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邮局。不是寄信,就站在那排墨绿色的邮箱前发呆。

他儿子十年前出国时说过:“爸,现在谁还写信啊,发个微信就到了。”可老陈总觉得,有些话得写在纸上,穿过千山万水,才算真的说到了。

上个月整理旧物,他在箱底翻出一沓明信片。最上面那张印着外滩夜景,背面是儿子歪歪扭扭的字:“爸爸,等我长大了带你去坐大轮船。”

那年孩子八岁,现在已经在墨尔本定居了。老陈用袖子擦了擦明信片上的灰,发现邮戳日期正好是三十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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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走得早,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儿子总说接他过去,老陈每次都摇头:“我这儿根深了,挪不动。”其实他是怕,怕那个说着英语的国家里,连回忆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三个人都在笑,可相框的玻璃已经有点泛黄了。

转折发生在今年春天。社区组织老人学视频通话,老陈被邻居硬拉去了。第一次在手机屏幕上看见儿子的脸,他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儿子在那边喊“爸”,他这边只会“哎、哎”地应着。挂断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突然起身把那些明信片一张张拍下来,发了过去。

没想到第二天,儿子回了条长长的语音。他说记得每张明信片是在哪儿买的,记得当时为什么选那个图案。最后他说:“爸,下个月我回来,咱们再去外滩看看。”老陈反复听了好几遍,窗外梧桐树正发新芽。

最近老陈有了新习惯,每天晚饭后要散步到江边。他站在堤岸上,看对岸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有时候会遇见同样散步的老人,大家点点头,并不多说。江水静静流着,带走了很多日子,但有些东西好像永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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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江边,他遇见个放风筝的小男孩。风筝怎么也飞不高,老陈过去帮忙,三两下就送上了天。孩子奶奶连声道谢。

随口问:“老师傅以前常放风筝吧?”老陈愣了愣,想起儿子小时候,每个周末他们都来这儿放风筝。那些线轴现在还收在阳台的柜子里。

今天周三,老陈照例去了邮局。但这次他没空手,买了张上海风景的明信片。坐在靠窗的写字台前,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江边的柳树又绿了,你的风筝我还留着。”落款时犹豫了下,还是写了“爸爸”两个字。

投进邮筒的瞬间,他听见“咚”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邮局里格外清晰。走出门时阳光正好,老陈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些。就像珍藏多年的茶叶,终于遇到了合适的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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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经过小学,放学铃声刚响。孩子们涌出来,有个小男孩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被后面的父亲一把扶住。

老陈看着那对父子走远,父亲的手一直搭在孩子肩上。这个画面他太熟悉了,熟悉得让眼眶有些发烫。

晚饭时他多做了个菜,摆了两副碗筷。电视里放着新闻,房间不再那么安静。

阳台上,那些装风筝的盒子被打开了,彩色的纸鸢在暮色里泛着温柔的光。老陈想,等儿子回来,也许可以挑个有风的日子,再去江边放一次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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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翻开相册最新的一页,把今天在邮局买的邮票小心地贴上去。旁边空白处,他用水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风筝。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那些陈年的明信片边缘微微发亮,像是被岁月打磨出的包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