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48年的深秋,陶地的风已带了刺骨的凉,吹得院中的老槐树落叶纷飞,也吹得病榻上的范蠡气息愈发微弱。守在床前的幼子范坚(也有说叫范祈)攥着父亲枯瘦的手,泪水砸在那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却见范蠡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坚儿,切记,凡事不要急,上天自有安排,是你的总会到来。”
范坚彼时不过二十出头,虽跟着父亲在陶地经商数年,却始终改不了急躁的性子,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常常为了眼前的得失辗转难眠。他望着父亲日渐衰败的模样,哽咽着点头,心里却半是疑惑半是不解——父亲一生传奇,从辅佐越王勾践复国,到功成身退泛舟五湖,再到三次聚财千金又三次散尽,那般通透的人,为何临终前,偏偏要反复叮嘱这一句看似寻常的话?
范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悠远的光芒,像是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战火纷飞、命悬一线的岁月。
那时的范蠡,还是楚国宛地一个胸有韬略却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他出身贫寒,却学富五车,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彼时楚国贵胄专权,政治紊乱,像他这样出身低微的才子,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以被世人所识。年轻气盛的范蠡,也曾急过、躁过,他四处奔走,渴望能遇见一位明主,施展自己的抱负,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碰壁与轻视。
有一次,他听闻宛令文种求贤若渴,便连夜登门拜访,却被守门人拦下,嘲讽他不过是个寒门子弟,也配见文种大人。范蠡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要离去,却被文种恰好撞见。文种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便邀他入内详谈。一番交谈下来,文种被他的才华与远见深深折服,当即力邀他一同入越,辅佐越王勾践。
彼时的越国,刚刚在夫椒之战中大败于吴国,越王勾践仅剩五千兵卒逃入会稽山,陷入绝境。范蠡初入越国,便主动请缨,陪同勾践夫妇前往吴国为奴,忍辱负重三年。那三年里,他亲眼目睹勾践为夫差牵马坠镫、尝粪问疾,亲眼见证昔日高高在上的越王,沦为最卑微的奴仆。而他自己,也受尽了吴王夫差的羞辱,多少次,他都想拔剑自刎,以证清白,可每当这时,他都会想起自己的抱负,想起文种的嘱托,想起勾践眼底的隐忍与不甘。
范坚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父亲,那时您那般煎熬,难道就不急着复仇,不急着离开吴国吗?”范蠡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急有何用?彼时吴国强盛,越国衰弱,我们羽翼未丰,若是急于求成,贸然行事,只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我所能做的,便是沉下心来,陪着越王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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