗦。

“老头子都这副模样了。

全家上下几十口子人连明天吃哪碗饭都不知道,你在这儿要名分?

你这是要逼死他,还是要趁火打劫分家产?”

杜家的几个儿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阴沉,拳头捏得咯咯响。

在他们眼里,这个叫孟小冬的女人。

虽然以前在上海滩唱红过,但说到底就是个戏子。

跟着杜家逃难到香港,白吃白住这么久。

现在居然在老头子病危的时候谈名分,这不是明摆着要抢遗产吗?

黑塔往前跨了一步,那座山一样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杜月笙和孟小冬之间。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告已经很明显了:

再敢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孟小冬没退,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那双唱惯了老生的眼睛,此刻像两把锥子。

越过黑塔的肩膀,死死钉在杜月笙的脸上。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脊梁骨挺得笔直。

杜月笙躺在摇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个拉破了的风箱。

他看着孟小冬,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愧疚。

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释然。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当年她和梅兰芳分开,那时闹得全天下都知道。

她孟小冬宁可去深山老林里学戏。

宁可一辈子不登台,也绝不低头要一分钱。

她要的从来不是钱,是那张脸。

是那个能让她在祖宗牌位前抬起头的身份。

“都……都给我……滚开……”

杜月笙费力地抬起手,虚弱地挥了挥。

“爸爸!”

杜维藩急了,“这女人分明是……”

“滚!”

杜月笙突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屋子里瞬间没声了......

不料杜月笙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