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谷歌悄悄把公司行为准则里的"不作恶"（Don't be evil）删掉了。不是改成"少作恶"，是直接整句消失。当时没几个人注意，毕竟大家忙着看Pixel 3的刘海屏有多丑。

这四个字曾经是硅谷的道德图腾。2004年招股书里的原话是："我们坚信，从长远来看，即使放弃一些短期收益，为世界做好事也会让我们受益。"翻译成人话：赚钱可以慢点，但别干脏活。

现在回头看，这像极了一个产品功能的 deprecated 标记——不是突然失效，是慢慢没人维护，最后文档里直接找不到入口。

替换它的是"做正确的事"（Do the right thing）。听起来更正能量，但问题恰恰在这：什么是"正确"，谁定义？2018年正是谷歌军方合同风波、蜻蜓计划（中国版搜索）争议、员工大规模罢工的年份。"不作恶"是底线思维，"做正确的事"是目标思维，前者防翻车，后者给踩油门找理由。

更微妙的是位置变化。旧版准则里"不作恶"独占一节，新版被塞进最后一段，前面铺垫了八百字商业伦理。就像把App的核心功能藏进三级菜单，产品经理管这叫"信息架构优化"，用户只觉得找不到了。

有前员工在离职帖里写：以前开会敢问"这符合不作恶吗"，后来得换成"这符合公司价值观吗"——后者得到的永远是"符合"。

2015年谷歌重组为Alphabet时，"不作恶"其实被降级过一次，从全公司准则变成谷歌专属。2018年是彻底注销账号。现在去Wayback Machine翻快照，能看到那句著名的"Don't be evil"逐渐被灰度测试掉，直到404。

最近这波AI竞赛里，谷歌的Gemini生成历史图片翻车时，官方回应是"我们的图像生成没有考虑到所有场景"。没有提价值观，没有提伦理框架，只有技术层面的bug修复。换句话说，当"不作恶"还在的时候，至少有个东西可以用来道歉。

上个月Reddit有人翻出2004年的旧招股书，热评第一是："他们确实没说不作恶了，所以不算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