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辽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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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三彩)

长期以来,我们受到“唐宋元明清”这种顺序观念的影响,习惯性的就会把北宋当做当时文化艺术的中心,而只把契丹人建立的辽朝当做一个军事强大的北方邻居,但军事上的强大不代表文化艺术上的落后,反而,契丹在非常多的领域展示出了比北宋更加旺盛的生命力,更精湛的技术和更独特的艺术成就。

就比如说瓷器,北宋瓷器以汝,官,哥,钧,定为代表,追求的是釉色的温润如玉和造型的简约典雅,是一种文人的审美,但辽代的瓷器有很大不同,辽三彩就是代表之一。

这个辽三彩啊,是一种以黄色,绿色,白色为主的低温釉陶器,直接继承于唐三彩,那唐三彩就不需要作者再介绍了,可以说世界闻名,源于唐三彩的辽三彩不仅继承了唐三彩,还在唐三彩的基础上发明了印花填彩的技法。

我们知道唐三彩的颜色是泼上去的,很随意,颜色会流来流去,互相混在一起,就像水墨画一样,但辽三彩的印花填彩是手工一笔一笔的上色,非常规整的去涂釉料,是先用模具压印,再填入各色彩釉,色彩界限分明,图案规整华丽,可以说无论是工艺难度还是艺术效果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契丹人还有很多为生活而服务的民族器型,比如鸡冠壶,凤首瓶,海棠花式长盘,并非单纯用来观赏,而真真实实是用来使用的。

尤其是这个鸡冠壶,它的原型其实是皮囊壶,契丹人用皮革缝制出来,挂在马背上携带水啊,酒啊之类,所以我们能看到鸡冠壶有矮圆的单孔式,有瘦高的提梁式,扁平的腹部便于贴合马的身体,穿孔或提梁便于固定,细小的口部防止液体洒漏,这是什么?这是用形式来服务于功能,想一下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理念比现代工业设计中的功能主义早了近千年。

瓷器继承唐朝,金银器也基本上是全面继承唐朝。

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有一个耶律乙之墓,这个耶律乙之是耶律阿保机的堂兄弟,通辽市奈曼旗有一个辽陈国公主与驸马合葬墓,这两个辽代墓葬都曾出土了大量的辽代金银器,这些金银器明显的展示出了锤鍱,錾刻,掐丝,焊珠,鎏金这种当时的顶尖工艺,水准和唐代金银器几乎持平。

而且辽代的金银器有种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感觉,一件金银器上,你同时可以看到唐代的龙凤纹,宝相花,还可以看到波斯的联珠纹,印度的摩羯纹。

值得一提的还有契丹的玉器,他们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玉器雕刻题材,也就是春水秋山玉。

(春水秋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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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秋山玉)

契丹的玉器上,大部分展示出来的形状图案都是春水捕鹅,秋山射鹿,这是他们独有的文化符号。

而绘画领域,耶律倍的《东丹王出行图》,胡瓌的《卓歇图》,辽庆陵的《四季山水图》,都是辽代艺术史上的精品,契丹人的美术感官是,既有宏大磅礴的气势,又有对一草一木的细腻观察,尤其是辽代的墓室壁画,成就巨高,内容涵盖了出行,归来,宴饮,备茶,狩猎等生活的方方面面,且能很好的反映当时的生活,比如辽代虽然不产茶,但是饮茶的风气一点也不比北宋差,宣化辽墓壁画中有一个十分精美的茶道图,画的就是在北宋流行一时的点茶法,其茶具之精良,程序之讲究,完全不输于宋人。

我们再说北宋的城市是什么样的?比如汴京,它是封闭的里坊制向开放的街巷制过渡的典范,商业繁华,人口密集,电视剧里拍过很多,就不用作者再介绍了。

那辽代呢,几乎没有影视作品,大家不熟悉,所以有必要介绍一波。

辽代的五京,完全是另外一种城市规划思想。

辽上京临潢府分为了两部分,北部是皇城,南部是汉城,皇城里边不仅有宫殿,还有一大片的毡帐区,属于是现代和传统相结合了,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空间逻辑,却能在一个城市里共存下去。

说了这么多,作者最后还想要总结几个契丹政权的世界级别的成就。

第一,是契丹的丧葬艺术。

契丹人常用薄金片锤鍱出死者生前的面容,再用细银丝编织成网衣覆盖全身,也就是辽代墓葬中出土的那种金属面具与银丝网络。

汉代的玉衣,是用玉片和金丝编缀,契丹的银丝网络则是用特别细的银丝编织出来的非常柔软的像衣服一样的东西,不仅更贴合身体的形态,工艺难度也更高,别说汉代没有,就是在中世纪的欧洲,伊斯兰世界,印度,美洲,都找不到类似的东西。

人生在世,谁能永生?谁不会死?我们到最后都要面临这个问题,那在丧葬艺术这个人类文明的普遍主题上,辽代贡献了一种完全原创的,不可替代的表达方式。

第二,是南北面官制度。

当十一世纪的欧洲还在为教权和王权之争混战的时候,当伊斯兰世界的哈里发国正在分裂的时候,契丹人已经创造出了一套成熟的,能够同时管理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多元治理制度。

这套制度超越了后来的元朝,元朝的疆域更加广大,但在治理上远不如辽朝精致,元朝更多靠的是军事威慑和分封制,而契丹人是系统性的建设了双重官僚体系,双重法律体系,双重礼仪制度。

我们说罗马帝国也统治着多元民族,但它的策略是“罗马化”,就是要强迫被征服者接受罗马。

在世界政治制度史上,辽代的南北面官制,是古代帝国处理多元治理问题最成功范例之一。

(蒸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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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馏酒)

第三,是在辽代晚期,中国古代就已经出现了制造蒸馏酒的作坊,这意味着中国高度白酒的历史很可能要从辽代算起了,时间又往前提了。

我们都知道,西亚地区,特别是波斯地区,也就是伊朗一带,是世界上最早掌握蒸馏酒技术的地区之一,考古学家还在美索不达米亚发现了公元前三千五百年左右的蒸馏器,但这种蒸馏器最初主要用于提取香精,制作香水,而不是酿酒。

到了公元八世纪到九世纪,阿拉伯世界的炼金术士们,比如贾比尔·伊本·哈扬,就已经掌握了蒸馏葡萄酒来制作医用酒精的技术,那这种技术随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就传播到了中亚,进而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了中国。

所以,契丹人完全有可能通过草原丝绸之路接触到这种蒸馏的概念,那么从辽代晚期出现蒸馏酒,就是在西域蒸馏技术成熟几百年后,说辽代的酿酒技术受到启发,是合理的。

为什么说是启发,还不是照抄呢?

因为在遗址(吉林大安酒厂)发现的不是西域的蒸馏器,而是辽国本土制造的铁质蒸馏器,这说明契丹人他不是在使用进口的产品,而是自己学会了这门技术,而且自己生产设备。

想一下,中国酒文化如此源远流长,蒸馏酒技术没有出现在北宋那样手工业,工商业高度繁华的政权,为什么反而出现在了辽朝呢?

马克思曾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说:消费在观念上提出生产的对象,把它作为内心的图像,作为需要,作为动力和目的提出来。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需求刺激生产,而生产会刺激技术革新。

北宋的确手工发达,商业繁荣,城市经济高度发展,《清明上河图》里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北宋的酒类需求也很大,但是北宋的酒类消费,有几个特点:

一是消费主体是市民阶级,饮酒讲究雅致,讲究适度,文人诗酒唱和,讲究的是微醺而不是大醉。

二是北宋的酒,主要是黄酒,果酒,米酒,酒精含量很低。

三是宋代有一个榷酒制度,酒是朝廷专卖,民间不许酿酒和贩卖,朝廷更倾向于控制产量,稳定税收。

(北山酒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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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酒经)

换言之你要在这个环境里搞技术,研究蒸馏酒,你得不到支持,北宋有个叫做朱翼中的人写过一本《北山酒经》,这代表北宋人民也研究酒的技术,但他们的方向就不是烈度酒,而是发酵和酒曲。

辽朝就不一样了,契丹人好酒,从皇帝到百姓,从礼仪到日常,酒无处不在,契丹人可以说是嗜酒如命,辽世宗,辽穆宗,辽景宗,辽兴宗,经常酗酒误事,甚至为之丧命。

这种全民性的,高频次的,已经成了仪式化的饮酒习惯,对白酒构成巨大且稳定的消费需求,而且契丹人讲究豪饮,速醉,要喝的痛快,喝的爽,那怎么办?那就必须提高酒精浓度——研究蒸馏酒呗。

当然,辽朝也有榷酒制度,但架不住滥酒酗酒的风气已经到了制度,都无法拦住的地步...

参考资料:

《辽史》

《辽实录》

《辽史纪事本末》

杨军.中原王朝对契丹政权的影响.历史研究,2025

张明星.鲜卑与契丹:基于丧葬文化视角探赜对汉文化的认同.文化创新比较研究,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