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尼泊尔加德满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不丹皇家航空的柜台前排起长队。有人好奇,这家航空公司几乎飞遍南亚,却唯独没有一条航线指向北京、上海或成都。工作人员笑着解释:“想去中国?要先转机到曼谷或者加德满都。”一句话,道破了中不关系的尴尬局面。

沿着时间倒回五十多年,1971年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表决时,不丹毫不犹豫投下赞成票,支持恢复中国合法席位。那一年,国王吉格梅·旺楚克年仅15岁,仍由摄政王辅政,却把表态做得干净利落。可自那之后,中不两国的官方渠道始终停留在互致国庆贺电这一层面,没有使馆,没有大使,更没有航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3.8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被雪山、森林与峡谷切割成零碎小盆地;人口不到80万,却拥有600公里长的中不边界。边境牧民往往只凭山势认路,牛铃声成了天然的“界碑”,相处多年从未爆发流血冲突。遗憾的是,这片本可轻松完成测绘与定线的土地,至今仍停留在框架协定阶段——谈判轮数已过二十,却迟迟未能落墨。

造成停滞的核心不在帕罗河谷,也不在拉萨,而在新德里。1949年《印不友好条约》规定:不丹的对外事务需“征询”印度意见。这份带引号的“指导”条款把不丹外交钉在十字架上七十余年。尼赫鲁1958年骑马访不丹时说过一句玩笑话:“山南有事,告诉我就行。”玩笑成真,不丹军队后来一直由印军顾问掌控,甚至连制式军装也从德拉敦直接发放。

能源是更隐秘的绳索。楚卡、塔拉、旺杜等水电站的设计、融资、发电和并网,全部绑定印度电网。不丹财政收入的六成依赖水电,电力出口价格却由印方单方面确定。有人粗算过,一度电卖给印度的价格约合人民币0.14元,还不到印度城市居民零售电价的一半。于是,每当不丹议会讨论“经济独立”议题,话题都会在水电定价上戛然而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贸易壁垒同样牢固。根据不丹财政部数据,2022年该国进口额中高达82%来自印度。外来的中国商品要先运到加尔各答港,再经西里古里走陆路入境,层层加价后,一部国产手机抵达廷布的售价能比在成都贵出十倍。当地青年无奈:“我们想用华为,可钱包不允许。”

不过,民间互动从未中断。2006年,不丹被国际媒体评为“幸福指数”全球前列,引来高端游客蜂拥。中国游客占到了该国境外游客的四分之一,且人均消费远高于欧美背包客。帕罗古堡脚下,一位导游曾感叹:“要是有直航,一年接待几万人不成问题。”旁边的司机哈哈一笑:“先问问印度兄弟同不同意吧。”

值得一提的是,印度的“臂弯”并没有把不丹裹得密不透风。2013年,时任不丹首相托布盖在竞选辩论中提出“多元外交”,虽未明言中国,却首次在公开场合建议评估《印不友好条约》。2017年,两国边境曾因洞朗地区基础设施修建出现摩擦,不丹国内舆论罕见地呈现分化,一部分媒体开始呼吁“只要对话,就能减少误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1年4月,中不代表在昆明签署“三步路线图”谅解备忘录,决定通过勘界、划界、建交三个阶段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消息传到不丹首都廷布,《库埃塞尔报》发表评论:“两代国王都说,要和所有邻国保持友谊,如今是时候迈出实际一步了。”印度外交部次日表示“乐见友好国家扩大国际接触”,话虽客气,却难掩微妙。

观察人士注意到,近年印度对不丹的援助结构也在调整,从单纯军费补贴转向民生与教育。新德里显然明白,单靠军事与经济绑缚已难以长久捆住这只“喜马拉雅之龙”。如果说过去的不丹需要印度守护,那么在基础设施与信息化浪潮面前,年轻一代更渴望的是多元选择。

有意思的是,文化纽带反而先一步松动。今天走在廷布街头,依然能看到白底黑线、双目圆瞪的雪山飞龙,但年轻人提到“龙的传人”时,未必想到古老的宗喀语传说,反倒会联想到北方那片更遥阔的华夏大地。寺院法会敲响法螺,和尚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一段汉语流行曲,画面有点跳戏,也颇能说明时代的推力。

试想一下,如果未来两国真的互设大使馆,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或许是边境牧民。他们不再需要绕道尼泊尔换汇,也不用等数月审批就能跨山去拉萨赶集。对普通不丹商贩而言,中方市场的齿轮一旦向南转动,手工艺品、苹果干、牦牛酥油可能会像洱海边的扎染一样,出现在更广阔的舞台。

当然,漫长的地缘博弈不会因为一纸协议立刻终结。印度的安全焦虑与不丹的独立诉求,将在相当长时间内继续拉扯。但在全球化浪潮和区域互联互通大势下,山谷中的回声迟早会走向开阔的平原。毕竟,隔着雪山的呼唤,已经传了千年;而飞机的轰鸣,只差一条跑道和一纸准飞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