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盘查得极严。
到处都张贴着告示。
我虽不识字,但上面画的人像,我认得。
是侯府的男丁。
从老侯爷,到刚出生的小少爷顾昭。
每一个,都画得惟妙惟肖。
赏金高得吓人。
我用一块破布,将顾昭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
又用锅底灰抹花了脸。
我看起来,就像一个逃难的普通妇人。
我不敢走官道。
只能钻进深山老林。
白天睡觉,晚上赶路。
饿了,就去挖野菜,摘野果。
渴了,就喝山间的溪水。
怀里的顾昭饿得直哭。
我没有奶水。
只能将自己嚼碎的野菜糊,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他吃不惯,边吃边吐。
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这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何曾受过这种苦。
我只能抱着他,一遍遍地哄。
“昭儿乖,吃了才能活下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有。
只是哭累了,便沉沉睡去。
我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走。
脚上的鞋早就磨破了。
满是血口子。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怕一停下来,追兵就赶上来了。
侯府的敌人太多了。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尤其,是顾昭。
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孙。
是某些人眼里的钉子。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我终于走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山林。
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河边有一个小小的渡口。
一个老艄公靠在船上打盹。
我走过去,将侯夫人给我的金簪递给他。
“老伯,送我们过河。”
老艄公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金簪,又看了看我。
“逃难的?”
我点点头。
“后面有人追?”
我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顾昭。
他叹了口气。
“上船吧。”
他收了金簪,解开缆绳。
小船像一片孤叶,飘向河对岸。
我回头望。
来时的路,已经被暮色笼罩。
什么都看不清了。
就像我的前路。
一片迷茫。
“姑娘,去哪儿?”
老艄公问。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天下之大,哪里是能安生的地方。”
老艄公摇摇头。
“如今这世道,乱得很。”
是啊,乱得很。
不乱,侯府又怎么会倒。
我摸了摸顾昭滚烫的额头。
心里一片冰凉。
他发烧了。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昏睡。
我叫不醒他。
“老伯,这附近有城镇吗?”
“有,过了河,再走三十里,就是青石镇。”
“镇上有大夫吗?”
“有倒是有,就是……”
老艄公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镇上最近不太平,盘查得很严,好像在抓什么要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他们在抓谁。
小船靠了岸。
我抱着顾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青石镇赶。
三十里路。
我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青石镇的轮廓。
我不敢走正门。
我绕到镇子后面,找到一处破败的围墙。
我抱着顾昭,艰难地翻了进去。
镇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几声犬吠。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喘口气。
顾昭的呼吸越来越弱。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找大夫。
我撕下衣角,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抱着顾昭,敲开了一家挂着“医”字灯笼的铺子。
开门的是个药童。
“这么早,看病?”
“孩子发烧了,求大夫救救他。”
药童把我让进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在打着哈欠。
他看到我怀里的顾昭,皱了皱眉。
“烧得很厉害。”
他伸手探了探顾昭的额头。
“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大夫也没再问。
他开了药方,让药童去抓药。
“先在这里住下吧,等孩子烧退了再说。”
我千恩万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还有官兵的呵斥声。
“挨家挨户地搜!”
“绝不能放过一个!”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老大夫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指了指后院的一口枯井。
“躲进去。”
我没有犹豫。
我抱着顾昭,跳进了枯井。
上面很快被盖上了井盖。
黑暗中,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顾昭微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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