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绿化带总是生机勃勃,灌木挤挤挨挨,密不透风,像一面沉默的墙,把车流和人声都挡在了外面,牵着狗的小姐姐路过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狗,那只平时活泼得恨不得拽着她跑的柯基,此刻正竖起耳朵,鼻子朝绿化带深处拼命嗅着,尾巴不摇了,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下的阴影。
“怎么了?”她蹲下来,顺着狗的目光往里看,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因为枝叶太密,光线被剪得支离破碎。
但她没有走,而是用手轻轻拨开几根枝条,眯着眼睛往里探,然后,她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蜷在泥土上,像一团被揉皱的雪,脏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颜色。
是一只猫!不,应该说,是一只曾经很漂亮的猫。
它的毛很长,本该蓬松如云,此刻却结成一缕一缕的,挂着枯叶碎屑,灰扑扑地贴在瘦削的身体上。
它侧躺着,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前爪无力地搭在身前,上面缠着一圈蓝色的医用胶带,留置针的针头还露在外面——透明的软管里,残留着一小截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
小姐姐的呼吸一滞,她认得出那东西,那是宠物医院用来给猫狗输液打针的留置针,意味着这只猫不久前还在被治疗。
而它现在被丢在这里,意味着有人治到一半,把它当成一个不值当的“麻烦”,随手扔在了路边——猫瘟——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猫瘟对于小猫来说几乎是死刑宣判,治疗费动辄几千,还不一定能活,有人选择救,有人选择放弃。
而最残忍的那种,是救到一半放弃,让猫带着半根没打完的药水,独自蜷在肮脏的泥土里等死。
小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糊满了黄绿色的脓水,完全睁不开。
那只唯一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浑浊、黯淡,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里面没有光,没有力气,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微弱的祈求。
它张了张嘴,没有叫出声,喉咙里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流,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但它的尾巴——那根几乎瘦成一根棍子的尾巴——轻轻地、缓缓地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在说:我还不想去喵星,求你救救我吧!
面对如此弱小无辜的生命,小姐姐当然不能犹豫,她将狗绳暂时拴在旁边的树上,然后将外套脱下来,跪在路肩上,整个人几乎趴进灌木丛里。
枝条刮着她的手臂,泥土蹭脏了她的裤子,她不在乎,她伸手去够那只猫,指尖触到它的身体时,心猛地揪了一下——太轻了,像抱一团棉花,又像抱一把骨头。
它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她把猫裹进外套里,抱在胸口,临走前还不忘解开狗绳,让柯基跟在后面,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信任她。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门的时候,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声音都是抖的:“医生,快看看它,可能是猫瘟,被丢在路边了……”
医生掀开外套,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那只猫安静地躺在诊台上,呼吸浅而急促,肚皮几乎看不出起伏。
体温低得吓人,脱水严重到皮一揪起来就回不去,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口腔黏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留置针的胶带已经松了,针头歪歪斜斜地扎在血管外,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之前那个主人显然没有好好护理,甚至可能连输液都没输完就拔了针带走,然后随手一扔。
“猫瘟,中期,合并严重脱水、结膜炎,还有轻微的口腔溃疡。”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能不能挺过去不好说,要看它自己的意志。”
小姐姐站在诊台边,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那层脏兮兮的毛底下,骨头硌手得厉害。小猫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寻找那只手的温度。
“治。”她说。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输液泵一刻不停地运转,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小猫干涸的身体。
抗生素、抗病毒血清、营养液、止吐针、干扰素——一管接一管的药从针头推进去,小猫不叫也不动,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任何事情。
小姐姐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她坐在保温箱旁边,用注射器一点一点地往小猫嘴角推温水,一次只推零点五毫升,怕它呛到,也怕它吐。
它吐过两次,黄绿色的胆汁溅在她手上,她擦干净了继续喂。
她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它糊满脓水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层硬痂慢慢软化、脱落。
她跟它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要好起来啊。你还没见过我家阳台上的日落呢。我家还有一只傻狗,它脾气好得很,不会欺负你的。”
第一天夜里,值班医生发来消息:小猫开始主动舔水了——小姐姐在手机这头红了眼眶。
第二天,它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像冬天早晨六点钟的天空,还带着一点将散未散的雾气。
它看见小姐姐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那颗脑袋往她的手心蹭过去。
第三天,它发出了声音,不是呜咽,不是呻吟,而是一声清晰的、软糯的“喵”,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所有的疼痛和黑暗,终于触碰到了光。
医生说,可以出保温箱了。
它站起来的那天,小姐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猫站在笼子里,四条腿还微微打着颤,像一棵被风吹弯又拼命挺直的小草。
身上的脏毛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雪白的底绒,蓬松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它仰着脸,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映着医院的日光灯,却像藏着整片星空。
半个月后,它出院了,小姐姐把它接回了家。
猫窝是早就买好的——其实在治疗的第一天她就下单了,浅灰色的云朵形状,里面铺着软绒绒的毯子。
自动饮水机、进口猫粮、罐头、冻干、逗猫棒、猫抓板、爬架,一样一样地搬回家,客厅的角落渐渐堆成了一个小型猫咪超市。
小猫被放在猫窝旁边的时候,没有立刻钻进去,它在陌生的房间里慢慢地走了一圈,地板擦得锃亮,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它雪白的毛发上,像是终于把那些脏污和阴霾都洗去了。
它走过沙发底下,走过茶几腿,走到阳台门口,又折返回来,最后,它走回小姐姐脚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圆圆的雪球,趴在她拖鞋上,发出了第一声呼噜。
那声音很轻,像远处传来的小马达,稳稳的、暖暖的。
它把下巴搁在她的脚面上,眯起眼睛,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板,像在说:这里安全。这里好。我不走了。
后来的日子,像一部慢放的治愈电影……
小姐姐遛狗的时候,它会蹲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然后安安静静地趴在窗台上等。
等她推门回来,它已经跳下窗台,迈着轻快的步子迎上去,用脑袋蹭她的小腿,绕着她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骄傲的小旗帜。
晚上,它会跳上床,试探性地用爪子按一按被角,然后把自己塞进她的臂弯里,把脑袋抵在她的下巴下面,整个身体蜷成一个小月牙。
它的呼噜声会在夜深人静时响起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它现在追逗猫棒追得疯了似的,满屋子飞奔,雪白的毛发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偶尔刹不住车撞上沙发腿,愣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扭头继续追。
它喜欢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鸟,嘴巴发出“咔咔咔”的奇怪声音,眼神专注得像一个小猎手。
它会在小姐姐吃饭的时候跳上桌,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用那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盯着她看,直到她心软,从碗里挑一块没放盐的肉递过去。
没有人会再想起那个午后的灌木丛,那些枯叶、尘土、留置针上的血痕、那只睁不开的眼睛——都像一场被阳光晒干的噩梦,留在了昨天。
只有小姐姐知道,每次抱起它的时候,它都会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埋得很深很深,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不是梦,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自己真的、真的被接住了。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拾光”!
拾起的拾,光明的光,因为它是在最暗的角落里,被她拾起来的一束光。
图源网络,侵权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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