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世界最期待的中国新建筑。
上海当下最令人兴奋的新地标建筑，非上海大歌剧院莫属。经过10年设计、建造，它将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迎来首演。
在世界诸多重要建筑媒体的年度期待榜单中，这把巨大的“折扇”都位列其中。不只是因为它标志性的造型，还因为它可能颠覆城市公共空间的传统概念。
上海大歌剧院，图：朱雨蒙
上海大歌剧院背后的设计者之一，是从不按常理出牌的Snøhetta。
斜插入海底的水下餐厅、挪威国家歌剧院、以及不久前成为热门地标的北京城市图书馆……Snøhetta的作品总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这样一支融合了本土与国际成员的团队，打造出了北京城市图书馆、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东拓、北京艺术博物馆、杭州钱塘湾美术馆、杭州音乐厅等项目。
Under水下餐厅，图：Ivar Kvaal and Hest Agentur
这次，他们将上海大歌剧院打造成了一座浦江边的城市客厅——屋面被设计成24小时开放，公众能在屋面散步、观景、聚会。
上海大歌剧院，图：朱雨蒙
不久前，借着“设计上海”的机会，外滩君见到了Snøhetta中国区总监龚成，在Design Shanghai现场进行了深入交流。他向我们解密了上海大歌剧院背后的设计理念。
Snøhetta中国区总监龚成，图：Design Shanghai
以下自述来自龚成与外滩thebund对话：
上海大歌剧院
“纸扇”抬起城市客厅
2016年12月，Snøhetta赢得上海大歌剧院的国际竞赛。之后是漫长的概念优化，直到2019年方案设计才正式启动。同年12月，疫情到来之前，项目终于动工建设。将近十年过去，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这座建筑终于将迎来开幕和首演。
上海大歌剧院效果图，图：MIR
这是Snøhetta历史上设计并建造的最大规模的文化建筑。地上地下共计约15万平方米，几乎是奥斯陆挪威国家歌剧院的2.5倍。
它坐落在世博后滩、徐汇滨江对岸，是这一区域最后一个重要文化节点。建筑里有三个专业剧场：2000座的大歌剧厅、1200座的中歌剧厅，还有一个1000座的小剧场。
图：朱雨蒙
上海大歌剧院的设计理念简单并富有张力：动态。
我们想把舞台上的动态，传递到舞台之外。观众看剧之前需要酝酿情绪，演出结束也需要将澎湃之心和荡漾之情从剧情里走出来——不管是芭蕾、歌剧还是交响乐，都是关于动态的叙事。怎么用建筑、景观和室内的语言把这种动态捕捉并凝固下来？我们运用了如“徐徐展开的折扇”的形式语言。
那把螺旋形充满动感的折扇屋面，锚固着整座建筑的标志。它不只是一个标志性的形式，更是一种空间营造的策略。屋面被设计成24小时开放，公众可以于屋面散步、观景、聚会，聆听一场即兴的户外表演。
图：朱雨蒙
屋面的坡度经过仔细推敲，既要满足无障碍通行，又要做出丰富的空间感。屋面的背面延续了同样的几何逻辑，成了室内天花的延伸而无需额外装饰，形成下方的城市客厅。室内与室外，整体形式和结构逻辑高度咬合。
上海大歌剧院的公共性，不止体现在屋面的开放上，更体现在功能的叠加。
图：朱润资
它不只是一个剧场，还是一个城市广场。你可以在门厅里临时聚会，可以去北侧的教育空间参与演艺类课程或培训，没有演出的时候也能来看展览、学习、参加活动，全方位了解舞台艺术。
上海大歌剧院变成了一个文化综合体——一个24小时都有活力的公共目的地。
回溯到2008年，我们在奥斯陆“家门口”完成了挪威国家歌剧院的建造。
这是一个很大的项目，颠覆了当代歌剧院的类型范式，观演建筑不再只是“夜间七点半到十点半”仅对凭票观众开放的高雅艺术“圣殿”，更是24小时对全体公众开放的城市广场。
挪威国家歌剧院，图：Jens Passoth
你可以在歌剧院的室外屋面聚会，观看奥运会、世界杯、欧洲杯乃至任何户外演出，不需要门票，也可以让人产生对舞台艺术的好奇和对城市空间的赞叹。有位当地年轻人曾告诉我们，他每周来两三次奥斯陆歌剧院，但从没进去听过一场歌剧。
20年后，我们迎来了上海大歌剧院，它和挪威国家歌剧院尽管形式逻辑和几何语言不同，但背后传递的精神内核是相通的：让更多人能够来到歌剧院。
上海大歌剧院效果图，图：Brick Visuals
一座公共建筑
应该属于每一个人
上海大歌剧院并不是Snøhetta首个中国项目。
2023年12月，北京城市图书馆开馆了。它位于通州区绿心公园里，我们把它设计成公园景观的自然延伸，形成山谷一样的开敞空间。
规整的正方形平面下，是森林一般看似无序但有机错落的柱子和天花结构，形成通透广阔的“森林书苑”。
北京城市图书馆，图：朱雨蒙
社交空间置于山体之上，建筑表面提供了丰富的使用场景，包括角部的台地阅览和中部如休闲露天剧场般的开放式休息区阅览区，传统阅览和书库放在山体之下，包括能容纳七八百万册图书的智慧储存系统。
开馆以来，每年有超过300万人次到访。人们来这儿，不光是借书、阅读，更是交流、聚会、参加活动。图书馆成了一个“社交型”的公共空间。
北京城市图书馆，图：朱雨蒙
Snøhetta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图书馆——1989年，Snøhetta的创始团队刚从学校毕业，一群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建筑圈初出茅庐，赢得了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国际竞赛。
亚历山大是埃及第二大城市，一座古老的港口城市。图书馆斜插入地平面之下，台地式的空间处理让建筑与景观、室内的边界被打破。
亚历山大图书馆，图：Gerald Zugmann
这座建筑2001年正式开放。两年前，我们去回访。所有的屋面、桌面和地面还跟第一天一样。即便在时局动荡的时候，当地居民和使用者们都在保护这栋建筑，希望它不被波及。
“我参与建设了亚历山大图书馆”，这在当地成了值得骄傲的身份。我们跟图书管理员、学生、后勤人员交谈，他们也都为在这里工作而自豪。二十年后，人们依然享受在这里的书架之间、在笔记本上记录生活的时刻。
从亚历山大到奥斯陆，再到北京，我们对公共性的理解一直没变：一座公共建筑，应该属于每一个人，应该能被反复使用、用不同的方式使用。
建筑是“介词”的艺术
创造人与空间的连结
我们公司的名字Snøhetta，取自挪威中部的一座山峰——我们并不想把这座山峰的名字据为己有，它属于每一个人，它可以被所有人体验。这也是我们将近四十年来秉持的核心价值观，真诚、慷慨，以及可达性。
2017年，Snøhetta正式进入中国，在香港设了办公室。2022年，我们开设了深圳办公室，这是我们在中国内地的第一个办公室。亚洲团队非常国际化，除了中国大陆与港台地区的设计师，还有来自新西兰、英国、墨西哥、泰国、马来西亚、美国等地的成员。
Snøhetta香港办公室，图：Harold de Puymorin
Snøhetta各大洲办公室具有设计和管理的高度自主权，亚洲范围的设计均由香港和深圳办公室来主导，组建了解亚洲语境的国际团队，协同合作方提供定制化的服务。
北京艺术博物馆效果图，图：Proloog
在我们的设计哲学里，建筑就像语法里的“介词”，定义着人和空间的关系——之上、之下、之间、左、右、内、外……
具体到每个项目，“介词”的理念会以不同的方式呈现。有时是打破常规的空间关系，有时是克制的细微介入，有时是用设计回应更宏大的议题。
比如2019年建成的Under水下餐厅，位于挪威最南端的海岸线上。业主最初只是想要一个沉浸式的观景用餐体验，我们把它设计定义成了一艘“沉船装置”，深入海平面以下五六米。
Under水下餐厅，图：Mike Kelley
竣工六年后，整座建筑已经和周围的微生物融为一体。这个只有30个座位的星级餐厅，同时是一个水生生物的微观研究所。厨师团队定期下潜观测周围的生物，实时更替菜单，以避免单一物种被过度捕捞。
内与外的空间关系，有如颠倒后的“水族馆”体验：此刻，鱼是自由的，人反而在“鱼缸”内。
同样探讨着“内与外”以及“时间叙述对比”关系的，还有法国南部的拉斯科四世—岩洞艺术国际中心。
Lascaux IV国际洞穴艺术中心，图：Eric Sole
建筑本身嵌入山体，入口和屋面与背后的山体整合，室内营造出戏剧化的对比体验：一个从沉浸式展厅，切换至垂直方向被自然光沐浴的门厅，观者穿行于史前岩洞艺术的复刻品，时间在此时被凝固了。
纽约时报广场步行街化，是关于如何将广场“归还”给城市的探讨。第七大道和百老汇在这里相交，横跨五个街区。这里曾经人车混行，高犯罪率且事故频发。
纽约时报广场，图：Michael Grimm
我们的景观设计介入以考究和精致的铺地材料，以及周密的动线规划，将时报广场的五个街区转为纯步行的城市空间，成为了一个无论男女老少、本地人还是游客，都可以自由穿行的公共场所。
同样的思路也体现在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东扩项目中。概念设计完成于2019年12月，将原有南京路步行街从华为旗舰店拓展至和平饭店，直至外滩，全长约两三百米。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东拓，图：StudioSZ Photo
人们在步行街穿行，也同时能了解上海这座城市曾经发生的故事。我们通过铺装石材表面反光度的对比，致敬南京路的历史，以细微的介入标记出当年中国第一辆有轨电车的轨道位置。
根据流线设计和场地研究，包括人流统计，步行街被规划成慢行和快行区域，具体呈现在座椅位置规划，灯柱间距和树木保留策略。
纽约与上海，这两个项目相隔万里，却分享着同一个逻辑：在繁华的中心，最好的设计有时成为城市生活“安静简洁的背景板”。
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东拓，图：StudioSZ Photo
泰国曼谷的Cloud 11项目，则是在城市尺度上回应自然。这是一个30多万平方米的商业综合体。
亚洲主要城市的人均绿地面积占有量约39平方米，而曼谷这一数据不到7平方米。
Cloud 11文化公园&综合体，图：StudioSZ Photo
所以，我们把“都市绿核”做成了整个项目的核心概念引擎：商业位于底部，酒店和办公在顶部，正中是24小时开放的城市公园，瑜伽、慢跑、休憩在这里有机发生，完美实现了设计初衷与业主预期。
在我们看来，建筑不只是孤立的物件，它是人体验所处环境的“介词”工具和媒介，定义着人与场域的关系，创造着物理和精神的连结。
不久，上海大歌剧院也将见证这一震撼时刻，我们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采访人物介绍：
龚成，Snøhetta中国区总监，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建筑学院，挪威建筑师协会会员。作为Snøhetta香港办公室的初创成员之一，在2022年领导团队成立了Snøhetta深圳办公室。
文、编辑 / Cardi C
图片授权自Snøhetta、Design Shanghai
©外滩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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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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