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停止用"别人都可以,为何我不行"折磨自己,是件很难开口承认的事。
插画师方宁,二十九岁,抑郁症确诊第三年。她的朋友圈里,同龄人一个个升职、出书、办展、结婚生子,而她困在一间十八平米的出租屋里,连续四个月没有完成过一幅作品。那天她的前同事晒出了新书封面,配文"终于出版了",底下三百条评论全是恭喜。方宁盯着那条朋友圈,手机握到发烫,然后摔在床上,抱着枕头哭了很久。
哭完,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那个决定,改变了她后来所有的事……
方宁是在二十六岁那年确诊的。
确诊的过程非常日常,甚至有些荒诞——她不是因为某一次巨大的崩溃去看医生的,而是因为连续两个月睡眠极差,闺蜜硬拉着她去做了个检查,顺带填了几张量表,然后医生推了推眼镜,把诊断结果递给她,语气和告诉她感冒了差不多。
"中度抑郁,需要药物干预配合心理治疗。"
方宁看着那张纸,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庆幸的东西:原来是真的。原来不是我太脆弱。原来有个名字可以叫它。
但那种庆幸没有持续很久。
药物让她变得迟钝,她是画画的,靠感觉吃饭,迟钝对她来说是一种很具体的损失。她的线条开始变硬,色感开始迟钝,有半年时间她交出去的稿子被客户接连打回,理由是"感觉不对""没有以前有灵气"。她坐在画板前,看着那些僵硬的线条,不知道那些线条是药物的问题,还是她本来就已经空了。
那时候她还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部门里有个叫谢晴的女生,比她小两岁,刚入职不到一年,已经连续拿了三个月的最佳提案。她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安安静静的,但交出来的东西总是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方宁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有种东西在慢慢腐蚀,她叫不出那种东西的名字,只知道每次看见谢晴的名字出现在周报的表彰栏里,她就会有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感觉。
她去问过自己的心理咨询师,说:"我嫉妒一个比我小的同事,但我又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我恨的是我自己。"
咨询师问她:"你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她能做到的,我以前也能。"方宁说,"但我现在不行了。"
"你是在和她比,还是在和'以前的自己'比?"
方宁想了很久,说不清楚,那两者搅在一起,变成了同一种折磨。
二十八岁,她辞掉了工作,开始做自由插画师。
那是一个听起来体面、实际上需要极强自我管理能力的决定,而方宁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说出来有点难为情——她实在没办法每天坐在那个办公室里,看着谢晴越来越好,看着自己越来越不好。
她以为离开那个环境,会好一点。
结果发现,那个让她窒息的比较,根本不需要谢晴在场。
互联网替她做了这件事,而且做得更彻底。她关注的每一个插画师账号,都在持续地、精准地向她展示着她没有的东西:那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已经和三个国际品牌合作;那个去年还在画同人图的男生今年出了个人画集;那个曾经和她差不多水平的朋友,最近在巴黎做了驻留艺术家……
她每天刷着这些,像是在用砂纸反复打磨自己的伤口,停不下来,但越磨越痛。
"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出现的频率,比任何一首歌都高。
她辞职后的第一个月,完成了四幅作品,状态还不错。第二个月,完成了两幅,但画到一半总觉得不满意,推翻重来。第三个月,完成了一幅,那幅画她自己都不喜欢,但截止日期到了,只能硬交出去。第四个月,她打开画板,坐了一个下午,一笔没落。
那天下午,她打开手机,看见了前同事的新书封面。
谢晴出书了。
方宁盯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那本书的风格清晰,构图干净,是谢晴一贯的审美,但比她以前的东西更成熟,有一种沉下来的力量。方宁认得出那种力量意味着什么——是大量的练习和大量的失败之后,才能长出来的东西。
但她当时没有想这些,她只是感到那种从胃里往上翻的感觉,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带着一种濒临溺水的压迫感。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抱着枕头哭了很久。
哭完,她擦了把脸,打开了一个她很久没有登陆过的账号。
那是她二十二岁时注册的一个网络论坛账号,ID叫"水边的芦苇",那个论坛已经停止更新了,但帖子都还在。方宁翻着那些七八年前的旧帖子,找到了一个当年帮过她的人。
那个人叫"南山有台"。
她记得他,是因为她二十二岁时也有过一段很灰的日子,在论坛里发过几条帖子,说不上去哭诉,就是随手写了几句话,说自己画画越来越没意思,说自己感觉被同学远远甩在后面,说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继续。
那个叫"南山有台"的人回复了她,回复很短,只有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渡的河,你现在觉得慢,不是因为你的河比别人的窄,是因为你的河比别人的深。"
方宁那时候看了,没觉得被说服,但那句话停在她心里了,像一个小钉子,钉进去之后就没有拔出来。
七年过去了,那个论坛已经是废墟,那个ID的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年前,内容是转发了一篇关于登山的文章。方宁翻着那些旧帖子,忽然做了一件事:
她给"南山有台"发了一条私信。
她也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那个账号还有没有人看,她只是把那句话打出来,说:
"你七年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忘。我想知道你现在还好不好。"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到画板前。
这次她没有打开任何软件,只是拿了一支铅笔,在白纸上随意地画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画。
她画了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流很深,有一个人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对岸站着很多人,每个人都已经渡过去了,那个站在河边的人很小,但她画了很久,最后在那个小人的手里,画了一支桨。
画完,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把它拍下来,发在了自己的插画账号上,没有任何配文。
那幅画是她四个月来画的第一幅画。
三天后,"南山有台"回复了她的私信。
"我还在。我也一直记得你。"
方宁看见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那个ID的头像是一座山,绿色的,简笔画风格,她盯着那座山看了一会儿,回复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在云南,做山地向导,快五年了。"
方宁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解释说,他以前在北京做互联网,三十二岁那年辞掉工作,一个人跑去云南,最开始是散客,后来成了向导,现在带人爬山,一年有两百多天在山上。
方宁盯着那段话,想起那条五年前转发的关于登山的文章,忽然有一种什么东西被对上了的感觉。
她问:"你为什么去当向导?"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有些山,别人爬起来很轻松,我爬起来那么难。后来我当了向导,带了很多人爬山,才发现……不是山不同,是每个人的腿不一样,每个人的包不一样,每个人上山之前走了多远的路也不一样。"
方宁看着这些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是深秋的北京,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着,她那间十八平米的出租屋里,只有画板旁边的那盏台灯开着,光圈很小,但照着那幅有河有人有桨的铅笔画,让那幅画看起来有一种不像她平时风格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想起谢晴的书封,想起那二十九岁之前见过的所有"别人都可以",想起那句在心里钉了七年的话。
她问那个叫南山有台的人:"你当时为什么跟我说那句话?"
对方回:"因为我那时候也在说同样的话折磨自己。"
方宁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打出去一个字:"哦。"
对方说:"后来我发现,那句话是个陷阱。'别人都可以'——但我们从来不知道别人为了那个'可以',背地里渡过了什么。"
方宁把手机放下,坐在台灯光圈里,看着那幅铅笔画,想了很久。
她想起确诊那天,医生把诊断书递给她时的语气。想起那半年药物让她的线条变硬、色感变迟钝的日子。想起她坐在谢晴旁边,看着她交出一份又一份漂亮提案,而自己连开口说话都要先深呼吸三次。
谢晴知道吗?谢晴知道那个旁边的同事在想什么吗?谢晴知道那个看上去只是安静的同事,每天需要用多少力气才能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不知道谢晴背地里渡过了什么。她也从来没想过去问。
方宁打开谢晴的朋友圈,翻到最早的,是她刚入职那年,一条没有配文的图片,是一幅没画完的草稿,线条很生,比例也不对,但有一种很猛烈的、不顾一切的劲儿在里面。
那条朋友圈底下没有人评论,零个赞。
方宁盯着那幅草稿,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松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渡的河。
只是有的河流经的地方不同,你看不见别人的河床,不知道对岸的人趟水时脚底踩过了多少石头。
那天晚上,方宁给南山有台回了一条消息:"我明天要开始画一幅新画,画一条河。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云南的山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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