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烧排骨的汤汁顺着额头滴落,砸在白色的桌布上,溅出一朵朵油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杨梅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抬起头,餐桌对面坐着七个人。公公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扒。婆婆端起茶杯,茶水都凉了还在假装喝。
丈夫周明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小叔子周亮僵在那里,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人帮我,甚至没人递张纸巾。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油腻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周亮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吱"一声响。
"嫂子,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01
周日下午两点半,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小慧啊,今天早点过来,家里聚餐。"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打电话,要么是让我去超市帮她买东西,要么是抱怨身体不舒服。但今天,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妈,几点?"我问。
"三点吧,你带两瓶酒过来,好点的洋酒。"
洋酒?
我愣了一下。婆家人不怎么喝酒,公公偶尔喝点啤酒,周明滴酒不沾。要洋酒做什么?
"妈,今天什么日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婆婆笑了笑,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周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问他:"你妈让我们带洋酒,今天有什么事吗?"
他头也不抬:"不知道,去了再说。"
"你弟今天也去?"
"应该吧。"
我没再问。换了身衣服,去超市买了两瓶进口威士忌。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我看着价签上的数字,一瓶一千二。两瓶酒,够婆婆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婆家楼下。还没上楼,就看见周亮的车停在路边。黑色越野,车牌号尾数是"888",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新车?"我问周明。
"好像是吧。"他掏出钥匙开门。
楼梯间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我抬头,看见杨梅站在二楼平台上,穿着一件米色大衣,料子看起来很贵。她手上拎着个包,黑色的,金色的logo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我认得那个牌子。那款包,专柜价三万多。
"哟,嫂子来了。"杨梅笑着打招呼,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停在我手里的购物袋上,"还带了酒啊,有心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推开门,客厅里一股香味扑面而来。茶几上摆着果盘、点心,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婆婆从厨房里出来,穿着一件丝绸衬衫,深蓝色的,胸口别着一枚胸针。
她平时舍不得穿这件衣服,说是留着过年穿的。
"来了来了,快坐。"婆婆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一起,"小慧,把酒给我,我拿去冰一下。"
我把袋子递给她。她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错不错,这酒好。"
公公坐在沙发上,没像往常一样躺着看电视。他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眼睛没在看,而是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发呆。
小姑子周慧也来了,抱着五岁的女儿坐在角落里。她平时很少参加家庭聚餐,说是周末要陪孩子上培训班。今天居然来了。
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兴奋感。
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四点钟,开饭了。
菜很丰盛。婆婆做了八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炖鸡汤、干煸豆角,还有几个凉菜。桌上摆不下,只好把两个菜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这阵势,比过年还隆重。
杨梅一坐下就开始说话:"妈,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鱼做得真香。"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多吃点。"
"对了妈,"杨梅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我上周买的那个包,你看见了吧?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们小梅就是会打扮。"
"哎呀,也不算什么,周亮说要给我换个车呢,我看中了那款白色的SUV,就是有点贵。"
周亮坐在旁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不贵不贵,你喜欢就买。"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婆婆突然转向我:"小慧啊,建军最近是不是有好事要成了?"
我抬起头:"什么好事?"
"就是那个生意啊。"婆婆笑着说,"听说快谈成了?"
周亮咳了一声,眼神闪烁:"还在谈,还在谈。"
我放下筷子:"谈什么?"
"嫂子别装了,"杨梅接过话,"李总那边不是都快同意了吗?"
我看向周明。他还在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只是帮忙引见了一下,"我说,"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李总那边的决定。"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杨梅笑了笑,"人家李总看的不就是你的面子吗?你说行,那就肯定行。"
婆婆也跟着说:"是啊小慧,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人脉广,帮帮弟弟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听了不止一次。
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周明也是这么说的。
那天他下班回来,吃完饭就把我叫进书房。他坐在椅子上,表情有点严肃:"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弟想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进口食品代理,M国那边有个品牌,想在咱们这边找代理商。"
我心里一动。M国那个品牌,我知道。是我之前在外企工作时的合作方,老板姓李,大家都叫他李总。我跟他合作了五年,关系一直不错。
"你弟想做这个?"
"嗯。"周明点头,"你不是认识李总吗?能不能帮忙引见一下?"
我沉默了几秒:"这个项目我也在跟,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你现在不是辞职了吗?"
辞职,是因为婆婆去年查出肿瘤,住院两个月,没人照顾。公公年纪大了,周明工作忙,周亮更指望不上。我只好辞职,在医院陪了两个月。
肿瘤是良性的,手术很成功。婆婆出院后,我也没回去上班,在家帮周明打理公司的账目。
"既然不做了,"周明继续说,"这个项目给我弟也挺好的,一家人嘛。"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第二天,婆婆就打来电话。
"小慧啊,听说你那边有个项目?"
"妈,您怎么知道的?"
"建国跟我说的。小慧啊,建军也三十出头了,总不能一直打零工吧?你在外企做了这么多年,人脉广,帮帮弟弟也是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
"妈,这事我得考虑考虑,这个项目..."
"考虑什么?"婆婆的语气变了,"当年你结婚的时候,家里可是拿了二十万彩礼。"
二十万彩礼。
这笔账,她已经算了十年。
实际上,那二十万是我父母陪嫁的钱。婆家只给了八万彩礼,我爸妈又添了十二万,凑了二十万给我们买家具、装修房子。后来我们买车的时候,又从婆家借了十万,当年就连本带利还了十五万。
但在婆婆嘴里,那二十万就变成了周家给的。
"还有啊,"婆婆继续说,"这些年你爸妈生病,我和你公公可没少照顾。"
照顾?
我爸去年住院做手术,婆婆来医院看了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分钟。我妈前年摔断腿,婆婆带了点水果去看望,然后就再也没去过。
"妈,这事我真得好好考虑..."
"你考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建军不如你?你是不是觉得帮了他,你就吃亏了?"
我没说话。
婆婆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只是建军这孩子从小就苦,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这个当嫂子的..."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周明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我妈打电话了?"
"嗯。"
"她说什么了?"
"让我帮周亮引见李总。"
"那你就帮一下呗,"周明坐在我旁边,"反正你也认识李总,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你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吗?"我转头看着他,"年入百万的代理权,需要很强的运营能力和资金支持。你弟有吗?"
"可以慢慢学嘛。"
"如果他搞砸了,李总会怎么看我?我这么多年积累的信誉,就这么毁了?"
"不会的,我弟没那么差。"
"周明,"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弟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反正我觉得你应该帮。咱们是一家人,他是我弟弟。"
一家人。
我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婆婆三天两头打电话。有时候是明着说,让我赶紧帮周亮安排。有时候是暗示,说周亮最近又欠了钱,日子过得紧巴。
周明也在旁边敲边鼓:"你就帮一下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在他们眼里,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信誉、资源,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花了一个月时间,我重新评估了这个项目。联系了李总,跟他说了周亮的情况。李总很给面子,说可以见一面。
我陪周亮去见了李总三次。第一次是简单的见面,第二次是详细谈项目,第三次是讨论具体的合作方案。
每次见面前,我都要提前给周亮准备资料,教他怎么说话,怎么谈判。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嫂子,你就直接跟李总说一声不就行了,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切,还不是一样。"
我没理他。
李总是个很谨慎的人。三次见面后,他私下跟我说:"王慧,你弟弟这个人,我感觉不太靠谱。"
"李总,他可能经验不足,但我会盯着他。"
"你确定?"
"我确定。"
"那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他机会。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他搞砸了,影响我品牌形象,你也得担责任。"
"我知道。"
我用自己的信誉做了担保。
为了这个项目,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帮周亮做市场调研报告,分析竞争对手,规划运营方案。我甚至动用了之前的关系,帮他联系了几个潜在客户。
但周亮从头到尾,连句谢谢都没说过。
02
我回过神来,杨梅还在说话。
"嫂子,你跟李总关系那么好,就帮周亮一把呗。"她笑得很甜,"等他生意做起来了,肯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我放下筷子:"我只是引见了一下,能不能成还得看李总的意思。"
"李总那边不是基本同意了吗?"周亮插话,"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下周就可以签合同。"
我皱眉:"他没说基本同意,他说的是再考察考察。"
气氛突然一顿。
杨梅脸色变了:"考察什么?周亮哪点不行?"
"这是正常流程,"我解释,"任何代理商都要经过评估期,确认有足够的资金和运营能力..."
"你就是不想帮!"杨梅打断我,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怕周亮做大了比你家强?"
餐桌上一片死寂。
公公的筷子停在半空,婆婆端着茶杯,茶水在杯子里晃荡。周明低头看手机,大拇指机械地滑动屏幕。小姑子周慧抱紧了女儿,往墙角缩了缩。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杨梅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觉得我们配不上这个项目吗?"
"我没这么说。"
"你没说,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婆婆叹了口气:"小慧啊,你这就不对了。一家人,帮一下怎么了?"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我看着婆婆:"妈,这三年,过节的礼金是谁给的?"
婆婆愣了一下。
"您去年住院,手术费是谁出的?"
"小慧,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出院后买的那些营养品,是谁买的?"
"你..."
"周亮结婚的时候,新房装修的押金,是谁垫的?"
餐桌上鸦雀无声。
我一项一项地说:"过节礼金,每年一万。您住院手术费,五万。营养品和护理费,两万。周亮装修押金,三万。这三年,我给这个家多少钱,您心里有数。"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现在我只是说要按正规流程来,就是不想帮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这三年的付出,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杨梅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威胁谁呢!"
"我没威胁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杨梅尖叫起来,"你拿钱出来就了不起?当年你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了你多少彩礼?二十万!你现在回报一点怎么了?"
我笑了:"彩礼的事,我们早就还清了。"
"还清?"杨梅冷笑,"你们住的房子是谁买的?车是谁帮忙付的首付?"
"房子是我们自己贷款买的,首付是我爸妈给的。车也是我们自己买的。"
"你少在这装!"
"我装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要不要我把账单拿出来,一笔一笔算清楚?"
杨梅的脸色变了几变。
周亮拉了拉她的袖子:"小梅,算了。"
"算什么算?"杨梅甩开他的手,"她这是看不起你,看不起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看不起任何人。我只是希望这个项目能按正规流程走,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正规流程?"杨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就是不想帮!你就是嫉妒!嫉妒周亮马上要发财了,嫉妒我们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
"你够了!"我也站了起来。
"我够了?"杨梅抓起面前的盘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了不起?"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然后,盘子连着滚烫的红烧排骨,扣在了我的头上。
汤汁顺着头发滴落,滚烫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盘子掉在地上,摔成几瓣,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愣在那里。
公公还在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婆婆端着茶杯,茶水早就凉了,她还在假装喝。周明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大拇指还在滑动。小姑子周慧抱着女儿,快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没人说话。
没人道歉。
甚至没人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擦了擦脸上的油渍,看着这七个人。他们或低头,或侧身,或装作看别处,就是没人看着我。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沾了油,我用袖子擦了擦,翻出通讯录,找到"李总-M国"。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李总吗?"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王慧。"
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王经理,周末好啊。"
"李总,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
周亮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吱"一声响。
"嫂子!"他的声音在发抖,"嫂子,你要干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关于那个区域代理的人选..."
周亮冲过来要抢手机。周明拉住了他:"别动!"
"之前推荐的那个人选,"我平静地说,"我需要重新评估。"
李总那边沉默了三秒:"出什么问题了?"
"一些个人原因。这个人不够稳重,可能不适合长期合作。"
周亮的脸色瞬间煞白。
杨梅尖叫起来:"你疯了!"
"李总,"我继续说,"我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给您添麻烦了。"
"王经理,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信任你的判断。"李总说,"既然你说有问题,那我这边重新考虑。原本下周要签的合同,我暂缓一下。"
"谢谢您的理解。"
"等你这边情况明朗了,咱们再谈。"
"好的。"
我挂断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杨梅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周亮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嫂子,"他的声音嘶哑,"你知道我为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已经跟朋友说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承诺了他们分红!我在外面..."他突然停住,看了杨梅一眼,没往下说。
"在外面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
婆婆终于放下茶杯:"小慧,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看着她,"您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弟妹她..."婆婆支吾着,"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故意的?"我笑了,"那什么叫故意的?"
"都是一家人..."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这句话了。"
公公叹了口气:"你们姐弟之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指着自己沾满油渍的衣服,"这就是你们好好说话的方式?"
小姑子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明终于抬起头:"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杨梅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我看着她,没说话。
"对不起,嫂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小。
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重新给李总打电话。"
周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
"但我有条件。"
03
"什么条件?"周亮急切地问。
我看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第一,杨梅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道歉。不是刚才那种敷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杨梅咬着嘴唇,没说话。
"第二,"我继续说,"这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钱,一笔一笔列出来,该还的还清。"
婆婆的脸色变了:"小慧,你这是..."
"第三,"我打断她,"从今以后,我不再参与任何家族的经济往来。我的钱是我的,你们的事是你们的。"
周明终于站起来:"你认真的?"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亮看向杨梅,眼神里带着恳求。杨梅死死咬着嘴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还是很小,"嫂子,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大声点。"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
我点点头,正要拿起手机。
婆婆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慢慢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出来,放在茶几上。
纸袋很薄,里面装着几张纸。边角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些年的事,"婆婆的声音发颤,"你都不知道。"
我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有些话,"婆婆继续说,"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
她推了推纸袋:"你自己看吧。"
我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装着几张纸,最上面的是一份报告,抬头写着"医学检验报告"。
我抽出来,展开。
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匿名。
鉴定对象:周亮,公公。
鉴定结果: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概率99.99%。
我的手开始发抖。
翻到下一张。
又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对象:周明,公公。
鉴定结果: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概率0%。
报告的日期,是三年前。
我抬起头,看向婆婆。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周明从我手里抽过报告,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他的声音很轻,"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不说话。
公公叹了口气:"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看着手里的报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
04
"什么意思?"周明的声音很轻,"我不是你们的儿子?"
婆婆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建国,妈对不起你。"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婆婆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来:"三十多年前,我在医院生孩子。"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那天,我生了双胞胎。一男一女。"
"女儿生下来就不行了,没救过来。儿子也很弱,一直在保温箱里,医生说可能养不活。"
"你公公当时在外地工作,没赶回来。我一个人在医院,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整天哭。"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隔壁床也有个产妇,难产,人没了。她生的是个男孩,很健康,哭声特别响亮。"
"她家里人穷,连丧葬费都付不起。把孩子扔在医院就走了。"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看着那个被遗弃的孩子,又看看保温箱里我自己的儿子。"婆婆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就想,如果我的儿子养不活,我该怎么跟你公公交代?"
"所以你..."周明的声音嘶哑。
"我换了。"婆婆闭上眼睛,"我把那个健康的孩子抱回家,当作我自己的儿子。把我亲生的儿子,留在医院。"
"后来呢?"我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有一对夫妻从孤儿院领养了他。"婆婆擦了擦眼泪,"他们对他很好,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周明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我是被领养的?"
"是。"
"那我的亲生父母..."
"就是我和你爸。"婆婆看着他,"建国,你是我亲生的儿子。"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我感觉大脑一片混乱。所以,周明才是婆婆的亲生儿子,周亮反而是那个被换的孩子?
不对,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为什么,"我看着婆婆,"这些年你对周亮那么好,对周明却..."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明白了。
因为婆婆知道真相。
她知道周明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她养大的是周亮。她对周亮好,是因为心里有愧。她对周明冷淡,是因为...
因为她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这三年,"婆婆低着头,"我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们。"
"为什么是三年?"我问。
"三年前,你公公查出肝病,需要移植。"婆婆说,"建军配型成功了,建国配型失败。"
"医生说了一句,两个儿子血型都不一样。我当时就慌了,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证实了我当年的决定。"
周亮一直没说话,此刻突然开口:"所以,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是。"公公说,"但你是我们养大的。"
"哈。"周亮笑了一声,"所以这些年,你们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愧疚?"
没人回答。
"你们对我哥那么刻薄,是因为他才是你们亲生的?"
婆婆哭起来:"建军,妈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周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别叫我建军!我不是周家的人!"
他转身就要走,杨梅拉住他:"你去哪儿?"
"出去。"
"别走,"杨梅急了,"你现在走了,这个生意怎么办?"
周亮甩开她的手:"生意?你还想着生意?"
"不然呢?"杨梅尖叫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嫁给你?不就是看中你家在市区有房吗?"
"现在好了,你连他们的亲儿子都不是,我还跟你过什么?"
周亮愣住了。
杨梅冷笑:"我早该知道的。你这么没出息,怎么可能是他们亲生的?"
"你..."周亮的声音在颤抖。
"我什么我?"杨梅背起包,"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回我妈家。"
她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看着我:"王慧,你赢了。你把我们都踩在脚下了,满意了吧?"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周亮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丢了魂。周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报告发呆。婆婆瘫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哭。公公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
05
我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我抽出第二份文件。
是一份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
委托人:婆婆。
调查对象:杨梅。
调查时间:周亮结婚前。
我快速浏览报告内容。
杨梅,真名杨美玲。不是独生女,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父母重男轻女,十六岁初中毕业就让她出去打工。
她在夜场做过服务员,在KTV当过陪酒公主。认识周亮之前,交往过三个男朋友,都因为对方家里反对分手了。
遇到周亮时,她二十五岁,已经在外面混了九年。
报告最后一段话,让我心里一震:"该女子接近目标对象,疑似有目的性。建议委托人慎重考虑。"
"你早就知道?"我看向婆婆。
她点点头:"结婚前,我让人查过她。"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让他们结婚?"
"因为建军喜欢她。"婆婆擦了擦眼泪,"而且,她怀孕了。"
我明白了。
婆婆要的是孙子。至于儿媳妇什么样,她不在乎。
"这些年,她对你不好,"婆婆突然说,"我都看在眼里。"
"但你从来不管。"
"因为..."婆婆低下头,"因为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建国不是我们的亲儿子,但你嫁进来十年,对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心里有愧,就想着,让建军过得好一点,也算是补偿。"
"所以你纵容杨梅,纵容周亮,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我们身上?"
婆婆不说话了。
我冷笑一声:"所以这些年,你明明知道周明才是你亲生儿子,却对他那么冷淡?"
"我..."
"你不敢承认真相,又放不下养大的儿子,所以干脆装作公平,实际上处处偏袒周亮?"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过节的红包,医药费,装修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这些钱给了谁?"
"给了周亮,还是给了杨梅?"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纸袋。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欠条。
"兹有周亮,因赌博欠款,金额捌拾万元整..."
我看向周亮:"你欠了高利贷?"
他低着头,不说话。
"八十万?"
还是不说话。
"所以你接近这个项目,是为了拿预付款还债?"
周亮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三天前的那段对话,清晰地播放出来。
"等嫂子把李总搞定,咱们就能拿到钱了。"是周亮的声音。
"拿了钱先还债,剩下的买套大房子。"是杨梅的声音。
"至于生意做不做得起来,到时候再说。"
"反正有李总的品牌背书,不怕没人买单。大不了,咱们拿了预付款跑路。"
录音结束。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亮的脸色煞白:"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三天前,我来送东西,你们在房间里说话,我在门外听到了。"
我看着他:"你知道吗,如果我真的帮你拿到代理权,李总会因为信任我,给你很大的授权。"
"你一旦挪用资金跑路,我的信誉全毁了。我甚至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周亮低下头,不敢看我。
"所以今天这场饭局,"我环顾四周,"不是庆祝,是逼宫。"
"你们想通过集体施压,让我必须帮周亮。杨梅那碗菜,也是计划好的。你们笃定我会忍气吞声。"
没人说话。
我看向周明:"你呢?你是不是也知道?"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那为什么这一个月,你一直劝我帮周亮?"
"我..."
"你不知道他欠了高利贷?不知道他打算骗预付款?还是说,你知道,但你觉得无所谓?"
"我真的不知道!"周明站起来,"我要是知道,我不会让你帮他的!"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从饭桌上开始,你一句话都没说?"
"杨梅把菜扣在我头上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刷手机。"
"我质问你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还在刷手机。"
"周明,我们结婚十年了。十年里,我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但今天,当我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周明追上来。
"回家。"
"小慧,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周明,这些年,我累了。"
"我..."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年,换来的是什么?是杨梅的一碗菜,是你们的集体沉默。"
"这样的家,我不想待了。这样的婚姻,我也不想要了。"
周明的脸色瞬间煞白:"你要离婚?"
"对。"
"小慧,你别冲动..."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周明的呼唤,还有周亮的沉默。
我没有回头。
走下楼梯,外面的空气清新凉爽。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压抑一点点散去。
手机响了。
是李总打来的。
"王经理,刚才的事,方便细说吗?"
我想了想:"李总,那个代理权,我能自己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爽朗的笑声:"当然可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来做是最合适的。"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明天我们详谈。"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杨梅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字:"好。"
她站起来,艰难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个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得可怕。
我点点头,正要重新拨打李总的电话。婆婆突然开口:"等等。"
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纸袋很薄,里面装着几张纸。边角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些年的事,"婆婆的声音发颤,"你都不知道。"
她推了推纸袋,不敢看我的眼睛:"有些话,我本来想带进棺材里..."
我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装着几张纸,最上面的是一份报告,抬头写着"医学检验报告"。
我抽出来,展开。
瞳孔瞬间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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