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28日清晨,山城上空飘着细雨,南岸区人民法院门前却已聚满了人。三小时前,法官宣读了对张波、叶诚尘的终审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人群里,有人轻声说这场审判迟到了整整一年零二十六天。

若把镜头往回拨,2020年11月2日下午三点,是悲剧定格的瞬间。弹子石锦江华府小区内,2岁的雪雪和1岁的瑞瑞先后坠向地面,草坪瞬间被血迹浸透。邻居先听见闷响,再看见孩子的母亲陈美霖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最后倒在女儿身旁的泥土上。

更早一点,11月1日晚,张波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对陈美霖说:“让娃在我家睡一晚,行不?我想多陪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他语气温柔,甚至带着微微的哭腔。这样的请求,在离婚后的九个月里头一次出现,陈美霖犹豫,却终究拗不过女儿那句“妈妈,我要跟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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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早晨十点,张波的母亲外出买菜。屋里只剩下还在打盹的两个孩子和他。警方后来还原,张波抱起姐弟俩的腿,走到次卧飘窗,动作冷静到几乎机械。雪雪本能地抓向窗框,留下浅浅指痕;瑞瑞连哭喊都没来得及。

现场照片显示,护栏高度约一米二,以雪雪的身高根本碰不着窗台,却在初始调查中被解释为“孩子玩耍失足”。张波第一时间冲下楼,单脚拖鞋掉在楼道,用头磕地,嚎啕大哭。这番表演骗过了清洁工,骗过了围观者,没能骗过陈美霖。她盯着前夫干涸的泪痕,心里开始发凉。

警方在勘察时发现窗台几乎没有儿童的足迹,玻璃上也未留下一岁孩子可能造成的指纹。九天后,张波与其女友叶诚尘被传唤取回手机,当场落网。原来,这对恋人早在当年二月就酝酿了夺命计划,只为清除“拖油瓶”。

故事要追溯到2017年。那年,刚跳槽的小额贷职员张波遇见了新同事陈美霖。她出身书香门第,会钢琴舞蹈,性子柔软;他仅有小学学历,却凭三寸不烂之舌混得人脉广、口碑好。短短五个月,两人闪婚。彩礼一千元,婚戒是女方自掏腰包。朋友们私下议论,“这桩婚姻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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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不久,雪雪降生。张波很少给孩子换尿布,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瑞瑞出生时,他在外头应酬;儿子肺炎住院,他也只匆匆露面。一句“我要大富大贵,你只想平淡”,成了离婚导火索。2020年2月,两人分道扬镳,雪雪跟母亲,瑞瑞暂随父亲。

离婚手续刚办完,张波在朋友圈晒出与叶诚尘的合影。叶家做建材生意,资产不菲,却对“带俩孩子”的男人颇有戒心。叶诚尘离开又回头,张波心知肚明,横下心要让孩子“消失”。从6月到10月,两人多次私聊如何制造高坠假象,聊天记录后来成了铁证。

案发后一年,重庆五中院首次开庭。陈美霖没有要一分钱补偿,只要求“以命抵命”。庭上,她几度晕厥,被法警扶回座位,声音却始终颤着:“雪雪说最喜欢爸爸,他却亲手把孩子丢下去。”这一句击中了旁听席的每个人。

死刑宣判当天,陈美霖从法院直奔北碚天台寺。雾气弥散,山路湿滑,她提着橙子和红枣,给孩子们摆在佛堂前。陈父唠叨:“娃儿怕黑,放前排能看见观音,心里踏实些。”陈母终究忍不住,哭得几乎跪不稳:“我的大宝宝,你们遭了多大的罪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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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为何不等上诉结果?陈美霖只是轻声说:“要让他们知道,爸爸妈妈已经为他们讨公道。”她擦拭骨灰盒的指尖颤抖,却不肯让泪落在孩子名字上。

1月19日,新一轮消息传来:张波与叶诚尘提起上诉。网络再次沸腾,街坊们低声骂,茶馆里摇头叹息。法律程序必须走完,生者的等待还得继续。陈美霖的回答平静:“改判我就抗诉,我陪到底。”

这桩案件被媒体反复提起,不只因手段凶残,更因作案者的身份——亲生父亲。一位社区民警感慨,自己从警二十年,见过无数悲剧,“可像他这样,连一点做父亲的天性都没有,真是少见。”

不少人试图探寻动机:贫穷、压力、欲望?这些或许都是导火索,却不足以解释一个成年人对幼子痛下杀手的冷漠。心理学家受邀介入评估,给出的关键词是“病态性利己”。可再精妙的术语,也无法缝合两个小小生命留下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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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锦江华府,飘窗加装了更高的护栏,物业在草坪上改种了花卉,试图遮住当年的血痕。居民路过时偶尔停脚,彼此交换一个沉默的眼神。关于那对姐弟的故事,社区自发为孩子立了一块小小石碑,没有文字,只刻两颗并排的心。

2022年春天,陈美霖搬离重庆,去了千里之外的城市,她不再触碰钢琴,也少拍视频。邻居偶尔听到她在楼道里轻轻对手机说:“妹妹,弟弟,妈妈来了。”声音像风一样薄,却坚持着。

这起案件的法定程序仍在推进,最终的执行日期尚未公布。法律的车轮不会因泪水加速,也绝不会后退。人们只能望着时间流逝,等待那一声落槌,等待一份迟来的正义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