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秀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九年前那个夏天的决定。
那天,她把攒了半辈子的八十万分成两份,孙子林涛和外孙陈默各拿四十万出国留学。
九年后,孙子林涛戴着博士帽风光回国,全家摆了八桌庆功宴。
外孙陈默却拖着个破旧的行李箱,在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秀兰去接他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可这孩子说的第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接着,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递给她。
周秀兰接过包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九年前的七月初,天气热得人喘不过气。
周秀兰家的客厅里,气氛比天气还要闷。
两张录取通知书摆在玻璃茶几上,被电风扇吹得哗哗作响。
一张是孙子林涛的,美国常春藤名校的计算机专业录取书。
另一张是外孙陈默的,加拿大一所普通大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儿媳妇王玉华拿起林涛的通知书,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声音又尖又细:“妈,您看看,这可是世界名校!林涛给咱们家长脸了!”
周秀兰还没说话,女儿林雪就小声说:“妈,陈默这学校虽然普通,但也是正经大学......”
“正经大学?”王玉华打断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雪啊,不是嫂子说你,这读书也得看学校档次吧?我们家林涛这学校,一年光学费就七八万美金!”
女婿陈志强涨红了脸,声音压得很低:“嫂子,我们没跟林涛比的意思,就是孩子也考上了,想出去见见世面......”
儿子林建国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烟圈:“姐夫,话不是这么说。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得用在刀刃上吧?”
“什么叫刀刃?”林雪眼眶瞬间红了,“林涛是你儿子,陈默就不是你外甥了?”
王玉华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外甥?外甥再好也是外姓人!我们林家供自己孙子读书天经地义,你们姓陈的凑什么热闹?”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周秀兰心里。
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王玉华,你这话过分了。”周秀兰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陈默是我外孙,他身上流着咱们林家的血。”
“妈!”王玉华急得站起来,“您糊涂啊!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外孙那是姓陈!您把钱给他,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林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陈志强拉住妻子的手,脸色难看:“雪,算了,咱们回家再说......”
“回什么家!”林雪甩开丈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妈家!我儿子要读书,我妈愿意帮忙,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你说谁是外人?”王玉华声音陡然拔高,“我嫁进林家二十年,给你哥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说我是外人?”
林建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都少说两句。妈,这事您得拿个主意。我的意思是,林涛读的是名校,将来肯定有出息,这钱该紧着他用。”
角落里,两个孩子一直没吭声。
林涛坐在母亲身边,跷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他长得白白净净,从小就是学霸,是全家的骄傲。此刻听着大人们吵架,他不仅不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陈默坐在最远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他比林涛小一岁,皮肤有点黑,不太爱说话,成绩中等偏上。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脸憋得通红。
“姥姥......”陈默突然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要不......要不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傻话!”林雪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你考上了凭什么不去?”
周秀兰看着外孙那副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都别吵了。”周秀兰放下茶杯,茶杯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周秀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手里有八十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
王玉华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林雪紧张地看着母亲。
“这笔钱,”周秀兰一字一顿地说,“林涛四十万,陈默四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妈!”王玉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您疯了吧?凭什么一人一半?林涛读的是名校,开销大得多!”
“就凭他们都是我的孙子。”周秀兰盯着儿媳妇,眼神锐利,“我的钱,我说了算。”
林建国脸色阴沉,又点了一支烟:“妈,您这不是偏心,是糊涂。一碗水端平没错,可也得看这水往哪儿倒吧?林涛那边是沃土,陈默那边......”
“陈默那边怎么了?”周秀兰打断儿子,“就不是地了?就不长庄稼了?”
林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吸了一口烟。
王玉华气得胸脯起伏:“妈,您要是这么决定,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可别怪我们......”
“你想说什么?”周秀兰声音冷了下来,“这钱我不给了,你们就不过了?”
王玉华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林涛这时站了起来,走到奶奶身边,笑容灿烂:“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拿到博士学位,光宗耀祖!”
他说得铿锵有力,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算计。
周秀兰拍拍孙子的手,没说话。
她又看向陈默:“默默,过来。”
陈默低着头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姥姥......”
“抬起头。”周秀兰说。
陈默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这钱是姥姥给你的,拿着。”周秀兰语气坚定,“出去好好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周秀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姥姥,谢谢您。”他声音哽咽,“我一定......一定不让您失望。”
周秀兰弯腰扶他,腰疼得让她皱了皱眉。
林雪赶紧过来帮忙。
王玉华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抓起包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狠狠瞪了林雪一眼:“算你厉害!”
门被摔得震天响。
林建国也阴沉着脸站起来:“妈,您再想想吧。”
说完,跟着妻子走了。
林涛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表弟,嘴角撇了撇,也转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周秀兰、女儿一家三口。
陈默还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秀兰摸着他额头上的红印,心里堵得难受。
“傻孩子,快起来。”她把外孙拉起来,“以后别这样了。”
陈默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雪抱着儿子哭,陈志强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妈,您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着。”陈志强声音沙哑。
“别说这些。”周秀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
送走女儿一家,周秀兰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场争吵,像一把锤子,把这个家表面上的和谐砸得粉碎。
夜里,周秀兰睡不着,起来喝水。
经过客厅时,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打开一看,上面是陈默稚嫩的字迹:
“姥姥,我会用行动证明,您没看错人。”
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几个小洞。
周秀兰捏着纸条,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地板一片银白。
送林涛去机场那天,家里来了将近三十号人。
亲戚朋友挤满了客厅,吵吵嚷嚷的。
王玉华穿着新买的碎花裙子,脸上化着浓妆,拉着每个人的手说:“我家林涛啊,去的可是世界名校!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老师都说他是清华北大的料......”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纷纷附和,把林涛夸得天花乱坠。
“林涛这孩子真有出息!” “将来肯定是博士!” “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建国叼着烟,在人群中穿梭,一脸得意:“托妈的福,拿了四十万学费。妈说了,要公平,这不,外孙也拿了四十万。”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有个远房亲戚接话:“建国啊,你妈心是好的,就是太实诚了。这读书啊,还得看天分,钱得花在聪明孩子身上。”
“可不是嘛。”另一个亲戚压低声音,“有些人啊,拿了钱也不一定能学出来。”
周秀兰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端着茶杯,没搭腔。
耳朵里灌满了这些恭维和暗讽,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林涛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像个凯旋的将军。
他一会儿跟这个握手,一会儿跟那个合影,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奶奶。”他走过来,笑容满面,“谢谢您支持我。”
“好好学。”周秀兰只说了三个字。
林涛凑近些,压低声音:“奶奶,表弟那边......钱真给了?”
周秀兰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涛讪笑,“就是问问。表弟学校普通,花不了那么多钱吧?”
周秀兰没接话,低头喝茶。
出发时,三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往机场。
路上,王玉芳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回头叮嘱儿子:“涛涛,到了那边别省着花,奶奶给的四十万够用。不够就跟家里说,爸妈再给你打。”
林涛靠在座椅上玩手机,嗯了一声。
他突然抬起头:“奶奶,表弟那四十万,您真转过去了?”
车里气氛一僵。
周秀兰看着窗外:“转了。”
林涛抿了抿嘴,眼神闪烁:“我就是随便问问。表弟能考上大学也不容易,虽然学校差了点......”
这话听着是体谅,实际全是优越感。
王玉华转过头,冷笑一声:“妈愿意给就给呗,反正咱们也管不着。只是有些人啊,拿了钱能不能学出来,那可说不准。”
周秀兰闭上眼睛,懒得搭理她。
到了机场,场面更热闹。
林建国的朋友拉起了横幅:“热烈欢送林涛赴美深造!”
红底金字,在机场大厅里格外显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林涛站在横幅下,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挥手,像明星走红毯。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热闹非凡。
王玉华激动得眼泪汪汪,拉着每个人说:“谢谢大家来送林涛,这孩子有出息,都是托大家的福!”
临进安检前,林涛突然跑回来,抱住周秀兰。
“奶奶,您等着,我一定读到博士回来!”他声音洪亮,“让咱们老林家脸上有光!”
周秀兰拍拍他的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孩子话说得好听,但眼神里那股子算计,她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个机会。”她说。
“您放心!”林涛松开手,又补了一句,“我肯定不会像有些人一样,浪费了您的钱。”
这话明显是暗指陈默。
周秀兰没接话,看着他过了安检。
送完林涛,一群人又吵着要去饭店庆祝。
周秀兰借口头疼,让林建国送她回家。
车上,林建国终于忍不住了:“妈,您真就这么给了?那可是四十万!”
“我说过,一人一半。”周秀兰声音平静,“你要是不服,林涛那四十万我也不给了。”
林建国噎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半天才憋出一句:“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周秀兰转过头,“嫌我偏心?还是觉得你妹不配拿这个钱?”
“我......”林建国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外孙到底是姓陈......”
“姓陈怎么了?”周秀兰打断他,“你妹是我生的,陈默是我外孙,这还不够?”
林建国不说话了,车里一片沉默。
回到家,周秀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全是王玉华那句话:“外孙到底是外姓人。”
这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周秀兰一个人去了机场。
她没告诉儿子一家,怕又闹起来。
女儿女婿早早到了,但只有他们三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气氛压抑。
林雪一直搓着手,眼眶红红的。
“妈,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
“说什么对不起。”周秀兰握住女儿的手,“你是我闺女,默默是我外孙,我给他钱天经地义。”
陈志强在旁边叹气,脸上全是愧疚:“妈,其实建国说得也没错,我们是不该要这个钱。这下好了,让您跟他们闹成这样......”
“你闭嘴!”林雪瞪了丈夫一眼,“我妈愿意给,关他们什么事?”
陈志强不敢说话了,缩着脖子。
等在出口时,周秀兰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出来了!”林雪突然站起来,指着出口。
周秀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是陈默。
他推着行李车,背着一个旧书包,书包带子都磨毛了。
看到他们,他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
整个人看起来比九年前更沉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姥姥。”他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
周秀兰上下打量着他,这孩子瘦了,也黑了,但眼神却比以前坚定。
“默默。”她拍着他的肩膀,“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陈默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塞到周秀兰手里。
“姥姥,这个您收好。”他小声说。
周秀兰疑惑地看着他,想问什么,他却什么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倔强,也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懂事。
林雪搂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默默,妈对不起你......”
“妈,别哭了。”陈默拍着母亲的背,“我不委屈,真的。”
等他过了安检,周秀兰打开那张纸。
纸已经有些发黄,边角都卷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姥姥,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用力。
周秀兰捏着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这孩子,心里得憋着多大的劲儿啊。
陈默走后的头一年,家里还算平静。
林涛那边经常发照片过来,都是精心挑选的。
学校气派的大门,现代化的实验室,和外国同学的合影,每一张都拍得特别漂亮。
王玉华拿着手机,逢人就炫耀,声音恨不得传遍整个小区:“看看,我儿子在世界名校读书!这是他导师,可是国际知名专家!”
她还把照片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林建国也跟着得意,每次见到熟人就吹:“托我妈的福,林涛现在如鱼得水。导师说了,他是最有潜力的学生。”
每次听到这话,周秀兰都会想起陈默。
外孙那边,开始时还经常视频,画面里能看到他的宿舍,很简单。
但渐渐地,视频越来越少。
有时候打过去,响很久才接,背景总是很嘈杂。
“姥姥,我挺好的。”他每次都这么说,但声音很疲惫,“就是课业比较忙。”
“默默,你吃饭了吗?”周秀兰问。
“吃了,吃了。”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在敷衍。
后来,连视频都很少了。
女儿每次提起,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默默挺好的,就是学业比较忙......”她总是这么说,但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周秀兰心里隐隐不安,但也不好多问。
到了第三年春节,矛盾开始升级。
那年家族聚会摆了四桌,亲戚们都来了。
王玉华和林建国坐在主桌,声音特别大。
“我家林涛啊,刚发了一篇论文!”王玉华笑得见牙不见眼,拿着手机给大家看,“你们看,这是国际核心期刊!导师都夸他是天才!”
亲戚们纷纷恭维,筷子都停下来了。
“林涛这孩子真有出息!” “王玉华,你好福气啊!” “这将来肯定是博士!”
王玉华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不过也是,他妈给了四十万,可不能浪费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有人偷偷瞟向另一桌,那里坐着林雪一家。
林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
陈志强脸色难看,也不说话。
这时,有个多嘴的亲戚问:“小雪,陈默呢?怎么不视频啊?让大家也看看?”
林雪正在夹菜,手一抖,菜掉在了桌上。
“他......他学业忙。”她勉强笑笑。
王玉华接过话茬,声音阴阳怪气的:“是啊,读书嘛,肯定忙的。不过名校和普通学校,那压力可不一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陈志强脸涨得通红,筷子握得紧紧的。
他想说什么,被林雪在桌子下面拉住了。
林建国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妹,陈默真的还在读书?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林雪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什么意思。”林建国摆摆手,“就是关心关心外甥嘛。毕竟这么久没消息,大家都担心。”
“他好着呢!”林雪站起来,眼泪掉下来,“用不着你们操心!”
“哟,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王玉华撇撇嘴,“我们也是好心。你看林涛,天天跟家里视频。陈默呢?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你让妈怎么放心?”
周秀兰坐在上位,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
“够了。”她放下筷子,“都好好吃饭。”
王玉华撇撇嘴,不说话了,但那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饭后,周秀兰把林雪拉到一边。
“默默到底怎么样了?”她盯着女儿的眼睛问。
林雪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妈,他......他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联系。”
“小雪。”周秀兰抓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她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妈,您别担心,默默不会给您丢人的。”
这话说得,让周秀兰更不安了。
第五年的时候,对比更加明显。
林涛发来消息,说拿了全额奖学金,还配了一张领奖照片。
王玉华激动得当晚就请客,家里挤满了人。
席间,她端着酒杯走到周秀兰面前:“妈,您看,林涛多争气!当初您那四十万,花得值!”
周秀兰端着茶杯,没接话。
林建国也凑过来:“妈,等林涛博士毕业,肯定能找到好工作,年薪百万!到时候接您去享福!”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看了林雪一眼。
林雪低着头,脸色煞白。
周秀兰看不下去了:“建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笑笑,“我就是说,读书还得看学校,名校就是不一样。”
“那普通学校的就不能出人头地了?”周秀兰冷冷地问。
“我可没这么说。”林建国摆摆手,“只是嘛......妈,您也知道,现在社会就是这样。”
王玉华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林涛现在的导师,都是国际大牛,随便一封推荐信,什么工作找不到?”
周秀兰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这时,林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雪!”周秀兰叫住她。
“妈,我接个电话。”她声音在颤抖。
过了十几分钟,林雪回来了,眼睛红肿。
“怎么了?”周秀兰问。
“没事,妈。”她勉强笑笑,“朋友打来的。”
但周秀兰看得出来,她在撒谎。
那天晚上,送走了客人,周秀兰接到女儿的电话。
“妈......”她的声音在哭,“我能去您家住几天吗?”
周秀兰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我跟志强吵架了。”她哽咽着,“因为默默的事......”
周秀兰立马起身去了女儿家。
林雪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红肿。
陈志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
“怎么回事?”周秀兰问。
林雪抽泣着说:“今天单位的人问起默默,他......他说默默可能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陈志强!”周秀兰厉声喝道。
陈志强转过身,眼睛也红了:“妈,我是实话实说!这么多年,孩子连个正经消息都没有,您让我怎么说?”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林雪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陈志强也怒了,“你看看人家林涛,再看看咱们儿子!当初就不该拿那四十万!”
“你给我闭嘴!”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默默是你儿子,你这么说他,还是个父亲吗?”
陈志强愣住了,半天才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秀兰指着他的鼻子,“嫌丢人?还是后悔当初要了那笔钱?”
陈志强说不出话来。
林雪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秀兰走过去,搂住女儿。
“妈......”她哽咽着,“是不是我们真的不该要那个钱?是不是我害了默默?”
“别说傻话。”周秀兰拍着她的背,“那是我给默默的,天经地义。”
第七年的时候,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聚在一起,总爱议论她家的事。
“听说周姨家那个外孙,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当初拿了四十万,现在连影子都见不着。”
“还是亲孙子靠谱,人家林涛都快拿博士学位了。”
这些话传到周秀兰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心。
有时候去菜市场,那些卖菜的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周姨,您外孙还在国外读书吗?”有人故意问。
“读着呢。”周秀兰淡淡地说。
“哦......”那人拉长了音。
周秀兰不接话,拿了菜就走。
王玉华更是逢人就说:“我婆婆啊,就是心软。当初要是把八十万都给林涛,现在早就毕业了。”
有一次,周秀兰在菜市场碰到她。
她正跟几个妇女聊天,看到周秀兰,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有些钱啊,给了就是打水漂。”
旁边的妇女们偷偷笑,用眼角瞟周秀兰。
周秀兰装作没听见,背挺得直直的。
回到家,她关上门,眼泪才掉下来。
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女儿受的委屈,全都压在心里。
可最难受的,是她也开始怀疑了。
默默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妈......”她的声音很小,“默默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周秀兰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说......”林雪顿了顿,声音哽咽,“他说让我们别担心,他很好。还说,让我转告您,他没忘记那张纸条上写的话。”
周秀兰握着电话,眼泪又下来了。
那张纸条,她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这孩子,还在坚持。
到了第九年初,林涛博士即将毕业的消息传来,家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王玉华逢人就说:“我家林涛啊,马上就拿博士学位了!”
林建国也开始筹备接风宴,到处订酒店。
“妈,到时候您可得坐主桌!”他打电话给周秀兰,声音里全是兴奋,“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家的博士!”
周秀兰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林建国话锋一转,“妈,到时候妹妹他们来不来啊?”
“怎么,不让她来?”周秀兰反问。
“哪能啊。”林建国笑得有些尴尬,“就是......就是怕妹妹尴尬。毕竟陈默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周秀兰听得清清楚楚。
“你少操心这些。”周秀兰冷冷地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难受。
这场接风宴,怕是又要闹出事来。
接林涛那天,机场外面停了六辆车。
林建国开着他的新车,王玉华坐在副驾驶,后座塞满了鲜花。
亲戚朋友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
到了机场,林建国从后备箱掏出一条横幅:“热烈欢迎林涛博士学成归来!”
红底金字,特别醒目。
王玉华和几个亲戚把横幅拉开,举得高高的。
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拿手机拍照。
“这是哪家的孩子啊,这么大排场?”
“博士归来,真有面子。”
王玉华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林涛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推着行李箱,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证书框。
那证书框闪闪发光,里面装着博士学位证书。
“林涛!”王玉华冲过去,眼泪掉下来,“儿子,你可回来了!”
林涛笑着抱了抱母亲:“妈,我回来了。”
林建国也冲过去,搂着儿子的肩膀:“林涛,你是咱们老林家的骄傲!”
亲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
“林涛真有出息啊!” “博士啊,这可了不得!” “将来前途无量!”
林涛笑得谦虚:“都是老师教得好。”
王玉华拉着他的手,举起那个证书框,冲着围观的人展示:“看见没,这是博士学位证!”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声音。
周秀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孙子确实有出息,但这场面,未免太高调了。
回家的路上,林建国开着车,一路上都在给认识的人打电话。
“老张啊,我儿子回来了,博士!晚上有个接风宴,你一定得来......”
“老李,好久不见。我家林涛拿博士学位了,今晚摆了几桌......”
一个接一个,声音都是兴奋的。
王玉华也没闲着,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堆照片。
群里瞬间炸了,全是恭喜的话。
林涛坐在后座,看着手机,脸上挂着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当晚的接风宴,摆了八桌。
酒店包厢里,红色的桌布,金色的椅套,墙上挂着“博士归来”的横幅。
桌上摆满了菜,都是贵的。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来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礼物。
“建国,恭喜恭喜啊!”
“林涛真争气,给你们脸上添光了!”
王玉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每个人说话。
林建国给每桌都敬酒。
宴会进行到一半,王玉华突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周秀兰面前。
“妈。”她声音很响,“要不是您当初那四十万,林涛哪有今天!这杯酒,我敬您!”
周秀兰端着茶杯,没接她的酒。
王玉华也不在意,接着话锋一转,声音里满是遗憾:“可惜另一个四十万就......唉,不说了不说了。”
她摆摆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面面相觑。
有个亲戚小声问:“小雪他们怎么没来?”
“谁知道呢。”另一个接话,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不好意思来吧。”
“陈默那孩子估计是废了。”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这些话传到周秀兰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刀子在割肉。
她坐在主桌,饭都吃不下,一口一口喝着茶。
林涛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奶奶,您别往心里去。”
周秀兰看着孙子,他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得意。
宴会结束后,周秀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一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女儿。
“妈......”她的声音在哭,哽咽得说不出话。
周秀兰心里一紧:“怎么了?”
“妈,默默......默默说他要回国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周秀兰霍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明天。”
“他......他还好吗?”周秀兰小心翼翼地问。
林雪沉默了很久。
“妈,您......您别抱太大希望。”她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全是绝望。
这话让周秀兰心里一沉:“小雪,默默到底怎么了?你告诉妈。”
“等他回来,您就知道了。”她哽咽着,“妈,对不起,都是我们没用。”
“别说傻话!”周秀兰急了,“默默是个好孩子,他不会有事的。”
挂了电话,周秀兰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外孙小时候的样子。
那孩子从小就听话,不爱哭闹。
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也不告诉家里。
后来还是老师打电话来,他们才知道。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周秀兰一个人去了机场。
清晨五点就出门了,天还没亮。
打车的时候,司机师傅问:“这么早去机场,接人?”
“接我外孙。”周秀兰说。
“哦,孩子回家了,好事啊。”司机师傅笑着说。
周秀兰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到了机场,她在出口坐了很久。
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接机的,有送行的。
周秀兰一个人坐在角落,两手空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手心都出了汗。
终于,屏幕上显示航班到达了。
周秀兰站起来,走到出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人群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很多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心越来越沉。
突然,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默。
他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箱子一角裂开了,用胶带缠着。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上有补丁。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脸颊凹陷。
头发长长的,胡子拉碴。
皮肤晒得很黑,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明显。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背包鼓鼓囊囊的。
对比九年前那个少年,周秀兰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默看到周秀兰,脚步顿了顿,然后朝她走过来。
每走一步,行李箱的轮子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很沉重。
周秀兰站在那里,想迎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
“姥姥。”他站在周秀兰面前,声音沙哑。
周秀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姥姥,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他低着头,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秀兰伸手想去抱他,却发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们站在机场出口,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侧目看他们。
陈默弯下腰,打开了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箱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些旧衣服和杂物。
他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递到周秀兰面前。
“姥姥,这个给您。”
周秀兰接过包,手指碰到包的一瞬间,感觉沉甸甸的。
她疑惑地看着外孙,慢慢打开包的拉链。
然而,当她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看清楚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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