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那天,男友一家要来谈婚事,我爸凌晨四点就起来杀鱼,说要给未来亲家露一手。排骨炖了三个小时,红烧肉熬得入口即化。我们的菜热了三次,最后凉透了。我去找男友要说法,他给了我一巴掌。我爸知道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红着眼睛说:“嫣嫣,爸养你一辈子都行,但你不能再受这种委屈。”
“那好,我正式邀请你,下周六我们公司年会,你做我的女伴。”
“你们公司?”我挑眉,“陈宇也在那家公司。”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邀请你。”
我愣住,看着他。
他的眼神坦荡,没有一丝算计,只有认真。
“江嫣,我不是为了报复谁,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说,“包括陈宇。”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三年了,我一直在讨好别人,从没想过有人会这样站在我面前,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好。”我说,“我去。”
陆景琛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那说定了,周六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行。”他摇头,“既然是女伴,当然要一起去。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让你体验一下,被人接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景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才好。”他说,“惯坏了,就不会再受委屈了。”
从星巴克出来,天已经黑了。陆景琛坚持送我回家,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聊他的工作,聊我的生活,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下车前,他看着我说:“江嫣,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走出来,我也没指望你马上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陈宇那种人。”
我点点头:“好。”
回到家,我爸在看电视。见我回来,他瞥了一眼:“送你回来那小伙子是谁?”
“学长。”
“哦。”他顿了顿,“开的那车不错。”
我笑了:“爸,您什么时候学会看车了?”
“我看人。”我爸关了电视,认真地看着我,“嫣嫣,爸不拦着你谈恋爱,但这次,擦亮眼睛。那种不尊重人的家庭,咱不进。”
我走过去,抱住他:“知道了爸。”
他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晚上,林小雨发来消息:“怎么样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她:“周六他公司年会,我做他女伴。”
林小雨秒回:“卧槽!陈宇他们公司的年会?修罗场预定!我要去围观!”
“怎么围观?”
“我男朋友也在那公司啊,忘啦?他跟我说了,今年年会可以带家属,我早就报名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哭笑不得:“你是去看戏的,还是去打架的?”
“两样都行。”林小雨发了一串坏笑的表情,“到时候你穿什么?别穿得太素,要闪瞎那群人的狗眼!”
我看看衣柜里那一排黑白灰,陷入了沉思。
周六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陆景琛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束花,白色桔梗配淡粉色玫瑰。
“给今晚的女伴。”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花束里还夹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今晚的礼服。”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如果不喜欢,现在换还来得及。”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香槟色的长裙,款式简洁,但剪裁一看就很高级。
“这也太……”我有点懵,“太贵重了。”
“是赞助的。”他笑,“我们公司和几个品牌有合作,借来的。放心穿。”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男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我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等我一下,换衣服。”
半小时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香槟色长裙刚好及地,露出纤细的脚踝。V领设计不暴露,却恰到好处地显出锁骨线条。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钉。
我爸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这是我闺女?”
“不然呢?”我笑着转了个圈,“怎么样?”
“好看,太好看。”他眼眶有点红,“你妈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我走过去,抱了抱他:“妈在天上看着呢。”
下楼时,陆景琛等在车旁。看到我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嫣。”
“嗯?”
“你今天真美。”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一趟,值了。
哪怕不是为了气陈宇,只是为了这一刻,也值了。
万豪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陆景琛把车钥匙交给门童,伸出手臂示意我挽上。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
“紧张?”他低头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说,“有我在。”
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礼服翩翩,觥筹交错间,全是客套的笑声。
陆景琛一进门,立刻有人迎上来。
“陆总,来了来了,这位是……”
“我女伴,江嫣。”陆景琛介绍得很自然,手却始终放在我腰侧,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那人立刻堆起笑脸:“江小姐好福气,陆总可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总监,前途无量啊。”
我微笑点头,没说话。
陆景琛带着我往里走,一路有人打招呼。他的同事们都很客气,看我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然后,我看到了陈宇。
他站在自助餐区旁边,手里端着杯香槟,正在跟几个人说话。林薇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紧身裙,挽着他的胳膊。
他们也看到了我。
陈宇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愣住,然后皱眉,再然后,是不可置信。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陆景琛脸上,再移到他的手——那只放在我腰间的手。
林薇的脸色也变了,红裙衬得她的脸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嫣?”陈宇脱口而出。
那几个正在跟他说话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认出陆景琛后,立刻换上笑脸:“陆总,这边这边。”
陆景琛带着我走过去,大方自然地跟他们打招呼。轮到陈宇时,他微微一笑:“陈工,好久不见。”
陈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是普通工程师,陆景琛是总监,职位上就差着一大截。现在陆景琛的女伴是他前女友,这个场面,怎么都不好受。
“陆总,你们……认识?”有人问。
“认识。”陆景琛低头看我,眼里的温柔毫不掩饰,“嫣嫣是我学妹,认识很多年了。”
“哦——”那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老相识,难怪难怪。”
林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江小姐,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我看着她,微笑:“是啊,好巧。”
“这位是陆总的女伴?”林薇故意提高声音,“陆总眼光真好,江小姐这裙子……是哪个牌子的?”
她话里有话,无非是想说我穿得寒酸。
我还没开口,陆景琛就接了话:“品牌方赞助的,具体哪个牌子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嫣嫣穿什么都好看,气质在这摆着。”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宇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围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显然看出了不对劲。但没人点破,只是看戏。
“陈工,这位是……”有人问陈宇。
陈宇还没开口,林薇就抢着说:“我是他女朋友。”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女朋友?”那人有点意外,“不是听说陈工有女朋友吗?三年多了,前段时间还说要商量婚期。”
林薇的脸一僵,陈宇赶紧打圆场:“那是以前,早就分了。”
“哦——”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林薇,大概猜到了什么。
陆景琛适时地说:“嫣嫣,那边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你,我们过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开。
经过陈宇身边时,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江嫣,你可真行。”
我脚步不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宴会正式开始后,我们被安排在靠前的一桌。陈宇和林薇在靠后的位置,但隔着人群,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追着我。
陆景琛给我夹菜,倒酒,低头跟我说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旁边的同事打趣:“陆总对女朋友真好。”
陆景琛没否认,只是笑。
我也没否认。
中场休息时,我去洗手间。出来时,林薇站在走廊里,显然是专门等我。
“江嫣,聊聊?”
“聊什么?”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跟陆景琛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你是在报复陈宇对不对?”她说,“因为陈宇跟我在一起,所以你找了陆景琛,想让他难堪。”
“所以呢?”
“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她扬起下巴,“陈宇现在爱的是我,你做什么都没用。”
我看着她,想起中秋那晚,她坐在陈宇家的客厅里,吃着我爸准备的同款月饼,笑得一脸无辜。
“林薇,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那天你去陈宇家过中秋,知道他在等我吗?”
她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你知道的,对吧?”我走近一步,“他知道,他爸妈知道,你也知道。但你们谁都没提。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根本没把我当回事。觉得我懂事,觉得我不会闹,觉得我忍忍就过去了。”
林薇后退一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你们。”我笑得很真诚,“谢谢你让我看清那一家人的真面目,谢谢你帮我提前退出一场必输的局。”
她愣住了。
“至于陈宇爱的是谁,”我擦过她的肩膀往前走,“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走出几步,我回头:“对了,他打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对吧?”
林薇的脸色白了。
“祝你好运。”我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陆景琛递过来一杯温水:“还好吗?”
“挺好的。”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打了个胜仗。”
他笑了,眼里的温柔几乎溢出来:“那就好。”
后半场,陈宇坐不住了。他借故走到我们这桌,端着酒杯对陆景琛说:“陆总,敬您一杯。”
陆景琛站起来,礼貌地碰了碰杯。
陈宇喝完酒,看着我:“江嫣,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看着他,摇头:“不能。”
他的脸色一僵:“就几句。”
“陈宇,”我放下杯子,“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女朋友在那边等着你,别让人家等急了。”
周围几个人都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陈宇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着牙走了。
陆景琛坐下,低声说:“他好像不太甘心。”
“那是他的事。”我说,“我甘心了就行。”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江嫣,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特别好看。”
我挑眉:“以前不好看?”
“以前也好看,但那是忍气吞声的好看。”他说,“现在是扬眉吐气的好看。”
我被他逗笑了。
宴会结束,陆景琛送我回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看着我。
“今天开心吗?”
“开心。”我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
我看着他,忽然想多了解他一点。
“陆景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很多年前,你给过我一颗糖。”
“什么?”
“高三那年,我爸妈离婚,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有一次在走廊里撞到你,把你的书撞掉了。你没生气,还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我,说‘吃了甜的,心情就好了’。”
我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了十年。”他笑了笑,“后来我一直想找你,但没机会。再后来同学聚会见到你,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告诉自己算了,但心里一直放不下。”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听说你分手了,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心疼。”他说,“我想,终于有机会了,但更想确认你没事。所以约你喝咖啡,看到你状态不错,我才放心。”
“所以你邀请我来年会……”
“是想让你出口气。”他说,“我知道那口气堵在你心里,不出了会难受。正好有这个机会,就让你来。”
我沉默了。
这个男人,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十年前给过他一颗糖。
“江嫣,”他说,“我不着急。你想慢慢来,我们就慢慢来。你想做朋友,我们就做朋友。只是别躲着我,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好。”
下了车,我站在楼下看着他开车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上楼推开门,我爸又在等我。
“回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我换了鞋,走到他身边,“爸,我跟那个学长,可能会试着处处。”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小伙子看着不错。”
“您才见一面。”
“一面就够了。”我爸说,“看人不用多,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你好不好,眼神藏不住。”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这个中秋虽然糟心,但结局好像还不错。
窗外,月亮又圆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等不到人的傻姑娘。
年会之后,陈宇像疯了一样开始给我发消息。
他换着号码打过来,我拉黑一个,他就换另一个。微信上用小号加我,验证信息写着“嫣嫣,我有话要说”。就连支付宝转账备注里,他都敢写“接电话好不好”。
我全都无视。
可他居然找到了我家楼下。
那天我下班回来,刚进小区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单元门口。陈宇抬起头,眼眶发红,胡子拉碴,一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嫣嫣。”他站起来,声音沙哑,“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是那个中秋夜打我一巴掌的男人。这是那个说“分手就分手,谁稀罕”的男人。这是那个在朋友圈骂我“作精”的男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有事?”
“嫣嫣,我知道错了。”他走近一步,“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打你,不该放你鸽子,不该跟林薇走那么近。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
“嫣嫣!”他急了,“咱们三年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三年感情。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陈宇,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
“中秋那天,你放我鸽子的时候,想过三年感情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打我的时候,想过三年感情吗?”
他低下头。
“你在朋友圈骂我的时候,想过三年感情吗?”
他不说话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跟我分手第二天,就让林薇来拿你的东西。那时候,你想过三年感情吗?”
“那是我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我笑了,“陈宇,你冲动的事也太多了吧?”
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嫣嫣,我真的知道错了。林薇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们不合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说清楚了?”
“对!我告诉她,我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所以,你把她利用了,现在又把她扔了?”
他愣住了。
“陈宇,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说,“放我鸽子,是因为我小心眼。打我,是因为我闹。骂我,是因为我作。现在想回头,就说是一时冲动。”
“嫣嫣……”
“你有没有想过,从头到尾,你都在为自己找借口。”
他不说话了。
我绕过他往单元门走,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嫣嫣,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你要结婚我们就结婚,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
“陈宇,我爸那天做了一桌子菜,从早上五点忙活到晚上。你知道那桌菜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他逢人就说亲家要来,有多期待吗?”
他的手松了松。
“结果你们一家,陪你的女同事吃了月饼。”我甩开他的手,“你现在让我原谅你?你让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我……我去给叔叔道歉!”
“不用了。”我说,“我爸不想见你。”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他还站在那,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可惜,狗忠诚,他不配。
晚上,我爸回来,脸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爸?”
“刚才在楼下碰见那小子了。”我爸放下菜,“他说想请我吃饭,当面道歉。”
我皱眉:“您别理他。”
“我没理。”我爸说,“但我得告诉你,他说他跟他爸妈说了,让他们来提亲。”
我愣住了。
提亲?
中秋那天我求着他们来,他们不来。现在我不稀罕了,他们倒要来了?
“嫣嫣,”我爸看着我,“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见他们。”
“那就不见。”我爸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小子说,他爸妈明天要来咱们家,当面跟你道歉。”
我冷笑:“来就来吧,反正我不在。”
第二天下午,门铃果然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陈宇和他爸妈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没开门。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变成了敲门。
“小江,开门啊,阿姨来看你了。”他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以前温柔了十倍不止。
我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
“小江,阿姨知道错了,那天是阿姨不对,你开门咱们好好说。”
电视里正放着一个搞笑综艺,我笑出声来。
敲门声停了,换成陈宇的声音:“嫣嫣,我爸妈专门来的,你就开开门吧。”
我换了个台。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他妈妈压低的声音:“这丫头什么意思?咱们都来了,她不开门?架子也太大了吧?”
“妈,您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我们大老远跑来,她倒好,把我们晾外面。这种人嫁进来也是祖宗,我伺候不起!”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妈妈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嫌弃表情,手里拎着的水果礼盒显得格外讽刺。
“阿姨,您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妈妈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挤出笑容:“小江啊,阿姨没说什么,阿姨是想你,专门来看你的。”
“看我?”我靠在门框上,“中秋那天我去看您,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我‘像什么样子’,说我‘不懂事’,说女孩子要‘收敛一点’。怎么,现在反过来要看我了?”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陈宇赶紧打圆场:“嫣嫣,我妈是来道歉的,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看着他们,“你们一家人,放我鸽子的时候,想过道歉吗?你打我的时候,想过道歉吗?你们在朋友圈骂我的时候,想过道歉吗?”
他妈妈的脸色彻底黑了:“陈宇,这就是你说的好媳妇?我看算了吧,人家不稀罕咱们。”
“妈!”
“走,拎东西走。”他妈妈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还不信了,离了她我儿子娶不上媳妇?”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他妈妈的背影,又看看我,进退两难。
他爸爸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走了。
最后只剩陈宇一个人,拎着那堆礼盒,站在我面前。
“嫣嫣……”
“陈宇。”我打断他,“你看到你妈刚才的表情了吗?她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施舍的。觉得你们家肯低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着。”
他张了张嘴。
“可我不需要了。”我说,“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回头。”
“可是我们三年……”
“三年怎么了?”我看着他,“三年就可以打我一巴掌?三年就可以放我鸽子?三年就可以让你妈背地里说我败家、说我笨手笨脚?”
他愣住了。
我笑了笑:“陈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妈跟邻居说的那些话,你朋友圈发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
他的脸白了。
“你走吧。”我往后退一步,“带着你的东西,带着你的道歉,都拿走。”
“嫣嫣……”
“我不需要。”
我关上门,把他和那堆礼盒一起关在外面。
门外安静了。
我靠在门上,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原来拒绝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不舍,而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了。
晚上,我爸回来,看到我神清气爽的样子,有点意外。
“那家人来过了?”
“来过了,又走了。”
“走了?”
“嗯,他妈妈嫌我架子大,摔门走的。”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我闺女不是好欺负的!”
我也笑了。
爸,您说得对。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好欺负的江嫣了。
三个月后。
春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婚纱是香槟色的,简洁大方,刚好露出锁骨。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钉——和那天年会时一样,只是这次,是我自己买的。
林小雨在旁边忙着给我整理裙摆,嘴里絮絮叨叨:“我跟你说,今天来的可都是重量级人物,陆景琛那边亲戚可多了,你可要端住了。”
“知道了。”
“还有啊,那个陈宇,听说现在可惨了。林薇把他甩了,公司里也混不下去,好像要调去外地分公司了。”
我的手顿了顿:“跟我没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林小雨笑嘻嘻的,“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谁提那个晦气东西。”
门被推开,我爸走进来。
他穿着新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眶有点红。
“爸。”我站起来,“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我闺女真好看。”
我看着他眼里的泪光,鼻子也酸了。
“爸,您别哭,一会儿拍照不好看。”
“不哭,不哭。”他擦擦眼角,“你妈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高兴。”
我抱住他:“妈在天上看着呢。”
他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婚礼在酒店的花园里举行,白色的纱幔,粉色的玫瑰,一切都刚刚好。
我挽着我爸的手臂,走向那个站在花门下的人。
陆景琛穿着白色西装,比那天年会时更帅。他看着我走过来,眼睛里的光,亮得让人心颤。
我爸把我的手交给他,声音有点抖:“景琛,嫣嫣就交给你了。好好对她。”
“爸,您放心。”陆景琛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学长”。现在,他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仪式很简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环节。我们交换戒指,说誓言,然后他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吻我。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陈宇。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脸色苍白。他看到我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我移开了视线。
那个人的故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婚宴上,陆景琛一直牵着我的手,给我夹菜,倒酒,应付那些来敬酒的客人。我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低头问。
“笑你。”我说,“怎么什么都这么熟练?”
“那得分什么事。”他凑到我耳边,“有些事,得慢慢学。”
我脸一红,推开他。
旁边桌传来一阵笑声,是我爸和他的老朋友们。他喝多了,正在吹牛:“我早就知道景琛这孩子好,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开的那车,气派!”
我哭笑不得。
林小雨跑过来,拉着我去换敬酒服。换衣服的时候,她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给你看个东西。”
是陈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配图是一个空荡荡的工位,文案写着:“走了,这座城市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林小雨嗤笑:“装什么深情,明明是自己混不下去了。”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嫣嫣,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林小雨问。
我想了想,笑了:“祝他一路顺风。”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把手机还给她,“他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行,你赢了。”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
我和陆景琛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正准备上车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嫣。”
我回头。
是我爸。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那是妈妈的照片。
“爸?”
他走过来,把相框递给我:“带上。你妈应该看看。”
我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女人。她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但她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妈,我结婚了。”我轻声说,“他对我很好,您放心吧。”
陆景琛在旁边认真地说:“妈,我会照顾好嫣嫣和爸的。”
我爸的眼眶又红了,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了。”
我上车,从车窗里看着他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陆景琛握住我的手:“爸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我说,“他还要去公园下棋呢。”
他笑了。
车子驶过城市的大街小巷,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中秋夜。那一巴掌,那一桌子凉透的菜,那个站在小区楼下哭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人生最糟糕的一天。
可现在想想,那天其实是我最好的开始。
“想什么呢?”陆景琛问。
“想那天年会。”我转头看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勇气。”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勇气。我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颗糖。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随手给出去的一颗糖,会在十年后换来一个人。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晚上,我们在新房收拾东西。陆景琛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今天的婚礼照片,下面一片恭喜。我挨个回复,翻到最下面时,看到一条新评论。
是陈宇。
他只发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他的头像,拉黑。
手机又响了,是林小雨的消息:“陈宇那条朋友圈删了,估计是被刺激到了。”
我没回。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陆景琛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放下手机,“看月亮呢。”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今天的月亮是挺圆的。”
“比中秋还圆。”
“中秋?”他想了想,“那时候咱们还没在一起呢。”
“嗯。”我说,“那时候我在等一个人,他没来。”
他沉默了一下,抱紧我:“以后每一个节日,我都陪你。”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我,还有未来。
“好。”我说。
他低头吻我。
窗外,月光正好。
而我知道,从今以后,每一个月圆之夜,都会有一个人在我身边。
不是等来的,是我自己选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陆景琛还在睡,手臂搭在我腰间,呼吸均匀。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下床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楼下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人遛狗,有人晨跑,有人在早餐摊前排队买包子。
平凡的一天。
却是我新婚的第一天。
手机震动,是我爸发来的消息:“醒了吗?爸做了早饭,你们中午回来吃不?”
我笑了,回他:“回,中午回去。”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忽然很想写点什么。
于是我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三个月前,我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三个月后,我嫁给了全世界最好的人。
有人说,最好的报复是过得比对方好。
但我想说,最好的结局,是你根本不再关心对方过得好不好。”
打完这几个字,我删掉。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天的太阳很好。
重要的是,我爸做了早饭等我们回去吃。
重要的是,床上那个人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喊我:“嫣嫣?几点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笑了。
“八点。”我说,“再睡会儿,我等你。”
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我走回床边,钻进他怀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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