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董事长办公室的厚重实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周明远坐在大班椅上,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开口问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赵连河,你知道你娶的妻子,到底是谁吗?”

我叫赵连河,今年29岁,是宏远机械机修车间的一名技术员。我从河南农村出来,在这座南方城市的工厂里已经干了整整六年。我没读过多少书,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找个踏实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场婚姻,掀起翻天覆地的波澜。

第一章 食堂里的刘姨

南方的六月,天像被捅破了的火盆,滚烫的热浪裹着湿气铺天盖地压下来,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机修车间在厂区的最东侧,没有中央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大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钢板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灼热,我手里攥着二十寸的活动扳手,正蹲在地上拧一台数控车床的固定螺丝,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钢板上,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

今天这台车床出了故障,主轴跳动超标,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全不合格,是车间里的主力设备,马主任早上特意交代,下午两点之前必须修好,不然整条生产线都得停摆。车间里的工人十二点准时下班去食堂吃饭,我连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自己蹲在机器旁边,一点点排查故障点。

等我终于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合上设备的防护门,按下启动按钮,看着车床平稳运转起来,屏幕上的精度数值恢复正常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下午一点二十分。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把扳手扔到工具包里,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去洗手池,手上、胳膊上全是油污,洗了三遍才勉强洗干净,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还在微微发抖。

厂区的食堂在办公楼的西侧,离机修车间有五百多米的距离,我顶着大太阳走过去,刚推开食堂的玻璃门,一股凉丝丝的冷气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食堂里空荡荡的,大部分餐桌都已经收拾干净,只有几个阿姨在角落收拾餐具,打饭的窗口几乎全关了,只剩最里面的那个窗口,还留着一条缝。

我刚走过去,那扇窗户就被拉开了,露出了刘素珍的脸,她看到我,原本带着点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小赵,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吃饭了呢。”

刘素珍就是厂里人嘴里的“刘姨”,在食堂干了六年,负责打菜和后厨的备菜,手脚永远干干净净,做事麻利又细心,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厂里的工人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三十多岁的都算老员工,她今年四十一岁,大家喊她一声“姨”,喊得顺理成章,连我这个二十九岁的人,也跟着大家一起喊她刘姨。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烫:“对不起啊刘姨,今天车床坏了,修到现在才弄完,又麻烦你给我留饭了。”

“麻烦啥?”刘姨摆了摆手,转身从旁边的保温柜里端出来一个餐盘,隔着窗口递给我,“你干的都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快拿着,还是热的。”

我接过餐盘,心里瞬间暖乎乎的。餐盘里装着满满一碗米饭,上面铺着一大勺青椒炒肉,肉几乎全是瘦的,堆得冒了尖,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炒油麦菜,碗边放着一碗番茄鸡蛋汤,汤碗外面摸着还是烫的。我在厂里吃了六年饭,太清楚食堂的规矩了,一勺青椒炒肉里,最多也就三四片肉,刘姨给我打的这一勺,肉比别人三份加起来都多。

“刘姨,这太多了……”我下意识地想推回去,刘姨却已经把窗口关上了,靠在窗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暖意:“多什么多,你看你这一身汗,一上午没歇着,不多吃点顶不住。快找个地方坐着吃,再不吃汤都凉了。”

我没再推辞,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口米饭一口菜吃了起来。米饭软糯,菜是热的,汤喝下去暖到了胃里,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这一口热饭,是我每天最踏实的念想。

我是河南周口农村出来的,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跟着村里的老乡出来打工,辗转了好几个厂子,最后落到了宏远机械。宏远是本地有名的大厂,做工程机械配件的,正规,不拖欠工资,给交五险一金,管吃管住,虽然机修活又脏又累,但是一个月能拿到六千多块钱,在我们这些打工的人里,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我在厂里干了六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干到了车间里技术最好的技术员之一,手里的活拿得出手,马主任很认可我,但是我性格木讷,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除了干活,平时就窝在宿舍里,没什么朋友,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是同宿舍的王海涛。

家里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太好,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一千块钱自己花,剩下的全都寄回家里。在这个房价动辄几万一平的城市里,我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背景,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安安静静地活着,从来不敢奢望什么。

厂里的年轻小伙子,下班了要么出去喝酒打牌,要么跟女朋友约会,我从来不去。我知道自己的条件,谈恋爱要花钱,结婚要花钱,我没那个底气,也不想耽误人家姑娘。相亲相过几次,要么是人家一听我没房没车,扭头就走了,要么是聊了两句,就嫌我嘴笨,不会哄人,慢慢的,我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了。

只有在食堂里,面对刘姨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一点放松。她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不会嫌我穷,不会嫌我嘴笨,每次我加班到很晚过来吃饭,她都会给我留一份热饭,多给我打一勺肉,夏天会给我晾好一杯凉白开,冬天会给我把饭菜放在保温柜里,捂得热热的。

有一次冬天,我修机器的时候,不小心把工作服刮破了一个大口子,胳膊都露出来了,我自己没当回事,吃饭的时候被刘姨看到了,她二话不说,让我吃完饭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第二天就把缝补好的衣服给了我。破口的地方,她用同色系的线,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比我妈缝得都好。我拿着衣服,心里又暖又酸,长这么大,除了我妈,从来没有女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我。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刘姨在不远处收拾餐具,她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圈扎在脑后,动作麻利,不慌不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暖的,甜甜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我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米饭,在心里骂自己:赵连河,你想什么呢?人家是刘姨,比你大十二岁,对你好是人家心善,你别胡思乱想,亵渎了人家的好意。

可我心里清楚,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第二章 没人要的老光棍

我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跟刘姨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宿舍。厂区的员工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条件算是不错的,我们宿舍住了三个人,两个倒班的工友,平时很少在宿舍,大部分时间,就我和王海涛两个人住。

我推开门的时候,王海涛正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开得老大,看到我进来,他一骨碌坐了起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可以啊连河,又去刘姨那里开小灶了?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又是最后一个去食堂的,刘姨指定给你留饭了。”

我脸一红,把工具包放到桌子上,换了拖鞋:“什么开小灶,我就是修机器晚了,刘姨好心给我留了口饭,我给了饭钱的。”

“拉倒吧你。”王海涛撇了撇嘴,从床上跳下来,凑到我身边,“谁不知道啊,整个食堂,就刘姨给你打的菜肉最多,每次都给你留着热饭,换个人试试?别说晚一个半小时,晚十分钟,窗口都关了,菜都倒了。”

我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王海涛说得没错,刘姨对我,确实是不一样的,这件事,不止王海涛看出来了,食堂的张秀琴阿姨也跟我开过玩笑,说刘姨对我,比对亲儿子都上心。

“不是我说你啊连河。”王海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今年都二十九了,马上就三十了,咱厂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倒好,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说你,长得不丑,技术也好,一个月挣得也不少,怎么就找不到个对象呢?”

我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我怎么不想找对象?我爸妈每次打电话,都要催我结婚,说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小学了,就我一个人,还在外面漂着,连个家都没有。我妈甚至跟我说,哪怕找个二婚的,只要人好,能好好过日子,也行。

可我有什么办法?现在的姑娘结婚,哪个不要房不要车?我出来打工六年,省吃俭用,攒了不到十万块钱,在这个城市里,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拿什么结婚?我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哄女孩子开心,跟姑娘说不上三句话,就脸红得说不出话来,哪个姑娘能看得上我?

“上次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我表姐家的邻居,在旁边超市当收银员的那个姑娘,你怎么不去见?”王海涛又说,“人家姑娘才二十五,长得也不错,性格也好,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倒好,直接给我推了,你到底想干啥?”

“海涛,不是我不想去。”我苦笑了一下,“人家姑娘要房要车,我啥都没有,去了也是丢人,还耽误人家姑娘,何必呢?”

“房和车,以后慢慢挣呗!”王海涛瞪了我一眼,“你才二十九,又不是五十九,以后日子长着呢,你技术这么好,以后还能涨工资,还能当师傅,怎么就没希望了?你连试都不敢试,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愿意?”

我没说话。我不是没试过,之前相亲过几次,一开始聊得好好的,一听说我没房没车,父母是农村的,没有退休金,脸色立马就变了,后面就再也没联系过。次数多了,我也就心冷了,不想再去碰钉子,不想再被人挑挑拣拣,像个没人要的货物一样。

“我跟你说,你别整天跟食堂的刘姨走那么近。”王海涛的语气压低了一点,“厂里都有人说闲话了,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转,图啥啊?刘姨人是好,心善,但是她比你大十二岁,都能当你妈了,你跟她走那么近,对你名声不好,以后更难找对象了。”

“他们爱说啥说啥去。”我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语气也硬了一点,“刘姨就是看我吃饭晚,给我留口饭,人家没别的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去。”

“你看你,我一说你还急了。”王海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提醒你,你都快三十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想想了,别整天浑浑噩噩的,过一天算一天。”

王海涛说完,就躺回床上,继续刷短视频去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厂区,心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王海涛是为我好,可他不懂,我心里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漂亮的姑娘,不是什么有房有车的体面日子,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真心对我好,能知冷知热,能跟我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没有人会在意我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只有刘姨,会记得我吃饭晚,给我留一口热饭;会记得我冬天手容易冻裂,给我拿护手霜;会在我感冒发烧的时候,给我熬姜汤,煮面条。

这些细碎的温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刘姨的样子,她温和的笑容,她给我递餐盘的手,她给我缝衣服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在我脑子里转。

我知道,我对刘姨,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激了。我喜欢她,喜欢她的温和,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给我的那份踏实和温暖。可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比我大十二岁,全厂的人都喊她刘姨,我要是跟她表白,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说她?厂里的人会戳她的脊梁骨,说她老牛吃嫩草,说她带坏了小伙子。我爸妈也绝对不会同意,他们一辈子活在村里,最看重脸面,要是知道我娶了一个比我大十二岁的食堂阿姨,他们会被村里人的闲话淹死的。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赵连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想要别人眼里的体面,还是想要自己心里的踏实?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追求,我就想找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刘姨就是那个人,我不能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错过她。

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哪怕所有人都笑话我,我也要试一试。

第三章 姜汤里的暖意

入秋之后,南方的天说变就变,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气温一下子降了十几度,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机修车间的大门对着厂区的主干道,风一吹,雨丝就飘进来,车间里又冷又潮,我修机器的时候,为了方便操作,没穿厚外套,工作服被雨丝打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我当时没在意,等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感觉头有点晕,浑身发冷。

回到宿舍,我喝了两杯热水,就躺到床上了,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到了后半夜,浑身烧得滚烫,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嗓子干得冒烟,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王海涛起床的时候,看到我蜷缩在床上,脸色通红,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惊呼一声:“我的天,连河,你烧得这么厉害!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我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就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你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都烧成这样了,还没事呢!”王海涛急得不行,非要拉我去医院,我死活不肯去,我知道去一趟医院,少说也要花几百块钱,我舍不得。王海涛拗不过我,只能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又去楼下的药店给我买了退烧药,看着我吃下去,才急急忙忙地去上班了,临走前跟我说,中午给我带饭回来。

王海涛走了之后,宿舍里就剩我一个人了。退烧药吃下去,没什么效果,还是烧得厉害,头越来越晕,浑身的骨头缝都疼,我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浑身冒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老家的爸妈,一会儿想起食堂里刘姨温和的笑容。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敲门声。我以为是王海涛回来了,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晕得厉害,差点摔在地上,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王海涛,是刘素珍。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还有一个塑料袋,装着几盒药,看到我脸色通红,嘴唇干裂,走路都晃悠的样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伸手扶住我,语气里全是着急:“小赵,你怎么烧成这样了?海涛早上跟我说你发烧了,我还以为不严重,怎么成这样了?”

她的手碰到我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我脑子晕乎乎的,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被她扶着,回到了床上,她给我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我妈。

“刘姨……你怎么来了……”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嗓子疼得厉害。

“我不来,你一个人在这里,烧成什么样都没人知道。”刘素珍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打开,一股浓浓的姜味瞬间飘了出来,“我给你熬了姜汤,放了红糖和红枣,趁热喝了,发发汗,烧就退了。”

她倒了一碗姜汤,吹了半天,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手里:“慢点喝,别烫着。”

我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姜汤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从来没有女人这么照顾我,这么惦记我。我爸妈远在河南老家,就算我生病了,他们也赶不过来,只能在电话里着急,王海涛是我的好兄弟,但是他一个大男人,粗心大意,也照顾不了我这么细致。

只有刘素珍,她记得我生病了,特意给我熬了姜汤,煮了面条,跑了这么远的路,送到宿舍来。

一碗姜汤喝下去,我出了一身汗,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头也不那么晕了。刘素珍又打开保温桶的下层,里面是一碗煮得软烂的清汤面,卧了两个鸡蛋,还放了一点青菜,看着就有食欲。

“快,吃点面条,垫垫肚子,不吃东西,身体扛不住。”刘素珍把筷子递给我,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接过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低着头,不敢看她,怕她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你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刘素珍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点心疼,“烧得这么厉害,万一烧出什么毛病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这么不爱惜身体。”

“我没事……就是小感冒……不想花那个钱……”我小声地说。

“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刘素珍皱了皱眉,“身体是本钱,身体垮了,你拿什么挣钱?以后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我赶紧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知道了刘姨,以后不会了。”

吃完面条,刘素珍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又拿出她带来的药,跟我说哪个是退烧的,哪个是治感冒的,什么时候吃,一次吃几粒,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我记错了。看着我把药吃下去,她才放心,起身开始收拾宿舍。

我的宿舍,两个大男人住,乱得不成样子,桌子上堆着矿泉水瓶和外卖盒,地上全是烟头和纸屑,床边堆着我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来得及洗。刘素珍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把垃圾都收拾到垃圾袋里,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把我堆在床边的脏衣服都收了起来,装进袋子里。

“刘姨,别收拾了,太脏了,等我好了我自己来……”我赶紧说,心里不好意思得不行。

“没事,我顺手就收拾了。”刘素珍笑了笑,“你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你这衣服,我拿回去给你洗了,晒干了给你送过来。”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几根白了,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今年才四十一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一个人,在食堂里干着最累的活,每天起早贪黑,给厂里的工人做饭打菜。我之前听张秀琴阿姨说过,刘姨的丈夫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

那一刻,我心里的念头,无比坚定。

我要娶她。我要照顾她,我要给她一个家,我要让她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不用再这么辛苦,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刘素珍收拾完宿舍,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跟我说:“我下午还要去食堂上班,就先走了,你好好躺着休息,要是烧还不退,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海涛打电话,去医院,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刘姨,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小事。”刘素珍笑了笑,提起装着脏衣服的袋子,转身走了,临走前,还轻轻给我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我要娶刘素珍,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有多少人反对,我都要娶她。

第四章 我想娶你

感冒好了之后,我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我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跟刘素珍说几句话,偶尔帮她搬点重东西,现在,我每天下班之后,都会去食堂,帮她收拾餐具,打扫卫生,搬米面粮油,帮她修食堂里坏了的冰箱、水龙头、电灯开关。我是机修工,这些活对我来说,都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食堂里的阿姨们,都看出来了,经常拿我们两个开玩笑。张秀琴阿姨每次看到我来,都会笑着跟刘素珍说:“素珍,你看小赵,对你多好,天天来给你帮忙,比亲儿子都孝顺。”

刘素珍每次都会脸红,笑着摆手:“人家小赵是好心,看我们年纪大了,搬不动重东西,过来搭把手。”

我也不辩解,只是笑着,继续手里的活。我知道,刘素珍心里,肯定也明白我的心思,她只是不说而已。

王海涛也看出来了,私下里跟我说了好几次,问我是不是真的对刘姨有意思,我没瞒他,点了点头,说是。

王海涛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跟我说:“连河,你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刘姨人是好,但是她比你大十二岁,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厂里的人会怎么说你?村里的人会怎么说你?你爸妈能同意吗?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想过了,都想过了。”我看着王海涛,语气无比坚定,“我知道别人会说闲话,我知道我爸妈可能不同意,但是我不在乎。我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刘姨是真心对我好,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房,就图我这个人。我就想跟她在一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王海涛看着我,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想好了就行。兄弟我也不说别的了,你要是真决定了,我支持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我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我开始琢磨着,怎么跟刘素珍表白。我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搞什么浪漫的惊喜,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跟她说我的心里话。

我选了一个周末。周末食堂不做正餐,只给值班的工人做简餐,下午三点多就下班了,不用像平时一样,忙到晚上七八点。

那天下午,我提前跟王海涛换了班,早早地就去了食堂,帮着刘素珍和张秀琴阿姨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张秀琴阿姨家里有事,收拾完就先走了,食堂里,就剩我和刘素珍两个人了。

夕阳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食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刘素珍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走,看到我还站在那里,没动,笑着问我:“小赵,你怎么不走?下班了,不回宿舍休息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看着她,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开口说:“刘姨,我有话想跟你说。”

刘素珍愣了一下,看着我紧张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点了点头:“你说,我听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很温和,像一汪泉水,看着她的眼睛,我心里的紧张,突然就少了很多。

“刘姨,我喜欢你。”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有点抖,但是无比坚定,“我想娶你,想跟你过日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食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素珍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小赵,你……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发烧还没好?说胡话呢?”

“我没胡说,我也没发烧,我清醒得很。”我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无比认真,“刘姨,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不行,绝对不行。”刘素珍的脸色都白了,连连后退,摇着头,语气无比坚决,“小赵,你别胡思乱想。我比你大十二岁,我都能当你妈了,我们俩不合适,绝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看着她,“年龄算什么?我不在乎你比我大,我只在乎你这个人。你对我好,我喜欢你,我们俩在一起,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重要,怎么不重要?”刘素珍的眼睛红了,语气里带着点哽咽,“小赵,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九岁,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应该找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结婚生子,过正常的日子。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结过婚,有孩子,我配不上你,我会耽误你的。”

“我不觉得你配不上我,我也不怕你耽误我。”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刘姨,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你真心对我好,只有你惦记着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委屈。跟你在一起,我心里踏实,我觉得有家的感觉。我不想找什么年轻姑娘,我就想找你,跟你过一辈子。”

“你现在是这么想,以后你会后悔的。”刘素珍别过头,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厂里的人会说闲话,你爸妈也不会同意的,村里人会笑话你的,你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小赵,你听我的,别冲动,这件事,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以后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不好。”我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刘姨,我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很久,才跟你说这些话的。我不怕别人说闲话,我也不怕我爸妈不同意,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所有的困难,我们都一起扛。我这辈子,认定你了,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刘素珍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跑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食堂里。

我知道,她不是不心动,她只是怕,怕耽误我,怕别人的闲话,怕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会给我带来伤害。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认定了她,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第五章 领了红本本

表白被拒之后,刘素珍开始躲着我。

她不再给我留饭了,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要么让别的阿姨给我打菜,要么就躲到后厨去,不跟我见面,我去食堂帮她干活,她也会找借口让我走,不跟我说话,不跟我接触。

我心里很难受,但是我没有放弃。我还是每天下班之后,去食堂帮她干活,不管她怎么赶我,我都不走,默默地把活干完,然后就走,不打扰她。她不给我留饭,我就每天最晚一个去食堂,哪怕只剩冷饭冷菜,我也吃,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心的。

我给老家的爸妈打了个电话,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电话里,我妈一听我要娶一个比我大十二岁的食堂阿姨,当时就炸了,在电话里哭着骂我,说我疯了,说我不孝,说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养出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是我敢娶这个女人,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爸接过电话,语气也很生气,但是比我妈冷静一点,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是不是想好了。我跟我爸说,我是认真的,我想好了,这个女人,对我好,人善良,踏实,能跟我好好过日子,除了年龄大一点,没有任何毛病,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我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跟我说:“连河,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过得好过得坏,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妈这边,我慢慢劝,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别以后后悔了,回来哭。”

挂了电话,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爸松口了,我妈那边,慢慢劝,总会同意的。

我把这件事,跟刘素珍说了。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门口等她下班,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我,愣了一下,想绕开我走,我拦住了她,跟她说,我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我跟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我爸妈没有反对,他们同意了。

刘素珍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姨,我知道你怕什么。”我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你怕耽误我,怕别人说闲话,怕我以后后悔。但是我跟你说,我不会后悔的,这辈子都不会。我想跟你在一起,想给你一个家,想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热饭,想生病的时候,有你照顾我,想老了的时候,身边有你陪着。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刘素珍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过了好半天,才转过头,看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小赵,你……你别后悔。”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看着她,一个劲地点头:“我不后悔,我这辈子都不后悔!”

我们俩,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们没有办婚礼,没有拍婚纱照,没有买三金,甚至连订婚都没有。我手里只有攒下来的八万块钱,我想给她买个戒指,她不要,说浪费钱,不如留着以后过日子用。她说,她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只要我真心对她好,就够了。

我们选了一个周三,跟厂里请了一天假,去了民政局。

那天早上,天很晴,阳光很好,我穿着我最好的一件衬衫,刘素珍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很好看。我们俩一起走进民政局,领证的人很多,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情侣,手牵着手,叽叽喳喳的,只有我们俩,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旁边有个小姑娘,偷偷地跟她男朋友说,你看,那个阿姨陪着弟弟来领证吗?我听到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刘素珍却笑了笑,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轮到我们的时候,办证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我们,愣了一下,抬头问我们:“你们俩,是自愿结婚的?”

我赶紧点头:“是,我们是自愿的。”

刘素珍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自愿的。”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给我们办了手续,打印了结婚证,盖了章,递给了我们。

红色的结婚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看着上面的照片,我和刘素珍挨在一起,笑得都有点拘谨,但是眼里都带着笑意。我看着结婚证,手都在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赵连河,二十九岁,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妻子。

从民政局出来,刘素珍拿着结婚证,看了半天,眼泪掉了下来。我赶紧给她擦眼泪,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后悔了。她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有,我就是高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下去了,没想到,还能有个家。”

我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们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晚上,在厂区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订了一个小包间,请了王海涛和张秀琴阿姨,吃了一顿饭,花了不到两百块钱。

饭桌上,王海涛端着酒杯,跟我们说:“连河,刘姨,不对,现在该叫嫂子了。嫂子,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一辈子和和美美,好好过日子。”

张秀琴阿姨也笑着说:“素珍,我早就看出来了,小赵是个好孩子,踏实,靠谱,对你也好,你们俩在一起,肯定能过得好。阿姨也祝你们幸福。”

刘素珍笑着,跟他们碰了杯,喝了一口饮料,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了我提前租好的房子里。房子在厂区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室一厅,六楼,没有电梯,房租一个月八百块钱,很便宜,但是很干净。我提前收拾了好几天,买了新的床单被罩,新的锅碗瓢盆,把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个家的样子。

刘素珍走进房子里,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眼睛又红了。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锅碗瓢盆,转过身,跟我说:“连河,谢谢你。”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谢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婚后的日子,平淡,但是无比幸福。

刘素珍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给我做早饭,熬粥,煮鸡蛋,炒两个小菜,让我吃得饱饱的去上班。晚上我下班回来,她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等着我。我吃完饭,会帮她洗碗,收拾厨房,陪她出去散散步。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打扫卫生,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从来不会跟我吵架,不会跟我发脾气,不管我回来多晚,她都会给我留着热饭热菜,不管我遇到什么烦心事,她都会安安静静地听我说,安慰我,给我出主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得这么踏实,这么幸福过。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一辈子。

我从来没想过,一场巨大的波澜,正在等着我。

第六章 董事长的传唤

我和刘素珍结婚,大概过了一个月。

那天上午,我正在车间里,带着两个学徒,修一台镗床,马国栋主任突然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小赵,别修了,把手头的活放一放,董事长找你,让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我当时就懵了,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董事长?周明远?

我在宏远机械干了六年,别说跟董事长说话了,连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是整个宏远集团的大老板,身价几十亿,平时都在总部的办公楼里,很少来厂区,就算来,也是前呼后拥的,我这种底层的机修工,根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会找我?

我心里瞬间慌了,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着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是不是昨天修的那台车床,没修好,出了问题,给厂里造成了损失?还是我跟刘素珍结婚的事,被厂里的领导知道了,觉得影响不好,要开除我?

“马主任,董事长找我……找我干啥啊?”我看着马国栋,声音都有点抖。

“我也不知道。”马国栋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点疑惑,“董事长的秘书刚才给我打的电话,就说让你立刻去董事长办公室,别的没说。你别慌,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董事长还特意问了你的技术情况,说你技术不错。”

我心里更慌了。我一个底层的机修工,董事长怎么会知道我的技术怎么样?怎么会特意问起我?

我赶紧洗了洗手,把身上的工作服换了下来,穿上了我结婚的时候穿的那件衬衫,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朝着厂区门口的总部办公楼走去。

总部的办公楼,是厂区里最高的楼,十二层,装修得富丽堂皇,跟我们的机修车间,简直是两个世界。我平时很少来这里,只有入职的时候,来过一次一楼的人事部,楼上的高层办公室,我从来没进去过。

走进办公楼,大厅里的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穿着衬衫,但是裤子还是工装裤,脚上穿着劳保鞋,有点疑惑地看着我,问我找谁。我赶紧说,我是机修车间的赵连河,董事长找我。

前台小姑娘给董事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之后,才跟我说,董事长办公室在十二楼,让我直接上去。

我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外面是铺着地毯的走廊,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董事长的秘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姑娘,已经在电梯口等着我了,看到我,笑着说:“赵先生,您好,董事长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扇实木门前,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秘书推开门,跟我说:“赵先生,请进。”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董事长办公室很大,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宏远厂区的全景,办公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巨大的红木大班桌,摆在房间的正中间,周明远就坐在大班桌后面的大班椅上。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皱纹,眼神很锐利,看着我,不怒自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很多次,但是真人比电视上,更有气场。

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董……董事长,您找我?”

周明远看着我,摆了摆手,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坐吧,小赵,别紧张。”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只坐了半个屁股,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头都不敢抬。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周明远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盯着我看,看了足足半分钟。那半分钟,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终于,他开口了,问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脑子一片空白的话:

“赵连河,你知道你娶的妻子,到底是谁吗?”

第七章 尘封的往事

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看着周明远,半天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妻子是刘素珍啊……是咱们厂里食堂的刘姨……董事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地说:“别紧张,先喝口茶,慢慢说。我问你,你跟刘素珍结婚,你知道她的过去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我摇了摇头,脑子还是懵的:“我……我知道她丈夫很多年前去世了,有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别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她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过,我不在乎她的过去,我只在乎她这个人。”

“你不在乎,但是你得知道。”周明远看着我,语气严肃了起来,“赵连河,你娶的这个女人,不是什么普通的食堂阿姨。她是宏远机械的联合创始人,是这个厂子的半个主人,是当年宏远机械的控股股东,也是宏远机械核心专利的唯一持有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坐在椅子上,看着周明远,半天说不出话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出现了幻觉。

“董……董事长,您……您开玩笑呢吧?”我声音都抖了,“刘姨……刘素珍,她就是个食堂阿姨,在咱们食堂干了六年了,每天给工人打饭,收拾后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宏远的创始人?”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周明远的表情无比严肃,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叠文件,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吧,这些都是当年的资料,做不了假。”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着。

最上面的,是宏远机械的工商注册资料,1998年,宏远机械成立,创始人有两个,一个是周明远,另一个,是刘振邦。刘振邦,是刘素珍的父亲。

下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2005年,刘振邦去世之后,他手里的所有股份,都转给了他的独生女,刘素珍。那时候,刘素珍手里,持有宏远机械65%的股份,是宏远机械绝对的控股股东,周明远手里,只有25%的股份。

再往下,是2008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刘素珍把自己手里所有的股份,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了周明远。协议的附件里,有一份补充协议,上面写着:周明远不得将宏远机械出售、转让,不得改变公司核心主营业务,未经刘素珍同意,不得变更公司核心技术专利的归属;刘素珍有权在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收回转让的全部股份,周明远不得有任何异议。

再往下,是一叠专利证书,上面的发明人,写着刘振邦、刘素珍,专利权人,是宏远机械。这些专利,都是宏远机械的核心技术,是宏远机械能在行业里立足的根本,我在机修车间干了六年,太清楚这些专利的分量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一直在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些文件,都是真的,盖着工商局的章,盖着专利局的章,做不了假。

我娶的那个,每天在食堂里给我打饭,给我洗衣做饭,温柔贤惠的刘姨,竟然真的是宏远机械的创始人,是这个厂子的半个主人。她手里的股份,现在市值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

而我,一个农村出来的,没房没车,一个月挣六千块钱的机修工,竟然娶了一个身价十几亿的女人。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一个荒诞的,不真实的梦。

“现在,你知道你娶的妻子是谁了吧?”周明远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食堂里,当一个打饭的阿姨?”

周明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厂区,眼神里带着点怀念,也带着点愧疚,给我讲起了那段尘封了十几年的往事。

刘素珍的父亲刘振邦,是国内机械行业泰斗级的工程师,当年在国营大厂里当总工程师,和周明远的父亲是老同事,也是生死之交。周明远年轻的时候,跟着刘振邦学技术,刘振邦待他,像亲儿子一样。

1998年,刘振邦退休,不甘心自己一辈子的技术,就这么埋没了,就拉着周明远,一起创办了宏远机械。那时候,宏远机械只是一个小作坊,只有几台旧机床,十几个工人,刘振邦出技术,周明远跑业务,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干,一点点把厂子做了起来。

刘素珍那时候,刚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系毕业,本来有机会去国外留学,但是看到父亲和周明远这么辛苦,就放弃了留学的机会,来到了宏远机械,跟着父亲一起搞技术,成了厂里的技术核心。宏远机械现在的核心专利,大部分都是刘素珍和她父亲一起研发出来的。

2005年,刘振邦因为长期劳累,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刘振邦去世之后,厂里的几个副总,也就是当年一起创业的老员工,看到刘素珍一个年轻姑娘,撑不起厂子,就起了歪心思,联合起来,想把刘素珍和周明远踢出去,抢走公司的控制权。

那时候,公司里乱成了一锅粥,内斗不断,客户流失,资金链也出了问题,随时都可能倒闭。周明远拼尽全力,稳住外面的客户和供应商,刘素珍则在厂里,稳住技术团队,跟那几个副总斗,两个人硬生生地扛住了,保住了公司。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刘素珍的丈夫,当时是厂里的销售总监,在去外地谈一个重要合作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去世了。

丈夫去世的噩耗传来,刘素珍整个人都垮了。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刚满一岁的儿子,被查出来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需要长期治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一边是公司里你死我活的内斗,一边是丈夫去世的打击,一边是生病的儿子,刘素珍那时候,才二十八岁,硬生生地被这些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每天白天在公司里,跟人斗,处理公司的烂摊子,晚上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儿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

周明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无比愧疚,却又帮不上什么忙。他跟刘素珍说,让她把公司交给他,她专心去照顾儿子,刘素珍想了很久,最终同意了。

2008年,刘素珍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把自己手里所有的股份,都以一块钱的价格,转给了周明远,只留下了那份补充协议,保住了父亲一辈子的心血。然后,她就带着生病的儿子,离开了这座城市,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周明远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他接手公司之后,很快就清理了公司里的内鬼,稳住了公司的局面,一点点把宏远机械做大做强,做成了现在行业里的龙头企业。这十几年里,他一直遵守着承诺,从来没有动过卖掉公司的念头,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公司的核心业务,一直在等着刘素珍回来。

六年前,刘素珍突然找到了周明远。她的儿子,经过十几年的治疗,终于痊愈了,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国外的名牌大学,出国读书了。她一个人,闲不住,想回到这个自己和父亲、和周明远一起打拼出来的厂子,看看,但是她不想暴露身份,不想被人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厂子好好的。

周明远答应了她的要求,给她安排了食堂的工作,让她以一个普通食堂阿姨的身份,留在了厂里,并且严令厂里知道她身份的几个老员工,不许泄露她的身份,不许打扰她的生活。

这六年里,刘素珍就安安静静地在食堂里,当着一个普通的打饭阿姨,每天起早贪黑,给工人做饭打菜,没人知道,这个每天穿着白色工作服,在食堂里忙碌的女人,是这个厂子的半个主人,是宏远机械真正的灵魂人物。

周明远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叠文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手上,会有那么多细小的疤痕,那不是干家务留下的,是当年搞研发,做实验的时候留下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每次看到车间里的新机床,眼神里都会带着怀念;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对厂里的每一台设备,都那么熟悉,甚至比我这个干了六年的机修工,都要懂。

我娶的这个女人,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她明明有身价十几亿的身家,明明可以当高高在上的老板娘,却选择在食堂里,当一个普通的阿姨,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而我,竟然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依无靠的女人,想给她一个家。

第八章 我爱的只是刘素珍

“我找你过来,不是要拆散你们,也不是要干涉你们的婚姻。”

周明远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我抬起头,看着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素珍这辈子,太苦了。”周明远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和心疼,“她父亲去世得早,丈夫意外去世,儿子从小生病,她一个人,扛了十几年,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她这辈子,见多了冲着她的钱,冲着她的身份来的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怕了,也累了。”

“她之所以隐姓埋名,在食堂里当一个普通阿姨,就是想找一份安宁,想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她之所以不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故意要瞒你,是怕,怕你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就变了,就不是原来那个真心对她好的赵连河了。”

“我认识素珍二十多年了,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姑娘。这十几年,我看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四处求医,过得有多难,我心里清楚。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我这个当叔叔的,替她高兴。”

我看着周明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董事长,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我对不起她,我竟然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的苦。”

“你没有对不起她。”周明远摇了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素珍跟我说过,你是个好孩子,踏实,靠谱,真心对她好,不图她什么。这六年里,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在车间里,干活踏实,技术过硬,人品端正,没有不良嗜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找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素珍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她的过去,让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以后,能好好对她,好好照顾她,别辜负她,别让她再受委屈,再受伤害了。”

“您放心,董事长。”我看着周明远,语气无比坚定,“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对她,好好照顾她,不管她是身价上亿的老板,还是食堂里的阿姨,我爱的都是她这个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周明远看着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任命书。”周明远说,“我准备任命你为宏远机械技术部的副主管,主管车间的设备维护和技术研发,月薪两万,给你配车,配单独的办公室。你的技术,完全能胜任这个职位,就算没有素珍这层关系,我也早就想提拔你了。”

我看着那份任命书,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推了回去。

“董事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个任命,我不能接受。”我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我就是个机修工,只会修机器,干不了主管,也坐不了办公室。我在车间里干了六年,习惯了,也喜欢干这个。”

“更重要的是,我娶素珍,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钱,我只是喜欢她这个人。如果我接受了这个任命,厂里的人会怎么说?会说我是靠着老婆,才当上的主管,会说我娶素珍,就是为了钱,为了地位。我不能让别人这么说她,也不能让别人戳她的脊梁骨。”

周明远看着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他笑了,笑得很欣慰,点了点头:“好,好小子,有骨气,我果然没看错你。行,这个任命,我先收起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但是技术部那边,有什么技术难题,我还是会找你,你可不能推辞。”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董事长,只要是技术上的事,我能搞定的,一定尽力。”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但是我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沿着厂区的路,慢慢往机修车间走,路上遇到的工人,都跟我打招呼,喊我小赵,我笑着回应他们,但是心里,却无比的复杂。

他们都不知道,我娶的那个食堂里的刘姨,是这个厂子的半个主人。他们也不知道,我这个普通的机修工,刚刚拒绝了技术部副主管的职位,拒绝了两万块钱的月薪。

我脑子里,全是刘素珍的样子。她早上给我做早饭的样子,她在食堂里给我打饭的样子,她给我缝衣服的样子,她照顾生病的我的样子,她拿到结婚证的时候,笑着流泪的样子。

我心里,又心疼,又愧疚。心疼她这辈子受了这么多的苦,愧疚自己竟然不知道她的过去,还一直以为,是我在照顾她,其实,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在给我温暖,给我一个家。

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她不是故意要瞒我,她只是怕,怕我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就变了,就不是原来那个真心对她的赵连河了。她这辈子,见多了冲着她的钱和身份来的人,她怕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在厂区的路上,站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不管她是刘素珍,是宏远机械的联合创始人,是身价上亿的老板,还是食堂里的刘姨,她都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要好好照顾,好好爱的人。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她的身份,不是她的钱,只是她这个人,只是那个给我留热饭,给我熬姜汤,给我一个家的刘素珍。

我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我要去找她,我要告诉她,我知道了她的所有过去,我还是爱她,我会一辈子陪着她,照顾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九章 她的选择

我走到食堂的时候,正是下午备菜的时间,食堂里忙忙碌碌的,阿姨们都在后厨里切菜,洗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我走进后厨,一眼就看到了刘素珍。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厨师帽,正低着头,在案板上切菜,动作麻利,刀工很好,切出来的土豆丝,细得像头发丝一样。

阳光透过后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几根白了,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切完菜,抬起头,正好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擦了擦手上的水,走了过来:“连河?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看着她,声音有点沙哑,“你现在有空吗?”

刘素珍看着我,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疑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跟旁边的张秀琴阿姨打了个招呼,洗了洗手,脱下了工作服,跟着我,走出了后厨,来到了食堂外面的空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素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是不是车间里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人说你闲话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温和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细纹,心里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有点粗糙,但是很暖。

“素珍,董事长今天找我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都跟我说了,你的过去,你的身份,宏远机械的事,我都知道了。”

刘素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手也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但是我握得很紧,没有让她抽走。

“连河,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怕……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怕你觉得我骗了你……”

看着她哭了,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我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说:“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会怪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董事长都跟我说了,你这辈子,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么多的罪,我竟然都不知道,还一直让你照顾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刘素珍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我,身体一直在抖,哭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扶着她的肩膀,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素珍,我不管你是宏远机械的创始人,还是身价上亿的老板,还是食堂里的刘姨,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要好好爱,好好照顾的人。”

“我娶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是因为你的钱,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喜欢那个给我留热饭,给我熬姜汤,给我一个家的你。不管你是谁,都不会改变。这辈子,我认定你了,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刘素珍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哽咽地说:“连河,谢谢你……谢谢你……”

那天下午,刘素珍跟我请了假,没有去上班,我们俩回了家。在家里,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她父亲的事,她丈夫去世的事,她带着儿子四处求医的事,那些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往事。

我静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心里又心疼,又难受。我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在失去丈夫,儿子重病,公司内斗的情况下,是怎么一个人,扛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的。

她跟我说,她带着儿子离开这座城市之后,去了一个小城市,找了一个普通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带着儿子治病,日子过得很苦,但是很安稳。儿子的病,需要很多钱,她从来没有动过宏远机械的股份,也没有找周明远要过钱,就靠着自己的工资,一点点攒,一点点给儿子治病,硬生生地扛了过来。

儿子的病好了之后,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出国读书了,她一个人,闲不住,就想回到宏远机械,看看这个自己和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但是她不想再回到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想被人打扰,就找了周明远,以一个普通食堂阿姨的身份,进了厂。

她说,在食堂里的这六年,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开心的日子。每天安安静静地给工人做饭打菜,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简简单单的,很幸福。

她说,遇到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四十多岁了,还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好,不图她任何东西的人,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我抱着她,跟她说,遇到她,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她,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温暖,给了我这辈子最踏实的幸福。

我们俩,就这么抱着,说了很久很久的话,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跟对方说了。

那天之后,我们俩的关系,更近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秘密,心贴得更紧了。

刘素珍没有跟厂里的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去食堂上班,给工人打饭,备菜,忙忙碌碌的,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机修车间里,当我的机修工,每天修机器,上班下班,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但是我没想到,刘素珍的身份,还是传开了。

第十章 风波四起

刘素珍的身份,是怎么传开的,我不知道。

有人说,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不小心说漏了嘴;有人说,是厂里的几个老员工,知道当年的事,看到刘素珍和我结婚,忍不住说了出去;还有人说,是周明远找我的时候,被人听到了。

总之,一夜之间,整个宏远机械,上到高层领导,下到车间的普通工人,都知道了,食堂里的那个刘姨,那个每天给工人打饭的刘素珍,竟然是宏远机械的联合创始人,是公司原来的控股股东,是董事长周明远的恩人,是这个厂子的半个主人。

整个宏远机械,都炸开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食堂的阿姨们。

那天早上,刘素珍像往常一样,去食堂上班,刚走进食堂,原本吵吵闹闹的食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跟她关系最好的张秀琴阿姨,愣了半天,才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结结巴巴地说:“素珍……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是宏远的创始人?是……是大老板?”

刘素珍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真的,秀琴姐,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

张秀琴阿姨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的天,素珍,你可真是……我跟你一起干了六年活,天天在一起,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你说你,这么大的老板,竟然跟我们一起,在食堂里起早贪黑地干活,你图啥啊?”

刘素珍笑了笑,说:“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跟大家一起干活,很开心,很踏实。”

那天之后,食堂里的阿姨们,对刘素珍的态度,全变了。以前,大家都是平等的同事,一起干活,一起唠嗑,开玩笑,现在,大家都不敢跟她开玩笑了,说话都客客气气的,重活累活,都不让她干了,甚至连打菜的活,都不让她干了,说她是大老板,怎么能让她干这些活。

刘素珍很无奈,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们。

然后,就是机修车间,整个车间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全变了。

以前,大家都喊我小赵,关系好的,喊我连河,现在,大家看到我,都客客气气地喊我赵哥,甚至有人喊我赵总。以前,我修机器的时候,大家都过来搭把手,现在,我刚拿起扳手,就有人抢过去,说“赵哥,您歇着,这点活,我们来干就行”。

连车间主任马国栋,对我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他对我很严格,干活出一点差错,就会骂我,现在,看到我,都客客气气的,笑着跟我打招呼,甚至还特意给我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让我带学徒,不用再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重活。

我很不适应,也很不舒服。我跟马主任说,我还是想干原来的活,我喜欢修机器,带学徒也可以,但是不用给我特殊照顾。马国栋笑着答应了,但是背地里,还是不让别人给我安排重活。

王海涛也懵了,私下里跟我说:“连河,我真的是服了。我跟你住了这么久,天天在一起,我竟然不知道,我兄弟娶了咱们厂的老板娘!你可真是,藏得太深了!”

我苦笑了一下,跟他说:“海涛,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我跟你一样,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她是谁,我还是我,还是那个跟你一起住宿舍,一起修机器的赵连河,你别跟我来那套虚的。”

王海涛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必须的!你永远是我兄弟!不过,以后我在厂里,可就靠你罩着了啊,老板娘的男人,谁敢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除了厂里的工人,还有更多的人,找上了门。

有当年的老同事,老部下,找上门来,想跟刘素珍叙旧,想让她出山,回公司任职;有供应商和合作商,找上门来,想跟她谈合作,巴结她;有银行的人,找上门来,想给她办最高级的黑卡,给她提供贷款;甚至还有媒体的记者,找上门来,想采访她,写她的传奇故事。

刘素珍的手机,每天都被打爆了,家门口,每天都有人等着,想找她。她烦不胜烦,把手机关了,门也不出,班也没法去上了,只能躲在家里。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些事。当年,她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离开的,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躲不开。

看着她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跟她说,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回我河南老家,农村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我们,我们种点地,养点鸡,过安稳日子,好不好?

刘素珍看着我,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知道,她放不下。宏远机械,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她和父亲、周明远一起,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她对这个厂子,有太深的感情了。

果然,没过几天,周明远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刚吃完饭,周明远就来了,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带司机,一个人开着车,来的我们家。

他走进我们这个小小的,只有一室一厅的房子里,看着屋里简单的家具,看着刘素珍,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叹了口气:“素珍,对不起,是我没管好,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了,给你添麻烦了。”

刘素珍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没事,明远哥,不怪你,早晚都得知道的。你今天过来,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看着她,点了点头,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叹了口气:“素珍,公司遇到大麻烦了,我快扛不住了,只能来找你了。”

第十一章 守护父亲的心血

周明远跟我们说,现在,宏远机械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国外的一家大型工程机械集团,看中了宏远机械在国内的市场份额和核心技术,提出了收购宏远机械的方案,出了很高的价钱,比宏远机械现在的市值,高出了整整一倍。

公司里的几个股东,包括当年跟着一起创业的老员工,还有后来引进的投资机构,都动心了。他们觉得,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卖掉公司,他们能拿到一大笔钱,这辈子都花不完,都同意收购。

只有周明远,坚决不同意。他记得当年对刘素珍的承诺,绝对不能卖掉宏远机械,不能卖掉刘振邦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

但是,他一个人,扛不住了。几个股东联合起来,逼他召开股东大会,投票表决收购的事,股东大会,就在半个月之后。如果大部分股东都同意收购,他就算是董事长,也拦不住。

“素珍,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刘叔。”周明远看着刘素珍,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没守住你和刘叔一辈子的心血,我没本事,扛不住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宏远了,只有你能拦住他们了。”

“当年的补充协议里写着,公司的核心专利,归属权是你的,未经你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转让。还有,你有权随时收回你转让给我的所有股份,只要你收回股份,你就是宏远的控股股东,你说不卖,就没人能卖。”

刘素珍坐在那里,听着周明远的话,脸色很平静,但是握着杯子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很凉,也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纠结和挣扎。

她这辈子,受够了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想再回到那些纷争里去。但是,宏远机械,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她青春里所有的记忆,是她和父亲、周明远一起,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家,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卖掉。

过了很久很久,刘素珍终于抬起头,看着周明远,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明远哥,宏远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卖掉它。股东大会,我会去的。”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瞬间就红了,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刘素珍,深深地鞠了一躬:“素珍,谢谢你,谢谢你。我替宏远这几千个工人,谢谢你。”

周明远走了之后,家里陷入了沉默。

刘素珍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点迷茫,也带着点坚定。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愧疚:“连河,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又要卷进这些事里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这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你想守护它,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如果你想回去,保住宏远,我就陪着你,你往前冲,我就在你身后,给你撑腰。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们就走,回我老家,种地过日子,安安稳稳的,什么宏远,什么收购,都跟我们没关系。不管你选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辈子。”

刘素珍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哽咽地说:“连河,谢谢你,这辈子,能遇到你,真好。”

那天之后,刘素珍就忙了起来。

她重新捡起了丢下了十几年的专业知识,每天在家里,看宏远机械这些年的财务报表,看公司的技术资料,看行业的发展情况,每天都忙到很晚。我每天下班回来,就给她做饭,陪她一起看资料,她不懂的地方,我就用我这六年在车间里的经验,跟她解释,给她帮忙。

我才发现,认真起来的刘素珍,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光芒。她对机械的理解,对技术的敏感,远超我的想象,很多我搞不懂的技术难题,她看一眼,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给出解决方案。我终于明白,当年,她为什么能成为宏远机械的技术核心,为什么能撑起整个厂子。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股东大会,在宏远总部的大会议室里召开。那天,我陪着刘素珍,一起去了总部。

走进总部大楼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着我们,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敬畏。刘素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化妆,但是气场十足,脚步沉稳,一点都不像那个在食堂里打饭的阿姨,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我跟在她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走进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公司的所有股东,高层领导,都来了。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看到我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刘素珍,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尊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素珍身上。

当年带头闹事的那个副总,高文彬,看到刘素珍,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苍白,眼神里带着慌乱。他当年,是被周明远清理出了公司,但是后来,又靠着手里的股份,回到了公司,这次带头同意收购的,就是他。

刘素珍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会议室的最前面,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所有人,眼神平静,但是无比锐利。

她没有说太多的废话,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她拿出了当年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告诉所有人,她是宏远机械核心专利的唯一持有人,未经她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转让这些专利,没有这些核心专利,宏远机械就是一个空壳子,就算被收购了,也毫无价值。

第二,她告诉所有人,她将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收回当年转让给周明远的全部股份,收回之后,她将持有宏远机械65%的股份,是宏远机械绝对的控股股东,她不同意收购,任何人都不能卖掉宏远机械。

第三,她告诉所有人,宏远机械,是她父亲刘振邦一辈子的心血,是所有宏远人一起打拼出来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更不能卖给国外的企业,让国内的核心技术,落到外国人手里。她会带着宏远机械,继续走下去,研发更好的技术,做出更好的产品,给所有的宏远人,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那些原本同意收购的股东,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高文彬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明远看着台上的刘素珍,眼睛红了,用力地鼓起了掌。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股东大会,最终以全票否决收购方案,落下了帷幕。

宏远机械,保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刘素珍靠在我怀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她跟我说,她终于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守住了他一辈子的心血。

我抱着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第十二章 我们的日子

宏远机械的危机解除了,所有人都以为,刘素珍会留在总部,出任公司的董事长,或者总经理,执掌整个宏远集团。

周明远也跟她说了,想把董事长的位置还给她,让她来执掌宏远机械。

但是,刘素珍拒绝了。

她跟周明远说,她当年离开,就是因为不想再管公司的这些事,不想再陷入勾心斗角里。现在,宏远保住了,她就放心了,公司的运营,还是交给周明远,她相信周明远能管好。她只保留了股份和专利的所有权,不会插手公司的日常运营。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放弃了执掌宏远机械的机会,放弃了高高在上的位置,选择回到食堂,继续当一个普通的打饭阿姨。

但是,刘素珍说到做到。

风波过去之后,没过多久,她就重新回到了食堂上班。

一开始,食堂里的阿姨们,还是很拘谨,不敢让她干活,但是刘素珍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早早地就到食堂,洗菜,切菜,打饭,收拾餐具,什么活都干,跟大家一起唠嗑,开玩笑,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慢慢的,大家也都习惯了,不再把她当成什么大老板,还是像以前一样,喊她素珍,喊她刘姨,跟她一起干活,一起唠嗑,食堂里,又恢复了以前的热闹和轻松。

我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机修车间里,当我的机修工,每天修机器,上班下班,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车间里的工人们,慢慢也习惯了,不再对我另眼相看,还是喊我小赵,跟我一起干活,一起开玩笑,马主任也恢复了以前的严格,我干活出了差错,还是会骂我。

我们的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平淡,但是比以前,更幸福,更踏实了。

厂里的人,经常会拿我们开玩笑,说我是宏远机械的“驸马爷”,娶了老板娘,还在车间里干机修,真是傻。

每次听到这些,我都只是笑一笑,不说话。

他们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老板娘的男人,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位置,不是花不完的钱。我想要的,只是每天下班回家,能吃到刘素珍做的热腾腾的饭菜,能看到她温和的笑容,能跟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刘素珍也懂我。她从来不会逼着我去当什么领导,去管什么公司,她只会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给我洗好衣服,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捏捏肩膀,在我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听我说,安慰我。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不是当年执掌宏远机械的时候,不是公司上市的时候,而是在食堂里,安安静静给工人打饭的日子,是跟我在一起,每天柴米油盐,平平淡淡的日子。

过年的时候,我带着刘素珍,回了河南老家。

我爸妈,早就知道了刘素珍的身份,也知道了她的过去。一开始,他们还有点拘谨,有点害怕,觉得自己儿子娶了这么大的老板,高攀了。

但是,相处了几天之后,他们就彻底放下了心。刘素珍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跟着我妈一起,下地干活,做饭,喂鸡,打扫院子,什么活都干,对我爸妈,也很孝顺,很贴心。

我妈拉着刘素珍的手,跟她说:“素珍,以前是妈不对,一开始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妈给你道歉。你是个好孩子,连河能娶到你,是他这辈子的福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妈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疼。”

刘素珍笑着,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村里的人,也都知道了刘素珍的事,一开始,还有人说闲话,说我娶了个比我大十二岁的女人,是吃软饭。但是后来,看到刘素珍的为人,看到她对我爸妈的孝顺,看到她没有一点架子,跟村里的人都客客气气的,大家也都不说闲话了,都夸我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院子。

我握着刘素珍的手,她的手暖暖的,靠在我肩膀上,看着天上的烟花,笑得很开心。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素珍,新年快乐。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刘素珍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泪光,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烟花落尽,夜色温柔。

我们的日子,就像这烟花一样,虽然有过波澜,有过轰轰烈烈,但是最终,还是落到了最踏实的平淡里。

我29岁,娶了食堂的阿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走了大运,攀上了高枝。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娶了一个身价上亿的老板娘,而是遇到了刘素珍,遇到了那个真心对我好,给我一个家,给我一辈子温暖的人。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也是你。

这辈子,我会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