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平时只要我一拿钥匙开门,门背后总会响起“喵呜喵呜”的急促叫声,接着就会有一团橘色的毛球在门缝打开的瞬间蹭上我的脚踝。可是那天,迎接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我换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原本放在电视柜旁边的豪华猫爬架不见了,阳台上那巨大的全封闭猫砂盆也不翼而飞,甚至连角落里放着的一排自动喂食器和饮水机都没了踪影。原本属于我的猫“包子”的生活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就像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一只猫一样。
“妈!包子呢?”我连行李箱都没顾得上放,猛地冲进厨房,冲着正在里面哼着小曲儿炖排骨的婆婆大声喊道。
婆婆听到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得意的笑容:“哎哟,悦悦出差回来啦?饿了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我问你,我的猫呢?!”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提高了八度。
婆婆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哦,那个猫啊。我看你这几天不在家,它天天掉毛,弄得家里脏死了。再说了,你俩备孕呢,养个带病菌的猫算怎么回事?我做主,把它卖给城郊那个粮仓的老李头了。老李头正愁粮仓里老鼠多呢,花了一百块钱买走抓老鼠去了。喏,这排骨就是用卖猫的钱买的,纯正的土猪肉,多补啊。”
轰的一声,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手脚冰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
卖给粮仓抓老鼠?
包子是一只从小就在室内长大的宠物猫,它连一只飞进屋的蛾子都害怕,它吃的是进口的猫粮,喝的是恒温的纯净水。城郊粮仓?那里到处都是烈性老鼠药、凶猛的看门狗,还有四处乱窜的野猫。把包子送到那里,无异于判了它死刑!
我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转身疯狂地冲出家门。婆婆在背后喊着什么“排骨熟了”“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我统统听不见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包子,带它回家。
在赶往城郊粮仓的出租车上,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哆嗦着手拨通了老公程宇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我就声嘶力竭地吼道:“程宇!你妈把包子卖了!如果包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日子我们谁都别过了!”挂断电话,我催促司机师傅快一点,再快一点。
包子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是我的命。
三年前,我经历了一次意外流产。那段时间,我陷入了重度抑郁,每天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甚至有过无数次想要从二十楼的阳台跳下去的冲动。程宇那时候工作正处于上升期,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无暇顾及我千疮百孔的情绪。
就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个雨天,我在楼下的草丛里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包子。它那时候只有巴掌大,浑身被雨水淋透,因为严重的猫鼻支连眼睛都睁不开。我把它抱去了宠物医院,花了半个月的工资硬生生把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那以后,包子就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哭的时候,它会默默地趴在我的胸口,用呼噜呼噜的声音安抚我;我整夜不睡的时候,它就静静地卧在我的枕边陪着我。是包子的出现,一点点填补了我失去孩子的空洞,将我从抑郁的深渊里拽了上来。
婆婆住进来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程宇,我只有一个底线:不能动我的猫。婆婆是个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人,她打心眼里觉得养猫是玩物丧志,是败家。她刚搬来的第一个月,就无数次对着包子的进口猫粮指桑骂槐,说现在的年轻人连爹妈都不如一只猫吃得好。为了家庭和睦,我一忍再忍,甚至把包子的活动区域限制在了我的书房和客厅的一角,只求她能容得下这只小生灵。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只是一次为期三天的短途出差,她竟然敢趁我不在,把我的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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