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的一个秋夜,月色被浓云压得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股刺骨的凉。王稳婆背着半旧的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山路上,鞋底碾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她刚从邻村李家接生回来,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李家媳妇终于生下一个胖小子,她婉拒了李家的留宿和厚谢,只揣了几个热乎的麦饼,便匆匆往家赶——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等着她回去煎药。
王稳婆在这十里八乡做了三十年接生婆,手巧心善,不管是富贵人家的少奶奶,还是贫苦人家的媳妇,她都一视同仁,从不嫌脏嫌累,更不漫天要价。穷人家付不起酬劳,给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她也乐呵呵地收下;遇上难产的产妇,她拼尽全力,哪怕熬上一天一夜,也要保得母子平安。奶奶临终前曾嘱咐她,接生是积德行善的事,世间生灵,皆是性命,能帮一把,就别袖手旁观。这话,王稳婆记了一辈子。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王稳婆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她的影子在石壁上忽大忽小。走到半山腰的乱葬岗附近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不是人声,却带着极致的煎熬,断断续续,像是快要断气一般。王稳婆心里一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这声音,既不像狼嚎,也不像兔叫,细细辨来,竟带着几分生产的痛楚。
她本是个胆子大的,走夜路、过乱葬岗都是常事,可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这种声音呢?犹豫了片刻,奶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咬了咬牙,握紧煤油灯,循着声音慢慢走去。越往前走,呻吟声越清晰,也越凄厉,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揪。
拨开齐腰的杂草,眼前的一幕让王稳婆浑身一僵,手里的煤油灯差点摔在地上。只见草丛深处,卧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身形比寻常狐狸大上一圈,腹部高高隆起,浑身的皮毛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身下已经积了一摊暗红的血,染红了周围的枯草。它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满是痛苦和绝望,前爪死死抠着泥土,每挣扎一下,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肚子里的小狐狸,却迟迟没有降生的迹象。
王稳婆定了定神,缓过神来——这是一只难产的母狐。母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想要挣扎着躲开,可浑身无力,刚动了一下,就疼得浑身抽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怕,我不害你。”王稳婆放缓声音,语气温柔,慢慢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我是接生婆,我知道你难受,我来帮你。”母狐盯着她看了许久,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眼中的善意,或许是实在承受不住生产的痛苦,竟慢慢放松了警惕,不再挣扎,只是眼神里的痛苦丝毫未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哀求。
王稳婆放下药箱,打开箱子,取出干净的棉布、消毒的烈酒。她先用烈酒擦了擦手,又小心翼翼地拨开母狐腹部的皮毛,轻轻按压,感受着腹中幼狐的位置——和人类难产一样,幼狐胎位不正,卡在了产道里,再这样下去,母狐和幼狐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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