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建军,晓梅今天出门穿的那件红衣裳,是不是你买的?”我闷了一口白酒,把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用力搓了搓。

陈建军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盯着地上的碎砖头说:“卫东,咱俩说好的,各凭本事。你别多想。”

我看着这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明明是我先去了晓梅家帮工,明明她爹娘都拉着我的手点头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错,让她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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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83年的夏天。村里的土路一到大晴天就往上冒灰。分田到户已经三年了,大家伙儿的肚皮都填饱了,心思也就活络了起来。

我叫陆卫东,那年二十二岁。我跟着镇上的老木匠学了三年手艺,刚出师。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加上脾气闷,干活实在。村里人都说我是一个能过硬日子的好后生。

陈建军跟我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他跟我完全不一样。建军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大。村里人还在地里刨食的时候,他就敢挑着担子,把村里的鸡蛋、干蘑菇倒腾到县城去卖。他成天在外面跑,嘴巴能说会道,身上总是穿着城里人爱穿的喇叭裤。

沈晓梅是我们村的村花,也是村支书的女儿。她去年高中没考上,就回村里的小学当了代课老师。村里的姑娘大都灰头土脸,就知道讨论谁家的猪长得壮。晓梅不一样,她爱干净,喜欢看书,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香皂味。

那天晚上,村里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放露天电影,放的是《庐山恋》。

天还没黑透,我就和建军搬着长条板凳去占位置。人太多了,挤得满头大汗。

“卫东,你把凳子往右边挪挪,那边是个风口,凉快!”建军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大声冲我喊。

我刚把板凳放好,一转头,就看见沈晓梅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搭在胸前。她从人群里走过,旁边那些吵闹的泥腿子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手心开始往外冒汗。

建军也停下了磕瓜子的动作,用胳膊肘用力撞了我一下,小声说:“哎,卫东,你看晓梅今天真好看。”

“嗯,好看。”我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

电影开始放了。幕布上的男女主角在亲嘴,底下的村里人都在起哄。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晓梅坐的那个方向瞟。我发现,建军也在看她。

电影散场后,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了。我和建军一人扛着一条板凳,走到了村头那个巨大的麦秸垛旁边。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建军把板凳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飞马牌香烟点上。

“卫东,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建军吸了一口烟,看着我说,“我看上沈晓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板凳差点掉在地上。我把板凳放下,挨着他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说:“建军,我也看上她了。”

建军转过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看电影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过她。”

“那你说怎么办?”我两只手互相搓着,心里很紧张。我们是兄弟,我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建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站起来大声说:“还能怎么办?咱俩各凭本事追!谁也不准在背后使坏。晓梅最后愿意跟谁,那是她的自由。另一个不准记仇,还得心甘情愿去当伴郎!”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好!一言为定。公平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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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就在我们兄弟俩之间拉开了。

我知道我自己嘴笨,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我的想法很简单:在农村,最实在的本事就是能干活。只要我把她家里人照顾好,让她看到我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她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八月份的时候,正是村里“双抢”的日子。抢收早稻,抢种晚稻,这是一年里最累人的时候。毒太阳顶在头上,能把人的皮晒脱一层。

我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拿着镰刀去了晓梅家的水田。

晓梅的爹是村支书,平时大队里的事情多,地里的活儿就靠晓梅和她娘。晓梅一个女孩子,哪里干得了这种重体力活。

“卫东,你怎么来了?”晓梅看到我站在田埂上,惊讶地问。她戴着草帽,脸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自家的活儿干完了,过来帮帮你们。”我脱下布鞋,挽起裤腿,直接下到了水田里。

我弯下腰,挥动镰刀,“咔嚓咔嚓”地割着稻子。我干活快,一个人能顶他们家三个人的进度。

中午的时候,太阳最毒。晓梅的娘喊我们上去休息。

我把割好的稻子一捆一捆地扎好,用扁担挑起来。满满两箩筐带着泥水的稻谷,压在我的肩膀上。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踩着泥巴路往打谷场走。肩膀上的皮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我一声都没吭。

走到打谷场,我放下担子,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卫东哥,喝口水吧。”晓梅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过来,递到我面前。

缸子里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我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慢点喝,别呛着。”晓梅轻声说。她看着我肩膀上渗出血丝的衣服,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卫东哥,你太累了,下午别干了。”

“不累。这点活儿算什么。”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我觉得我肩膀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了。

晓梅的爹,沈支书,背着手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卫东啊,你真是个实在的好后生。谁家闺女要是跟了你,这辈子不用吃苦了。”

听到支书这句话,我心里乐开了花。我觉得,我已经赢了一大半。

几天后,晓梅家堂屋的那扇破木门彻底坏了,门轴断了,关不严实。

我听说以后,二话没说,回我家院子里挑了一块最好的樟木。我拿着锯子、刨子和凿子,在院子里干了整整两个晚上。木屑飞得到处都是,我仔细地打磨着每一个边角,还在门板上雕了几朵简单的梅花。

第三天傍晚,我扛着那扇新木门去了晓梅家。

我把旧门卸下来,把新门装上去。大小刚刚好,开关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樟木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晓梅的娘摸着新门上的花纹,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卫东,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这门做得比城里卖的还结实好看。”

晓梅站在旁边,看着我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木头灰,去拿了一块湿毛巾递给我:“快擦擦手吧。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下,笑着说:“没费什么功夫。以后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你只管叫我。”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特别轻快。我觉得,日子就应该这样过。实实在在,踏踏实实。

但是,建军并没有闲着。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双抢”那几天,建军去了一趟县城。等他回来的时候,村里炸开了锅。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干木匠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唱歌,声音很大,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见。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巷子口。

只见建军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自行车的后座上绑着一个红色的方盒子。那是当时城里最时髦的“红灯牌”录音机。

录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那声音软绵绵的,村里人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都跑出来看热闹。

建军穿着一件白衬衣,头发梳得溜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故意把自行车骑得很慢,一路骑到了村小学的大门口。

小学刚好放学。晓梅拿着备课本从里面走出来。

建军捏了一把车闸,停在晓梅面前。他把录音机的声音关小了一点,笑着说:“晓梅,下班了?”

晓梅看着那个红色的录音机,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惊喜:“建军,这是什么呀?唱歌这么好听。”

“这叫录音机,城里现在可流行了。”建军单腿撑在地上,从自行车的车把上解下了一个布包,“来,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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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大红色的纱巾。那纱巾又薄又软,颜色鲜艳极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晓梅连忙摆手。

“拿着吧!我这次在县城赚了点小钱。”建军把纱巾硬塞到晓梅手里,“你皮肤白,戴红色最好看。这可是城里百货大楼的抢手货。”

晓梅拿着那条纱巾,脸有些红。她没有再拒绝。

接着,建军开始给晓梅讲他在县城的见闻。“你不知道,县城里现在开了新的供销社,有三层楼那么高。城里的小年轻现在都不穿的确良了,都穿一种叫牛仔裤的裤子……”

晓梅听得非常入神。她一直看着建军,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种光芒,是她看着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那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我站在远处的墙角,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木工刨子。我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我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买个录音机算什么本事?花言巧语不能当饭吃。晓梅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迟早会明白,过日子还得靠踏实。”

村里的人开始在背后嚼舌根。

有的婶子在河边洗衣服时说:“我看卫东和晓梅最合适,门当户对。卫东多能干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另一个大娘马上反驳:“现在时代不同了!你没看建军多有本事?天天去城里,大把地赚钱。晓梅是个有文化的人,肯定更喜欢建军那种见世面的后生。”

这些闲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也传到了建军的耳朵里。

有一天晚上,建军提着两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来到我家。

我们在院子里的破木桌旁坐下。

建军用牙齿咬开啤酒盖,递给我一瓶:“喝点。”

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很舒服。

“卫东,”建军往嘴里扔了两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我看支书两口子是真看上你了。”

“你别瞎说。”我低着头,心里暗暗高兴。

建军冷笑了一声:“我没瞎说。你修的那个木门,全村人都知道。可是卫东,你觉得晓梅真的想要一辈子待在这个村里,每天守着一个木匠,生几个娃,然后种地吗?”

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说:“种地怎么了?咱们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能让她吃饱穿暖,不受一点委屈。”

建军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还不懂。她是个读过书的人。你给她的那些,不是她最想要的。”

“那你买个录音机就能当饭吃了?”我有些生气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不叫录音机,这叫生活。”建军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站了起来,“卫东,咱俩走着瞧吧。我不会认输的。”

我看着建军走出门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用行动证明给他看,我才是最适合晓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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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八十年代的那个秋天。1983年的秋天,老天爷像漏了一个大窟窿。

一场罕见的秋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雨水像瓢泼一样砸在房顶上,村里的土路变成了烂泥潭,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天早上,我正在家里帮我娘修漏雨的屋顶。突然,村口传来一阵敲锣的声音。

“不好啦!村后头的小河决堤啦!水漫上来了!”

我赶紧丢下锤子,披上蓑衣往外跑。

村里乱成了一团。大水夹着黄泥巴,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往村里灌。

我跑到大队部,看到沈支书急得直跺脚。

“支书,怎么了?”我大声问。

“我家后院的老猪圈塌了!”沈支书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两头大肥猪被压在里面了!那可是我们家今年准备交任务和换钱的指望啊!”

我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两头年猪,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就是半个家当。

“晓梅呢?”我急忙问。

“晓梅和她娘在猪圈那边拉木头,拉不动啊!”

“建军呢?”我四处张望。

“建军前天就去邻县进货了,现在大雨封路,肯定回不来!”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热的劲头。这个时候,建军不在,能指望的只有我了。

我甩掉蓑衣,光着膀子,顶着暴雨往晓梅家跑。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烂泥巴没过了我的小腿。

我跑到晓梅家后院,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猪圈的土墙已经被水泡塌了,几根粗大的横梁砸在泥水里。两头肥猪被压在下面,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泥水已经快淹没猪的鼻子了。

晓梅和她娘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正拼命地想抬起一根横梁,但她们根本搬不动。晓梅浑身都是泥水,头发贴在脸上,急得大哭。

“闪开!让我来!”我大吼一声,直接跳进泥水里。

我趟着水走到横梁旁边,把肩膀顶在湿滑的木头上。

“卫东哥!你小心点!”晓梅在旁边喊道。

“一、二、三!起!”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肩膀上。

粗大的横梁被我硬生生地顶了起来。

“快!把猪赶出去!”我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晓梅和她娘赶紧跑过去,用竹竿赶着猪往外跑。

就在第一头猪刚跑出去的时候,我脚下的烂泥突然滑了一下。我失去平衡,肩膀一歪。

“砰”的一声,旁边的一截断掉的木梁砸了下来,正好砸在我的右小腿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我惨叫了一声,跌倒在泥水里。

“卫东哥!”晓梅尖叫着扑了过来。

我咬着牙,用手把那截木头推开。泥水里立刻泛起了一片红色的血水。

“别管我!先救那头猪!”我捂着腿,大声说。

最后,在几个赶来的村民的帮助下,第二头猪也被救了出来。

我被几个人抬到了村卫生所。卫生所里弥漫着刺鼻的碘酒味。

老医生剪开我的裤腿,摇了摇头说:“口子太深了,得缝针。”

没有麻药,医生直接用针线在我的肉里穿梭。我死死地咬着一条干毛巾,满头大汗,疼得浑身发抖。一共缝了五针。

缝完针,我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

门被推开了,晓梅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是眼睛红得像桃子一样。

她走到我的床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她看着我包着厚厚纱布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哭什么?我又没死。”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伸手去帮她擦眼泪,但觉得自己的手太脏,又缩了回来。

晓梅一把抓住我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卫东哥,疼吗?”她哽咽着问。

“不疼。这点伤算什么。”我看着她,轻声说。

晓梅吸了一下鼻子,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卫东哥,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们家的天就塌了。你对我家的好,我记一辈子。你连命都不要了来帮我们。”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我觉得我这腿断得太值了。

过了一会儿,晓梅的爹娘也来了。

沈支书走到我的床头,紧紧地握住我的另一只手。他这个平时很严肃的男人,眼圈也红了。

“卫东啊,叔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这就是!”沈支书拍着我的手背说,“那些平时花言巧语的人,关键时刻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你,是实实在在的。”

晓梅的娘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是啊,卫东。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就挑个好日子,把你们俩的事办了。我们家晓梅交给你,我们放心一百个心!”

我听着他们的话,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

我转过头看晓梅。晓梅低下了头,脸很红,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在农村,爹娘拍板,女方不反对,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听着外面渐渐小下来的雨声,心里觉得无比的踏实。

我赢了。

建军的录音机、红纱巾、还有他嘴里那些关于城里的漂亮话,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过日子终究是柴米油盐,是遇到困难时能扛起大梁的肩膀。

我觉得我已经抓住了属于我的幸福,剩下的,只是等待我的腿好起来,然后穿上新郎官的衣服。

大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在卫生所的玻璃窗上。

两天后,建军从邻县回来了。他一脚烂泥,满身疲惫地走进了村子。

当他知道发生的一切,并且听到村里人都在传我要和晓梅定亲的消息时,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坐在家里的院子里休养。我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用一把小刻刀,拿一块上好的桃木,仔细地雕刻着一把木梳子。我打算等腿好了,亲手把这把梳子送给晓梅作为定情信物。

我觉得建军已经出局了,他就算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结局。

但是,后来事情的走向完全偏离了我的想象。

那天下午,太阳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我坐在矮板凳上,手里拿着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把快要完工的桃木梳子。梳子的背上,我刻了一对戏水的鸳鸯。

村里的黄狗突然叫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陈建军从巷子口走了过来。他身上的白衬衣沾满了黄泥巴,那条平时最宝贝的喇叭裤也扯破了一个大口子,脚上的胶鞋全是泥浆。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眼眶下面是一大片乌青。

他走到我家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放下手里的梳子,扶着门框站了起来。我的右腿还包着纱布,不能用力。

“建军,你回来了。”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胜利者的宽容。

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隔着那道低矮的土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没有愤怒,也没有认输,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

听村里人说,建军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村小学。他站在教室外面,一直等晓梅把最后一节课上完。然后,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当着几个老师的面,拉着晓梅的胳膊,一直走到了村后头的那棵老榕树下。

那棵老榕树很大,气根垂得到处都是。他们俩在树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谁也不知道建军对晓梅说了什么。村里路过的人只看到,建军不停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给晓梅看,而晓梅一直在哭,哭得蹲在了地上,建军就蹲下去帮她擦眼泪。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但我马上又安慰自己:我救了她家的猪,我差点搭上一条腿,她爹娘都认准了我,建军拿什么跟我争?难道凭他那张嘴吗?

第二天早上,我刚吃完早饭,院子门就被推开了。

晓梅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好看的白衬衫,而是穿了一件旧的灰布褂子。她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我赶紧扶着拐杖站起来,心里一阵慌乱:“晓梅,你怎么来了?快坐下。”

晓梅没有坐。她走到那张破木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几天前,我托她娘带给她的一把小木梳。虽然不如我后来雕的这把精细,但也是我熬夜做出来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晓梅,你这是干什么?”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晓梅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卫东哥,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救了我们家,你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可是……我不能嫁给你。”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我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拐杖,指关节都泛白了。

“为什么?”我不解的看着晓梅,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