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的长篇小说《星空与半棵树》。《星空与半棵树》以细腻笔触和宏大视野,描绘了一幅秦岭深处乡土世界的壮丽画卷。作品以秦岭北斗镇北斗村为背景,通过半棵百年老树失踪事件,从多个维度探讨了人与自然、社会与生态、大地与宇宙的关系。
急得安北斗一把拉住他说:“你咋是个不听劝的货?啥时变成这样不讲理的人了?过程,一切都得有过程。案是那么容易破的?何首魁见天把疑犯弄一堆回来审,日夜都没闲下。惹急了,他戳你几警棍,好受是吧?一镇人都不敢惹老何,你还明目张胆到镇政府告人家,是活颇烦了,寻着挨枪得是?”
“我就想挨枪咋了?他一个派出所所长,整天跟一些哈 混到一起,还有没有我们喝的汤?”说着,他继续要朝山下扑,安北斗使劲一拽,把他袄子上的扣子都拽掉了两颗,他仍是要跑。
安北斗突然吼了一声:“温存罐,你要不听劝,现在离开阳山冠,就永远别找我。信不,你今晚不会睡在南归雁的床上,只会铐在派出所的偏斗摩托上过夜,看守很可能还是叫驴。看不夹了你的蛋。你去吧,跑快些,小心摩托上铐的人多,没地方拴了。”说完,还懒得理他,把眼睛又贴到望远镜上去了。
温如风突然一屁股坐下来干号道:“还有小老百姓的活路吗?镇上镇上不管,派出所派出所跟恶人鬼混,我是把老天的妈给伊了吗……”说着直拿中指戳天。
“温存罐,骂人归骂人,可别骂天,老天好着呢。不信你来看,看看这天空有多美!我现在调出了北斗星的位置,咱们北斗镇、北斗村就是以北斗星取下的名字,你来看看!”
“你们干部真是闲得蛋痒啊!我不看,没心思!”
“你跟我多看看星空,不定就没那些烦心事了。地球都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尘。你那半棵树和牙花子,何值一提?”
“那让孙铁锤把牙花子塞到你嘴里行不?”“我是打个比方。面对星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哭天抢地的。地球都是一粒微尘,我们算啥?几十亿年后,连太阳都要耗尽燃料,失去引力,膨胀得把地球吞得一干二净。还有什么事值得去争死争活呢。”
“阿Q,我说你是阿Q吧,你还不承认。我就这样让孙铁锤一家两代人欺负了,你还给我讲几十亿年后的事。啊呸!”
“这不打比方嘛!”
“比你个头哇。看看这是啥世道?”
又有流星划过。安北斗急忙把眼睛又贴在了照相机上。
“安存镰,亏你还是我同学,把我的事就这样不当事?你才端公家饭碗几天,就跟他们成了一丘之貉。大不了我把他狗日孙铁锤家一把火点了,把派出所也点了,活不成去 !”温如风这次是决意要下山了。
就在这时,大面积流星雨开始下起来。
安北斗直喊:“流星雨!存罐,快看流星雨,这可是几年遇不见一回的流星雨啊,一小时上百颗,你让我好好看一晚上行不?求求你了老伙计!”“看 呢看。”温如风扑扑通通朝山下冲去。
安北斗一边咔里咔嚓对着天空拍照,一边喊:“存罐,如风,我今晚回去就找老何说,你再等我一会儿,这阵儿下的密度大得很,你快看嘛,多美呀!”
温如风没有停下脚步,更不想看什么狗屁星空。下不下流星雨干他腿事,他只能顾着脚下的路,一边朝山下跌撞,一边嘟哝:“一路货,都是一路货!”
安北斗既舍不得如此美丽的天象,也怕温如风真的生出事来,只胡乱拍了一阵,就连忙收起仪器,朝山下跑。边跑边朝天上看,今夜这天际真是太美妙了,流星雨几乎以每分钟几颗的密度飞逝着。可偏是遇见了“瘟神”,让他无法享受这顿视觉与精神的盛宴。他不住地朝星空张望着,几次失脚,差点没闪到沟里去。
“驴日的温存罐,让何黑脸铐上一夜才活该呢!”安北斗一边骂一边跑,在温如风刚踏进镇政府大门时,他也追到门口了:“温如风,你看都几点了,还来胡骚扰。”
“这不是骚扰,这叫人民来访!”温如风很镇定地说。
“不就是半棵树和牙花子的事嘛,值得这样不依不饶?”
“要是人命案,我端直就去县法院了。”说完温如风直朝院子里冲。
南归雁正在搓洗白衬衣领口,没防顾温如风一头扎了进来,立即让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幸好安北斗也撞进来了,人已跑得大汗淋漓,身上仍挂满了那套破旧的装备。
安北斗与温如风到底是同学,开腔也硬邦:“温存罐,你想咋?”
“我叫温如风,少温存罐温存罐的。”温如风也不瓤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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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慕 瑜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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