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二月,今年44岁。

我的娘家在农村,那是一个不大的村子,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那里承载了我童年的所有的记忆。

我是1980年出生的,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大四岁。

虽然出生在八零年代,但那个时候,家家户户依然还不富裕,并且那个时候的人们,思想保守,见识也短。那时候农民主要以种地为生,当时,我们家里有将近20亩的田地,我的母亲勤劳能干,父亲也一把种地的好手,所以,我们家的庄稼年年收成都很好,我们在村里虽然不算富裕,但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父亲和母亲一直都很恩爱,虽然他们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彼此相敬如宾,而对于我们姐妹两个,也是疼爱备至,我们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们家没有男孩子。

那时的农村重男轻女非常严重,家里如果没有男孩子,就会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我们家也不例外。

我的父亲兄弟姐妹4个,父亲排行老三,我有两个伯伯,还有一个小姑。大伯、二伯和小姑家都有男孩子,只有我们家里没有,奶奶常常对着母亲指桑骂槐,我的那些伯母们也跟着看笑话,虽然父亲常常开导母亲,但母亲还是时常生闷气,从我记事起,就经常看到母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流眼泪。

母亲一直想生个儿子,然而在生完我之后,母亲就再也没能怀孕,也许是母亲当年生我的时候月子没有做好的原因吧,后来她和父亲去了很多地方看,母亲还吃了很多的偏方,但也没能再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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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时常安慰母亲说:“我们有两个女儿挺好的,女儿也是我们的后代,一样的,不要儿子将来不受儿媳妇的气。”

但是母亲却一直难以释怀。

我7岁那年,因为两家地边子的事情,大伯母跟母亲吵起来,大伯母不但人强势不讲理,说话还没有分寸,那天她骂指着母亲大骂“绝户头”。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听不上去,劝大伯母口下留德,但她却是越骂越激动,直到父亲狠狠的扇了她一个大耳光才算停息。

那天晚上家里跟平常一样平静,母亲照样给我做好饭,吃完晚饭,父亲去地里看场(当时正赶上收麦子,从地里割回来的麦子都在场里撵,撵好晒干之前都会堆在场里,晚上男人都会住在场里,看着自己的麦子,避免被盗。)同往常一样,母亲平静的叮嘱我们早点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和姐姐起床上学,起来后往厨房里跑找饭吃,结果什么也没有,平时母亲都是五点多就起来,做好饭给父亲送到地里,剩下的给我盖在锅里,我们吃完饭,收拾好锅碗去上学。

一看没饭,我们以为母亲睡过头了,就去叫她,来到他们的房间,我们叫了好几声,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们有点害怕,姐姐壮着胆子摸了一下母亲跟我说:“妹,咱妈好像没气了。”

我吓傻了,对着姐姐吼道:“你瞎胡说,根本不可能。”

姐姐说:“真的,我们赶紧去地里叫爹回来。”

父亲回来后,看到母亲的样子,瘫坐在地上,母亲肯定是因为受不了大伯母的骂才寻了短见。

办完母亲的丧事,父亲拿着刀就要找大伯母拼命,小姑和二伯抱着父亲不撒手,他们对父亲说:“你不能犯浑,还有两个孩子要靠你呢。”父亲看到哭成泪人的我们,才算逐渐平静下来。

从此,我和姐姐成了没妈的孩子,而大伯母再也不敢出现在父亲面前,只要她远远的看见父亲,都赶紧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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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我和姐姐每天也是小心翼翼,有时候在家里不敢发出一点异样的声音,我们害怕父亲看过来的眼神,空洞、忧伤、对未来没有希望。

一天放学,姐姐一进家就钻进房间,我跟上前看,看见姐姐的衣服染红一大片, 我吓傻了,以为姐姐也要死了,赶紧喊父亲,父亲看了一眼说:“去你小姑家,让她来一趟。”

小姑家就在我们家隔壁的村子,从我们家去她家最多两里地,我一路小跑来到她家,跟姑姑说了姐姐的情况。姑姑领着我去他们村的代销铺买了点东西,拿上跟我来到我们家。

后来,我才懂,那年13岁的姐姐第一次来了例假。小姑帮姐姐收拾好,又帮姐姐洗了衣服,还在屋里跟她交待了很多。

最后,她又找父亲说了半天的话,我就听到小姑说:“三哥,我三嫂子也走了两年多了,你看,三嫂走后,这个家成啥样了,孩子受罪不说,都是姑娘家家的,碰到啥事也没人跟她们说,你遇到合适的再找一个吧,不为别的,就为了两个孩子。”

那天,父亲一直狠狠的抽烟,什么话也没有跟小姑说。

后来,我就常常看见父亲一个人去母亲的坟头,一坐就是半天,我和姐姐害怕父亲也想不开,常常偷偷的跟在他的后面,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轮流看着父亲。

就在那一年的冬天,一天我放学回家,一进屋,就看见家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姑姑在房间里跟父亲说着什么。

看见我进屋,她局促的站了起来,诺诺的问了一句:“放学了妞。”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我仿佛觉得母亲回来了。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我和姐姐放学回家,母亲总是这么问的。

后来姑姑把我和姐姐叫了出去,跟我们说那是她帮父亲介绍的女人,是个非常善良的人,让我和姐姐好好劝劝父亲。

当时我只有9岁,什么也不懂,只是不住的点头,其实,我心里是害怕的,担心有了后妈,我和姐姐的日子更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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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姑姑的一直撺掇下,一个月后,这个陌生的女人成了我的继母,来的那天她除了带着一大包的东西,还领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父亲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小涛就是你们的弟弟。”

小涛是继母的儿子,比我小四岁。

后来,我才知道,继母结婚三年老公就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不容易,在当时的农村,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不得已,她才带着当时只有5岁的孩子选择再嫁。

继母来后,我们家的生活恢复了生机,她是个勤快又善良的女人,同母亲一样,每天早上一早起来给我们做饭,地里的活也干的干净利落,我们上学的时候,她从来不让我们帮忙干活,总是让我们好好学习,看到她,我时常以为是母亲回来了。

小涛来到我们家后,跟着我们喊父亲“爹”,而我和姐姐也许是年龄大的缘故,一直叫继母大娘。但无论我们叫她什么,她都是高高兴兴的应着。

后来,我和大姐在继母和父亲的供应下,先后考上了大学,那些年,继母和父亲为了供我们上大学,没少为难,至今我能清楚的记得,继母为了省钱,很多年不舍得添新衣服,都是捡我和姐姐穿剩下的,还打趣说,穿我们的衣服显年轻。

姐姐上的师范,毕业后回到我们镇上当了一名中学老师,而我大学毕业又读了研究生,后来留在了省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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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继母的儿子小涛,从小就不爱学习,勉强上了高中毕业,回家务农。

这些年,我们的生活都越过越好,我和姐姐工作后,时常回家给她们钱,虽然她们没有退休工资,但他们从来不缺钱花,衣服鞋子什么的更是穿不完,父亲也成了村里令人羡慕的幸福老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5年前,68岁的父亲突然中风了,虽然经过及时的抢救,父亲的命保住了,但是从此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了。

我和大姐作为父亲的女儿理应承担起照顾父亲的义务,当时我提出把父亲接到省城,我在家里请个保姆照顾他,而大姐也说要把父亲接到镇上,但是大姐家年迈的公婆一直跟着她们,她的困难更大。

后来,继母说:“你们三个都不用管,你父亲就在家里,我照顾他,你们好好工作,顾好自己就行了。”

接下来的三年,父亲一直在老家生活,小涛为了帮助继母一起照顾父亲,那三年就再也没有出去打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和姐姐也时常回去探望父亲,每次回家,我们都能看到他们把父亲照顾的很好,父亲卧床三年没有生过一次床褥,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异味,气色看上去跟没有生病的人一样。

每次我回去,父亲总是拉着我,支支吾吾的指着继母和小涛说个不停,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晰,但我知道,他过得很幸福,他在跟我夸赞他们。

我和姐姐照顾父亲的少,我们就承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家里什么事情都不让小涛出钱,并且还时常在经济上给他补贴,他常常感激我们,说占了我和大姐的光。其实只有我们知道,我们最该感谢的就是他,如果没有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父亲,我和大姐根本没法安心的上班。

一天半夜,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迷迷糊糊的拿过手机一看,是小涛打来的,我一看时间,刚刚凌晨三点四十,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接通电话,小涛故作平静的说:“二姐,父亲情况不太好,你明早回来一趟吧。”

挂了电话,我就坐不住了,一刻也不敢耽误,让老公开着车,我们就往老家赶,一路上我想着父亲的各种情况。

省城离老家只有150多公里,但那天我却感觉路很漫长,到我们县城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小涛,问父亲是不是在县城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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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说:“二姐,没事,你直接回家吧。”那一刻我似乎知道结果了。

车子到村头,我就听到悲伤的哭声,是大姐和继母的声音。

进了家门,大姐看见我说:“二月,爹没了,我们没爹了。”

我瞬间泪如雨下。

小涛说,头天晚上父亲还吃饭很好,还高兴的看了一会电视,还提起我和大姐,半夜的时候他在睡眠中安静的走了,没有受一点的罪。继母三点半起来上厕所,发现父亲的一个胳膊伸出了被子外面,帮他盖的时候,发现了。

二伯出来主持丧事,他说:按理说,农村老人去世,都是儿子出丧葬费,我们三个情况特殊,丧葬费怎么出?

我说:“这些年我为父亲付出的最少,我承担一切。”

二伯说:“这样也中,你收入高,几万块钱也不算啥。”

接下来小涛和大姐也争相要出钱,小涛说:“我是儿子,哪有出门闺女出丧葬费的道理。”

眼看我们争执不下,最后二伯说:“大月和二月都有工作,你们两个平摊吧,一个人先拿出20000元,不够了再说。”最后我们听了二伯的建议不再争执。

父亲在家停留了三天,三天后父亲出殡了。

父亲的葬礼总共花了45000多,是我和姐姐共同承担的。

办完父亲的葬礼,送走宾客,我们心里都空落落的,我和大姐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执手相看泪眼,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这个院子里再也找不到他们熟悉的身影,我和大姐心里凄凉的很,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正当我们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小涛忙完喊我们进屋,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商量。

我和大姐来到屋里,只见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摞钱和一张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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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涛说:“大姐、二姐,这是15000块钱,我是家里的儿子,丧葬费也要有我的一份,不能你们全出,另外,这张银行卡里有10万元钱,是父亲没病之前,他们攒下来的,这几年,父亲生病,都是你们两个出线,这个钱你们也拿着。”

我说:“小涛,这些年都是你照顾父亲,你辛苦了,这些钱我们都不能要。”

小涛说:“姐,你们认不认我是咱家儿子?如果认,爹的事就该有我一份,你们就别争这些了。”

小涛的话让我瞬间泪目了,在我们心里他就是父亲的儿子,是我们的亲弟弟。

我们说:“小涛,你对父亲付出那么多,你的孝心根本不是能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你永远都是父亲的儿子,我们的亲弟弟。”

说完,我们三个抱头痛哭。

最终,我和大姐收下了小涛给的15000元,但是父亲留下的10万存款我们是坚决不能要的,虽然是父亲留下的钱,但是也是继母的钱,最后我说:“不如这样吧,这个卡放在你这,母亲养老以后也需要用钱,就从这里面出。”

继母听到我说“母亲”二字,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她一再确认,最后我说:“妈,在我和大姐的心中,你早就是我们的母亲了,以后父亲不在了,我们三个一起给你养老。”

继母拉着我和大姐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一周后,我和大姐走的时候,小涛拉着我们的手说:“大姐、二姐,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听了小涛的话,我和大姐再次哭成了泪人,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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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了,没有给我们留下只言片语,我想他如此放心的离去,一定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会好好赡养继母,我们兄弟姐妹之间也会亲密无间。

如今,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了,我们对继母如同母亲一样的照顾,一年前,在我和大姐的帮助下,小涛在镇上做起了小生意,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他的生活也越过越红火,看到他的日子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家和万事兴,亲人之间不争不抢,相互谦让,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大家相互帮助,都为对方着想,即使我们没有血缘,但这份真挚的亲情比什么都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