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外婆从来不骂人。
她不哭,不闹,不要钱,不发脾气。
她笑起来,和蔼得像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4个舅舅没有一个愿意管她,她也不追问,只在电话里说:"没事,我自己能过。"
然后我就把她接来了。
33天后,我把自己锁在卫生间,坐在马桶盖上,盯着对面的瓷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笑起来最和善的女人,才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难对付的人。
01
我叫苏晴,今年34岁,在城里做财务,老公林建国跑销售,我们有一个6岁的儿子叫多多。
钱秀珍是我妈的亲姑妈,今年72岁,湖南乡下人,生了4个儿子,没有女儿。
我妈从小父母早逝,是跟着姑妈钱秀珍长大的,两个人的感情,比亲母女差不了多少。我从小跟着我妈叫,叫她姑外婆,后来叫顺了嘴,就一直叫外婆了。多多跟着我叫,管她叫太外婆。
外婆这个人,在村里口碑极好。
逢人就笑,见谁都客气,从不跟人红脸。
邻居家红白喜事,她第一个去帮忙。谁家有个难处,能搭把手的绝不袖手旁观。
村里人都说,钱家老太太是个厚道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厚道人",她的4个亲生儿子,没有一个愿意接她去住。
大舅钱卫东,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老婆强势,家里的事她说了算,大舅从来插不上嘴。
二舅钱卫民,常年在外省做工程,一年到头不着家,老婆带着孩子住在城里,跟外婆平时几乎不来往。
三舅钱卫军,就留在老家种地,家里条件最差,孩子读书要钱,媳妇身体不好,他自己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四舅钱卫平,是4个儿子里最有出息的,在省城买了房,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还行。
外婆跟着谁都住过。
大舅家住了不到两个月,大舅媳妇嫌她"费水费电,吃饭挑剔",没明说,但饭桌上的脸色能刮下一层霜来。
二舅家住过一段,二舅媳妇直接就说了:"妈,你来住,我们这房子就两室,孩子睡哪儿?"
三舅家本来就一锅稀饭,再添一双碗筷,外婆自己都不落忍。
四舅那里住了最久,住了快四个月,但四舅媳妇后来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话说得很难听——
"姐,你们做外甥的,是不是也该管管?这不是我一家的事。"
就是那个电话之后,我妈开始失眠。
我妈身体不好,高血压多年,心脏也有点问题,医生嘱咐不能操劳,不能情绪激动。
外婆不能去我妈家,这是全家都默认的事。
我妈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哭了。
"晴晴,你姑外婆现在住在老家三舅那儿,三舅媳妇已经开始甩脸子了,她一个人在屋里不出来吃饭,说自己不饿……"
我妈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当时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对账单,听着电话里我妈压着的哭声,没多想,就说:
"妈,要不让外婆先来我这住一段时间?"
我妈沉默了三秒。
"你跟建国商量过了?"
"还没,但他应该没意见。"
我妈声音立刻轻了一截:"晴晴,你真的愿意?"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愿不愿意的。"
三天后,外婆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到了我家楼下。
她拎着一个蓝白格子的编织袋,里面装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说是给多多带的芝麻糖。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见我,就笑了。
"晴晴,你长胖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外婆,你还是老样子。"
她摸了摸我的脸,手凉的,粗粝的,像老树皮。
多多站在电梯口,看见太外婆,往后缩了一步。
外婆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往多多手里一塞。
"叫太外婆。"
多多接了糖,小声叫了一声:"太外婆。"
外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把她的编织袋提进门,心里觉得,这件事,我做对了。
02
外婆来的头三天,安静得出奇。
她不挑饭,不挑菜,给什么吃什么。我做饭,她主动来厨房帮忙择菜、洗碗。
我让她别动,她说:"坐着做什么,手脚还利索着呢,别把我当废人。"
林建国出差回来,见到外婆,很客气地叫了声"奶奶",外婆也客气,说:"你工作忙,别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顺。
问题从第五天开始。
那天晚上,我在卧室整理文件,多多已经洗澡睡了,林建国在客厅看电视,外婆坐在沙发另一头。
我没在意,直到走出来倒水,听到外婆正在说话:
"建国啊,晴晴这孩子从小就心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要多心疼她。"
林建国应了声:"嗯,我知道。"
外婆又说:"她那几个舅舅啊,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知道,晴晴她妈嫁人的时候,她大舅硬是没去,说什么忙,其实就是觉得嫁出去的侄女不值得摆酒……"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杯,没动。
外婆声音不高,平平的,像是闲聊,但每句话都往一个方向去。
她在跟我老公,说我娘家的事。
我走出来,外婆看见我,笑了一下,没停,继续说:"……所以啊建国,你别看他们几个平时说得好听,心里头各自打各自的算盘……"
"外婆。"我打断她。
她抬头看我。
"有点晚了,你早点休息?"
外婆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站起来,说:"行,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
她带上房间门,客厅里只剩我和林建国。
林建国把电视声音调低了,说:"你外婆话挺多的。"
我说:"老人嘛。"
林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睡着。
第八天,外婆开始跟多多单独待着。
多多这孩子话不多,但外婆有办法。
每次多多从幼儿园回来,外婆就坐在茶几边上,把铁皮饼干盒打开,让多多自己拿糖。
多多拿了糖,坐在她旁边,外婆就讲老家的事——山里的萤火虫,夏天河里的鱼,年轻的时候怎么爬树摘果子。
多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真的吗太外婆?"
"当然是真的,太外婆还骗小孩子?"
多多就笑。
第十天,我下班换鞋,听到里屋传来说话声。
外婆在问:"多多,你爸爸对你好不好?"
多多说:"好。"
外婆说:"你妈妈呢?"
多多说:"也好。"
外婆停了一下,说:"那太外婆对你好不好?"
多多说:"好!太外婆给我糖吃!"
外婆笑了,说:"太外婆最喜欢你了。那多多,太外婆告诉你,以后如果有人欺负太外婆,你要帮太外婆说话,知道吗?"
我手里的钥匙"哐"地一声磕在鞋柜上。
屋里的声音停了。
我走进去,外婆坐在床沿,多多趴在她腿上,两个人都看向我。
外婆笑着说:"晴晴回来了,快去洗手,我去烧饭。"
多多从外婆腿上滑下来,跑去洗手了。
外婆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胳膊:"今晚想吃什么?"
我说:"外婆,随便。"
外婆进厨房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多多跑进洗手间的背影,一句话都没有说。
03
林建国第一次正式跟我提这件事,是外婆来的第十二天晚上。
外婆睡得早,多多也哄睡了,他关上卧室门,声音压得很低。
"晴晴,你外婆是不是跟你那几个舅舅有什么矛盾?"
我说:"没听说,你怎么问这个?"
林建国皱了下眉:"她今天下午找我单独说话了。"
"说什么?"
"她说……"林建国停了一下,"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说你妈当年在娘家受了很多委屈,说你大舅当年把你外公留下的那块地占了,没给你妈任何补偿,说这件事你妈一直憋着,从来没跟你说过……"
我盯着他。
林建国继续说:"她说这些话,不是随便唠叨,是坐下来,很认真说的,说完还说'建国,这些事你知道就好,别声张,我就跟你说说'。"
我说:"那你怎么回的?"
林建国说:"我没怎么回,就嗯了几声,我觉得不对劲,就过来跟你说了。"
我靠在床头,没说话。
林建国说:"她来住,跑来跟我说你娘家的陈年烂账,这算什么意思?"
我说:"你别掺进去,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表态,别接话。"
林建国说:"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再说这件事,但那块石头,从那一刻开始,压在我胸口,再也没有移开过。
第十四天,我妈打来电话。
开头说的是问候,问外婆吃住怎么样,问多多最近怎么样。
我说都好。
我妈犹豫了一下,说:"晴晴,你二舅给我发消息了。"
我说:"说什么?"
我妈说:"他说……你姑外婆最近一直给他发微信,说你们家这边怠慢她,说你老公对她爱搭不理,说多多都不让她抱……"
我手机差点没拿稳。
"妈,你再说一遍?"
我妈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晴晴,我知道这话难听,我也不信,但是你二舅截图发给我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外婆说我们怠慢她?"
"她说你老公不喜欢她,说你每天很晚才回来,说家里吃的很简单,说多多怕她……"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外婆正在帮多多搭积木,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外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我扭过头,压低声音:"妈,我知道了,你别声张,我再看看。"
"晴晴,你别……别当着她面说,老人家面子薄……"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亮着,那个积木塔"哗"地倒了,多多咯咯笑起来,外婆也跟着笑。
那个画面,暖的,亮的,和我手里那个电话,像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东西。
第十五天晚上,外婆做了一个拿手的腊肉炒笋,在厨房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
端出来的时候,香气确实扑鼻。
林建国说了声"好香",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外婆话多了起来,说老家的事,说几个儿子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多多笑个不停。
林建国也跟着笑了几次。
饭后,外婆凑过来跟我说:
"晴晴,你这个男人脾气好,你要好好待他。"
我说:"嗯。"
外婆又说:"不像你大舅那个媳妇,整天板着个脸,你大舅在家说话都不敢大声,那日子怎么过嘛。"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外婆叹口气:"我这辈子啊,就是儿子命不好,个个靠不住,还是你们外甥好。"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湿润润的,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低下头,把碗筷收进厨房,没有说话。
04
第十六天,大舅打来了电话。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林建国。
林建国在外面接的,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他换完鞋,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说:"谁的电话?"
"你大舅。"
"他找你干什么?"
林建国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他说让我们管好你外婆,别让她乱说话。"
"什么意思?"
林建国说:"他说外婆给你大舅媳妇的娘家人打了电话,说了很多当年的事,搞得你大舅媳妇娘家那边打电话来质问,你大舅家里现在闹翻了。"
我盯着他。
林建国说:"你大舅还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外婆以前在他家住的时候,就干过几次这种事,专门挑那种最能传话的人打,打完就装作什么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一阵。
外婆在里屋,隔着一道门,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建国说:"晴晴,我们得想想怎么办了。"
我说:"再等等。"
林建国没说话了。
那天晚上,外婆从卧室出来喝水,看见我们俩坐在客厅没开灯,问:
"怎么不开灯?"
她自己把灯摁开,看了看我们的脸色,笑了笑,说:"年轻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没事,都是小事。"
说完端着水杯回房间了。
门带上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建国看着我。
我没说话。
第十七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在家处理一份紧急的对账文件。
林建国去公司了,多多在幼儿园,家里只剩我和外婆。
外婆上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说要去楼下小区花园晒太阳,换上鞋,拿上手机,出门了。
我坐在书桌前,把文件翻了一遍,头疼,起身去厨房倒水。
倒水回来,经过客厅,在沙发边停了一下。
外婆的那件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她走得急,忘了带。
我拿起外套,想着等会儿她回来还得用,就搭回沙发上,没动别的东西。
大约四十分钟后,外婆回来了,说:"楼下风大,没坐多久。"
换了鞋,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我继续对账,听见她在屋里走动的声音,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外婆开门走出来,进了卫生间,随手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洗澡。
我坐在书桌前,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就在这时,客厅沙发那边传来一声震动。
沉闷的,连续的,两下,三下。
是手机的来电震动声。
我抬起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外婆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冲上,亮着,是她出门前没带走放在那儿的,刚才我拿外套的时候就看见了。
电话没接,震了几下,停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
我低下头,继续对账。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是消息的震动,短促,一下,又一下。
我没动。
对账单上有一个数字对不上,我用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重新核。
水声还在哗哗地响,均匀的,不急不缓。
我站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回来,走过茶几的时候,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外婆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没有熄灭。
我只是本能地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愣在了原地。
那是外婆和二舅的微信对话框,消息是二舅刚发的,显示在通知栏里。
我只看到了半句话,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
就那半句话,把我这十七天里所有的"也许是我多想了",全部砸碎了。
我没有点开那个通知,我也没有办法假装自己没看见。
外婆洗澡的水声还在响,哗哗的,从卫生间传过来,均匀,平静。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放在腿上,一直等到水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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