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75年的夏天,红星机械厂的空气里都是机油味。我站在分房告示前,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三楼套间”,手心全是汗。那个房间是全厂最好的,本该分给劳模或者副厂长。我找到厂办主任苏婉晴,她正对着镜子理头发。

“苏主任,这房我不能要,我一个单身汉,住那么大不合适。”我声音有点发虚。

苏婉晴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她眼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亮光,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笑。

“林跃,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她问。

我摇了摇头,心跳快得要撞破胸口。接着,她慢慢走到我跟前,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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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红星机械厂的八车间里,巨大的车床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我穿着汗衫,肩膀上搭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正低头对着一张图纸反复琢磨。汗水顺着我的眉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我随手用胳膊肘抹了一把,继续盯着那个零件。

“林跃,别磨叽了!赶紧的,分房名单贴出来了!”同宿舍的老张一头撞进车间,扯着嗓子大喊。

我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真出来了?”我顾不上捡扳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抓着老张的胳膊。

“那还能有假?全厂的人都往公告栏那边跑呢,赶紧去看看吧,晚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老张一边喘气一边拉着我往外走。

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在红星厂干了五年,年年都是技术骨干。但是我一直住在厂里的男工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房,除了床就是臭袜子味。我爹妈走得早,家里没留下一砖一瓦。对我来说,如果能分到一间哪怕只有十平米的单人房,我就能攒钱娶媳妇,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还没跑到公告栏,我就看见那边围了一大圈人,嗡嗡的议论声传出老远。

“哟,这林跃是谁啊?凭什么住三楼那个大套间?”“不知道啊,那可是留给专家住的,带阳台还带灶台呢!”“啧啧,这小子怕不是走了什么通天的门路吧?”

听着这些话,我脚底下一软,差点摔个跟头。三楼套间?那不是全厂最好的房子吗?我申请的是一楼最边上的那个没采光的小间,怎么会变成套间?

我拼命挤进人群,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最后,我在红榜的最顶端看到了三个字:林跃。后面的括号里清清楚楚写着:筒子楼302室。

我整个人都傻了。

“林跃,你行啊!”老张拍了我一巴掌,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怀疑,“你小子什么时候认识大领导了?那可是302,全厂就那么一间带独立阳台的,连赵强都没捞着。”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候,我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一个熟面孔。赵强正黑着脸瞪着我,他手里还拎着个饭盒,指骨因为用力都变白了。赵强是厂里的老资格,还是保卫科长的亲侄子,他为了这间房活动了大半年,谁都知道那是他的“囊中之物”。

“姓林的,你给我等着。”赵强咬着牙吐出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没理他,我现在的脑子里全是苏婉晴的影子。这分房名单是后勤办定的,苏婉晴是主任。难道是她?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说起苏婉晴,红星厂没人不知道。

她是厂里最年轻的女主任,长得特别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平时总是穿一身干净整洁的的确良白衬衫,扎着个利索的高马尾。但是这姑娘脾气大,办事公事公办,从不给谁留情面。厂里的男工背后都叫她“铁娘子”,又想看她,又不敢靠近她。

我和她的交集,其实并不多。

最深的一次记忆是在两年前的一个大雨夜。那天我加完班,骑着二八大杠回家,路过南郊那段烂泥路的时候,看见有个身影蹲在路边。那是苏婉晴,她的自行车链条断了,整个人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坐在田埂上抹眼泪。

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停下车走过去。

“苏主任?是你吗?”我小声问。

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看见是我,赶紧把脸扭过去:“不用你管,你走吧。”

我也没走,默默把自己的雨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我蹲在泥地里,用手一点点把那满是油泥的链条重新装好,又试了试闸。弄完这些,我满手都是黑油,连脸上都被溅了不少。

“修好了,苏主任,雨大,你赶紧回吧。”我把车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后来递给我一块手帕。那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跟我身上的机油味一点都不搭。

“谢了。”她骑上车走了,雨幕里,我看见她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在厂里碰见,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偶尔发劳保用品,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会把最好的毛巾塞进我的盆里。有一次发肉票,我发现我的信封里多了一张半斤的票子。我当时觉得是苏主任忙晕了头,怕她以后对不上账要挨批评,赶紧给她送回去了。

我记得很清楚,她当时看着那张被我送回去的肉票,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林跃,你是不是觉得全厂就你最清高?”她当时把钢笔往桌上一拍,震得笔水都溅了出来。

“不……不是,苏主任,我就是怕你弄错了。”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滚出去!”她指着门口。

从那以后,我有半年没敢跟她说话。可是今天,这间大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去食堂吃饭,直接去了后勤办。

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吃饭,后勤办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气——是那种茉莉花的味道。

我敲了敲门。

“进来。”苏婉晴的声音很清脆。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个红蓝铅笔在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洗得发白,却显得特别干净。

“苏主任,我……我是为了房子的事来的。”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解放鞋。

苏婉晴没抬头,继续写字:“房子怎么了?不满意?”

“不,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我住不起。”我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那可是302,全厂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林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钳工,家里没背景,凭什么分给我?这要是让大家知道了,背地里肯定要说闲话,我怕对你名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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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晴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林跃,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她把背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都担心。尤其是赵强,他刚才在公告栏那边都要杀人了。苏主任,你还是把名字改了吧,随便给我个单间就行。”我急切地说。

苏婉晴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一个头,但我却觉得她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

“改不了了。”她轻声说,“名单已经上报给厂部了。林跃,这是你应得的。去年的技术革新,你给厂里省了三千多块钱的材料费,这事儿别人不知道,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给你的奖励。”

“可是这也太……”

“没什么可是的。”她打断我的话,“下午去领钥匙,晚上就搬。你要是再敢给我送回来,我就真让你去男工宿舍住一辈子。”

我看着她坚决的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午,我拿着那把黄澄澄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筒子楼。

这栋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墙,虽然老旧,但很有气派。我顺着楼梯爬上三楼,心里一直在打鼓。到了302门口,我把钥匙插进去,手都在抖。

门开了。

屋里很亮堂。这套房子确实不一样,一进门是个小客厅,虽然不大,但足够摆下饭桌。往里是卧室,窗户很大,正对着厂里的花园。最让我惊喜的是那个小阳台,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水泥灶台,这就是说,我以后不用在走廊里跟人抢煤球炉子了。

我放下那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破包袱,坐在床板上发呆。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哟,林大技术员,这就搬进来了?”

我抬头一看,是赵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时跟他混的小年轻。赵强歪着头,流里流气地打量着屋子,眼里全是嫉妒。

“赵强,你有事儿?”我站起来,语气并不友好。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兄弟了?”赵强冷笑一声,走进屋里,随手翻了翻我的包袱,“林跃,你行啊。一个孤儿,没钱没势,能住进这种地方。你说,你给苏婉晴送了什么礼?还是说……你使了什么苦肉计,让那个姓苏的娘们儿对你发了善心?”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火了,往前跨了一步,“这是厂里的决定,你有意见找领导去。”

“领导?”赵强呸了一声,“谁不知道苏婉晴在后勤部一手遮天?你等着吧,林跃,这房你住不稳。我叔已经去厂长那儿打报告了,说你跟苏婉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分房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给一个单身汉分套间,我看你们怎么解释!”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正当男女关系?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前程,甚至毁掉苏婉晴的一辈子。

“赵强,你别血口喷人!”我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明天开大会就知道了。咱走着瞧!”赵强一甩手,带着人嚣张地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冷汗把背心都打湿了。我不在乎被开除,但我不能害了苏婉晴。她那么优秀,那么要强,要是被扣上这个帽子,她这辈子就完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我看着那个三楼套间的阴影,觉得它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我想去跟苏婉晴商量,又觉得这大半夜的去敲女同志的门更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我早早就去了厂办。

苏婉晴来得很早,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的确良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看见我蹲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黑眼圈这么重,认床?”她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打趣我。

我跟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

“苏主任,不好了,赵强要去告你。”我压低声音,把昨天晚上的事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苏婉晴听完,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慌乱。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想告就让他告去,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那是名声啊!”我急得直跺脚,“他说咱们……咱们有不正当关系。苏主任,你还年轻,还没谈对象,这要是传开了,你以后怎么见人?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趁现在还没闹大。”

苏婉晴放下杯子,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

“林跃,你真的想搬出去?”

“我想住这房子,做梦都想。但我更不能害了你。”我实话实说。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天晚上,你先别走,留在新房子里。我六点钟过去,带点东西。”

“啊?”我傻眼了,“你还要过来?这要是被赵强的人看见,那不就坐实了?”

“让你等你就等着,哪儿那么多废话。”苏婉晴又恢复了那副霸道的语气,低头开始看文件。

我只好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了车间。

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弄错了工件。车间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有羡慕,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大家都听到了风声,说今天要出大事。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一响,我背着挎包就往宿舍跑。

到了302,我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一遍,连地板缝里的灰都抠干净了。六点整,门口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我打开门,看见苏婉晴站在门口。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网兜,里面有两个红漆的搪瓷盆,上面印着大大的“囍”字,还有两个暖水瓶,一袋子糖果,甚至还有两卷大红色的丝绸。

我整个人都懵了,这……这不是结婚用的行头吗?

“苏主任,你这是……”

她没理我,径直走进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动作自然得就像回了家。她环视了一圈,点点头:“打扫得还算干净。”

“苏主任,你拿这些东西过来干什么?要是让人看见了……”

“看见了正好。”苏婉晴解开领口的扣子,虽然只是最上面的一颗,但我还是赶紧扭过脸去。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这时候,我听见楼下传来了吵闹声。

“就在这儿!我亲眼看见苏婉晴进去了!”是赵强的声音。

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往三楼冲过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这下全完了,真被堵在屋里了。

“林跃,去开门。”苏婉晴坐在椅子上,淡定地指着门。

“开……开门?”我说话都打哆嗦。

“开门!”她声音抬高了几度。

我颤抖着手把门栓拉开。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赵强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工友,一股脑全挤到了门口。

“抓住了吧!我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赵强指着我和苏婉晴,兴奋得脸都扭曲了,“孤男寡女,大白天的关着门,屋里连喜盆都摆上了!苏婉晴,你这主任当得可真够有出息的!”

保卫科的一个干事沉着脸走上来:“苏主任,林跃,这事儿不合厂里的纪律,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正要解释,苏婉晴站了起来。她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了保卫科干事面前。

“交代什么?交代我们怎么建设社会主义家庭吗?”苏婉晴声音清脆,全走廊的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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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我也好奇地把头凑过去。

那是一张《结婚申请报告》。上面的男方写着“林跃”,女方写着“苏婉晴”。最重要的是,在报告的下方,厂长已经签了字,还盖了一个鲜红的、圆滚滚的大印。

日期,是三天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赵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他指着那张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这不可能……你们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的事儿,需要向你汇报吗?”苏婉晴走到赵强面前,目光如刀,“赵强,你蓄意破坏基层干部声誉,跟踪、恐吓厂里先进工作者,这笔账,我是不是该去保卫科跟你叔叔好好算算?”

赵强吓得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变了口风。

“哎呀,原来是两口子分房啊,那太合适了!”“林跃这小子真有福气,娶了咱们厂一朵花。”“散了散了,人家两口子温存,咱凑什么热闹。”

人群很快就散了,赵强也灰溜溜地跑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撒在桌上的红脸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我站在门口,手还是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截木头。

我的心跳得比刚才被抓奸还快。我看着那张结婚报告,又看看苏婉晴。

她刚才说什么?我们……结婚了?

可是,她从来没跟我商量过啊!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怎么就变成夫妻了?

苏婉晴转过身,看着我这副傻样,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她走到我跟前,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像是茉莉花在阳光下晒过之后的香气。

“吓傻了?”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苏主任……这,这是真的?”我指着那张纸。

“废话,厂长的大印还能有假?”她把报告收起来,小心地放进兜里,“林跃,你去年给我退肉票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辈子非得治治你这个榆木疙瘩不可。”

我喉咙发干,心里又是狂喜,又是惶恐。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最好的梦。我一个小钳工,真的娶到了厂里的主任?

“可是……你图什么呀?我什么都没有。”我喃喃地说。

苏婉晴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声音小了很多:“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你有手艺,心肠好,下雨天知道给女同志打伞……这就够了。再说,这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也冷清。”

我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我往前走了一步,手颤抖着,想要抓她的肩膀,却又不敢。

“苏主任……”

“还叫主任?”她抬头瞪了我一眼。

“婉……婉晴。”我艰难地喊出这两个字,觉得嘴里都是甜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觉得无比幸福。我看着这间宽敞的套间,看着眼前这个我梦都不敢梦到的女人。我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婉晴,我还是不明白……这分房的事儿,你真的不是为了帮我才这么干的吗?这么大的房子,你真的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她抿嘴一笑,微微低下头,又抬眼看了看我,那一刻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因为我和你住啊。”

听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和你住?”我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

苏婉晴看着我呆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肩膀直发抖,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傻子,你还不明白吗?”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这房子,是我们俩的婚房。按厂里的死规矩,一个单身汉是绝对分不到这种大套间的。我去找厂长批条子的时候,就把我们的情况说了。你是八车间的技术骨干,我是厂办干部,咱们俩属于双职工结合。按照最高标准,正好够资格申请这间带阳台的房子。”

我张大嘴巴,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所以,你为了给我弄套好房子,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