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末年,豫西伏牛山麓有个村落,唤作黑石坪。坪里有户姓邬的人家,当家的邬老栓十年前上山采石,被滚石砸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家中诸事全靠婆母孟氏支撑。孟氏膝下有两子,长子邬大柱性情木讷,娶了邻村刁氏为妻;次子邬二柱聪慧勤勉,前年娶了山下河湾村的尹氏,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尹氏更是贤淑孝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孟氏喜爱。

刁氏生得粗黑壮实,心眼却比绣花针还细,见尹氏进门后,孟氏把攒下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给尹氏打了副银镯子,又常对着邻里夸尹氏“比亲闺女还贴心”,心中妒火便像灶膛里的干柴,一点就着。平日里,她总找些鸡毛蒜皮的由头刁难尹氏,要么说她洗衣洗得不干净,要么嫌她做饭盐放得多,尹氏性子温和,每次都默默忍下,依旧恭敬地称呼她“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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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日,邬二柱受雇去三十里外的镇上帮药铺掌柜晒药,要去半月之久。刁氏见机会来了,私下里找了村里的无赖石老歪。这石老歪年过三十仍未娶妻,整日游手好闲,专靠偷鸡摸狗度日。刁氏塞给他二两碎银子,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半晌,石老歪眼珠一转,露出猥琐的笑:“大嫂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事后可得再给我加一两,不然我可不敢冒这险。”刁氏咬牙应下:“只要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原来,刁氏听闻镇上有卖“牵魂散”的,此药无色无味,人若误食,便会浑身无力、神志昏沉,任人摆布。她托人从镇上买来药,藏在自己的梳妆盒里,又计划着趁邬大柱去山里砍竹子、孟氏去邻村走亲戚的日子,把药下在尹氏的饭里,再让石老歪深夜潜入尹氏房中,伪造私通的假象。她盘算着,届时闹将起来,尹氏百口莫辩,邬家定会休了她,孟氏的心思也就只能放在自己身上了。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清晨,邬大柱扛着斧头往山里去了,临走前嘱咐刁氏:“晌午我不回来吃饭,你照看些家里。”刁氏满口应着,目送他走远,转头便去灶房忙活。尹氏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喂鸡,见刁氏在灶房忙碌,便走过去问:“大嫂,要不要我来帮忙?”刁氏眼皮一抬,没好气地说:“不用!你笨手笨脚的,别给我添乱。”尹氏只好退了出来,去给孟氏收拾行囊。

孟氏要去看望远嫁的侄女,收拾好包袱正要出门,忽然咳嗽起来,脸色也有些发白。尹氏连忙上前扶住她:“娘,您这是怎么了?要不今日就别去了,我去给您熬碗姜汤。”孟氏摆了摆手:“无妨,许是着了点凉,我走快点,到了侄女家歇会儿就好。”刁氏在一旁听着,心里暗喜,只盼着孟氏赶紧走。谁知孟氏刚走到院门口,忽然脚下一软,竟晕了过去。尹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大嫂!大嫂快来!娘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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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氏正端着下了药的粥往尹氏房里送,听见喊声,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老虔婆来得不是时候。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跑过去,和尹氏一起把孟氏扶到床上。尹氏要去请郎中,刁氏却拉住她:“山里郎中离得远,来回要半个时辰,不如先给娘掐人中试试。”说着,便伸手去掐孟氏的人中。尹氏虽急,却也没多想,只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片刻后,孟氏悠悠转醒,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你们别折腾了。”尹氏不放心,坚持要去请郎中,刁氏拦不住,只好看着她匆匆出了门。等尹氏走后,刁氏看着床上的孟氏,心里又气又急,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她想着,尹氏去请郎中,说不定很快就回来,药粥再放就凉了,不如先把粥藏起来,等晚上再找机会。她刚把粥倒进瓦罐藏到柴堆后,就听见院外传来石老歪的咳嗽声——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刁氏连忙走到院门口,对着墙外低声说:“今日不行,老虔婆病了,尹氏去请郎中了,你先回去,明日再议。”石老歪在墙外不乐意了:“那可不行,我都等半天了,再说你答应我的银子……”“少不了你的!”刁氏打断他,“明日我多给你五钱,你先走吧,别被人看见了!”石老歪还想争辩,却听见远处传来尹氏的脚步声,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郎中给孟氏诊了脉,说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开了几副药,嘱咐尹氏好生照料。尹氏煎了药,伺候孟氏喝下,又守在床边,直到孟氏睡熟才离开。刁氏见尹氏整日忙前忙后,根本没机会下手,心里越发焦躁。

转眼到了傍晚,邬大柱砍完竹子回来了,见孟氏病了,便去灶房帮着做饭。刁氏趁他不注意,又把“牵魂散”拿出来,想偷偷下在尹氏的晚饭里。可刚要动手,尹氏却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来:“大嫂,娘醒了,说想吃点清淡的,我熬了粥,你帮我看着火,我给娘送去。”刁氏只好把药又藏了起来,看着尹氏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夜里,刁氏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明日邬二柱就快回来了,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她忽然想起,尹氏有起夜的习惯,不如等她出去后,把“牵魂散”撒在她的被褥上,说不定也能起效。主意一定,她便悄悄起身,摸黑往尹氏的西厢房走去。

尹氏的房门没插,刁氏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摸到床边,正准备撒药,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动静。她以为是尹氏回来了,吓得连忙躲到床底下。可等了半晌,却听见脚步声走进了自己的北厢房——原来是邬大柱起夜回来,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躺在了刁氏的床上。

刁氏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正想趁机溜出去,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院墙上翻了进来,径直走向西厢房。她心里一惊,认出是石老歪——这无赖定是等不及了,自己摸了过来!刁氏想喊,却又怕暴露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石老歪走到床边。

石老歪以为床上躺的是尹氏,嘿嘿一笑,扑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小娘子,别躲了,我来陪你了。”床上的邬大柱正睡得沉,被人一扑,顿时惊醒,怒喝一声:“哪个混账东西!”石老歪一听是男人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邬大柱哪里肯放,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打。

两人的打斗声惊醒了孟氏和尹氏。尹氏连忙点亮油灯,跑到西厢房一看,只见邬大柱正骑在石老歪身上揍他,刁氏从床底下爬出来,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孟氏拄着拐杖走进来,见此情景,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老歪被打得鼻青脸肿,实在熬不住,指着刁氏哭喊:“是她!是邬大柱家的刁氏雇我来的!她说要我糟蹋尹氏小娘子,还说事后给我银子!我哪知道床上是邬大柱啊!”邬大柱一听,转头看向刁氏,眼睛都红了:“你……你竟干出这等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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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氏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尹氏,是她勾引我……”尹氏听得目瞪口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大嫂,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害我?”孟氏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打刁氏:“你这个毒妇!尹氏待我如亲母,待你如亲姐,你竟想出这等阴损招数!我们邬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尹氏开门一看,竟是邬二柱回来了。原来他帮药铺掌柜提前干完了活,便连夜赶了回来。见家里一片狼藉,石老歪被打得半死,刁氏瘫在地上,邬二柱连忙问:“娘,这是怎么了?”

孟氏叹了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邬二柱听后,气得脸色铁青,看着刁氏说:“大嫂,你若不满我媳妇,大可直说,为何要行此歹毒之事?”刁氏此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只是一个劲地哭:“我错了……我是嫉妒娘疼她,嫉妒你们都喜欢她……我不该害她的……”

次日清晨,这事便传遍了黑石坪。村民们都骂刁氏心术不正,反倒同情尹氏的遭遇。邬大柱觉得颜面尽失,整日闭门不出。孟氏更是气得卧病在床,发誓再也不认刁氏这个儿媳。

刁氏在家中待不下去,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想去投奔娘家。可刚走到村口,就被娘家兄弟拦了回来:“你做出这等丢人的事,还好意思回来?我们刁家丢不起这个人!”刁氏无奈,只好在村外找了间废弃的破屋住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刁氏靠着村民们偶尔接济的残羹剩饭过活,往日里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她常常坐在破屋门口,看着邬家的方向发呆。有一次,她看见尹氏陪着孟氏在院子里晒太阳,邬二柱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尹氏连忙上前接过锄头,递上茶水,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刁氏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她踉跄着回到破屋,从怀里掏出那包没用完的“牵魂散”,看着上面的字迹,喃喃自语:“我本想害她,到头来却害了自己……这真是害人终害己啊……”话音刚落,她便一头栽倒在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药。

等村民发现刁氏时,她已经没了气息。邬大柱念及夫妻一场,找了块薄木板,把她草草埋在了村外的荒坡上。奇怪的是,下葬那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了大风,刁氏的坟头刚堆好,就被风吹塌了一半。而尹氏此后愈发孝顺孟氏,与邬二柱齐心协力打理家事,几年后不仅盖了新屋,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邬家的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后来,黑石坪的老人们说起这事,都忍不住叹气。有人说,刁氏是被自己的妒火给烧死的;也有人说,那“牵魂散”本是阴物,害不了别人,反倒会缠上自己的主人。唯有尹氏每次听到这些,都会默默走开,去给孟氏捶背揉肩。她心里清楚,善恶终有报,与其怨怼他人,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心——这或许,才是对“害人终害己”最好的注解。

(本故事根据民间传说改编,无不良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