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一个开广告公司的老板聊天,他说他想利用OpenClaw这样的Agent,整个自动化流程,自动写文案做设计剪视频,他问我,这事可不可行。
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根本不是技术上能不能做出来,而是这个事在我看来,简直是太荒谬了。
看起来特别与时俱进拥抱新技术,实际上是在自掘坟墓。
现在AI这东西,对甲方乙方来说,资讯是平等的。今天知道一个新工具,别人最迟明天也知道了,今天摸到一个新玩法,过两天全行业都知道。
假设真把这样一个Agent搞出来了,能自动化量大管饱去生产文案海报视频,听起来当然很爽,但问题是,这套东西如果没有难到非得自己烧几年钱训一个原创模型,那别人为什么不能搞,甲方为什么不自己搭一个?
广告公司本来赚的,就是审美筛选、创意博弈、沟通翻译这些钱。结果自己狠狠干了一圈,最后相当于亲手告诉甲方,很多活其实也没多神秘,机器加流程就能跑。
成本是降下来了,可自己就是那个成本本身。
不只是广告公司,现在各个大厂,都在干这个事儿,而且明知道有坑,也只能往里跳。
大厂现在重金鼓励,那些把AI用好的员工,降本增效嘛,而且最好别多花钱,让成本们自己研究怎么把自己变便宜。
只要某个精英真搞出一套提效方法,部门当然会给他请功,往上报,领导当然会夸,夸完之后很快就会要求普及。玩法一普及,效率一抬上去,新的基准线就出来了,然后就可以减预算,缩编了。
程序员们心里苦,但没办法已经掉进囚徒困境里了。今天不写一个AI工具去优化别人,明天可能就有人写一个AI工具来优化自己。那怎么办,只能先下手为强,先把奖金领了再说,谁还顾得上以后。
所以现在的场面,特别像一群人被鞭子抽着,排队进了斗兽场。
很多人盯着场中央那头猛兽,觉得自己在和AI搏斗。其实再往高处看一眼就知道,真正可怕的是看台上的规则。
下面的人被迫开始斗兽,开始互相竞赛,开始互相把对方往裁员名单边上推。
马克思要是看到这场面都得直呼好家伙,劳动者亲手制造工具,完善工具,最后工具反过来支配劳动者,甚至加速劳动者被替代。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越来越觉得上班这件事,性价比是越来越低了。
以前在大增量时代,多熬几个通宵,多加点班,很多时候真能分到发展红利。现在很多行业已经从做大蛋糕,变成了争蛋糕守蛋糕,甚至想办法让更少的人去分同一块蛋糕。
现在上的班更像一种防御性消耗,拼命多干,未必是在创造多少新价值,很多时候只是在证明,自己暂时还不该被踢下牌桌。
今天靠加班把事顶住了,明天这套强度就会变成默认值。今天靠额外付出混过关,明天领导就会觉得这本来就是正常水平。
再叠加AI,这种不划算就更明显了。
过去几十年,普通人手里最大的一张牌,其实叫熟练度。写文案、做PPT、敲代码、画图、写报告、做方案……大部分职业的价值,很大一块都来自熟。熟能生巧,巧能换钱,市场也愿意为这个熟练付费。
可AI大模型是什么怪物,标准化的东西,谁还能比它更熟呀。以前靠时间慢慢磨出来的东西,现在机器几分钟就能给出八九不离十的版本,人类出卖时间的边际收益,正在飞速递减。
工业时代和前互联网时代,多劳多得这套逻辑是比较成立的,多卷一点,确实还能多出点产量。到了AI时代,产量会进入一种近乎无限通缩的状态。供给一上去,价格就往下砸,砸到最后,最先贬值的就是那些能被快速复制的劳动。
所以这场革命刚开始的时候,最大的风险根本不是明天立刻失业。而是误以为过去那套吃苦耐劳的剧本,还能原封不动兑换出一个好未来。旧系统现在还在发工资,很多人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趟老爷车虽然破,但还能押上全部身家再坐几年。
还在拿体力时代,熟练度时代那套剧本,去赌一个AI时代的未来,多少有点黑色幽默。机器都快开进工厂了,这边还在苦练搬砖的姿势,还顺手把腰给闪了。
这是一场存在主义式的崩塌。
过去这一两百年的工业时代,让我们深信,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一个情绪稳定,熟练掌握某种流程的工具。于是我们拼把自己打磨成一个适合社会齿轮的零件,好在这个庞大的机器里卖个好价钱。
但现在,真正的机器降临了。
当社会终于不再需要人类去扮演机器的时候,我们才惊恐地疑惑,人的价值在哪里?
原来,我们没有好好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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