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玉梅,今年47岁。
我出生在农村,如今在省城生活,我的人生有点传奇,可以说是一波三折,至今我们老家村里人还时常讨论我,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当年那样家庭出身的我,现在能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以下是我的故事。
我家姐弟二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是那个时代少有的初中生,能写会算,还时常发现各种各样的商机,会做小生意。他打的一手好牌,几乎是常胜将军,村里人都说他精明,每当村里人夸他的时候,他总是很自然的笑笑,有很明显的优越感。
我的母亲斗大的字不识一升,但勤劳能干,在我儿时的印象中,父母虽然说不上恩爱,但也算是相敬如宾。
父母都很能干,年少时,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很不错,所以我的童年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每天上学、放学,那时父亲非常注重我们的学习,甚至在他不忙的时候,还会耐心的辅导我功课,父亲常对我和弟弟说,你们两个要好好读书, 争取都考上大学,将来成为城里人。
我从小就特别爱学习,成绩也一直都很不错,我的弟弟更是非常聪明,一上学就表现了明显的学习优势,父母看着我们两个,非常喜悦,常常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如果生活能这么一帆风顺下去,我想我的人生应该是完美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我12岁的那年秋天,我们家里发生了一件事,从此我的人生一波三折。
那天晚上,父亲在堂屋打牌,弟弟在房间里背课文,他第二天要代表班级去镇上参加朗诵比赛,结果背了一晚上,中间总有那么一点磕巴,父亲不满意,一直批评他,父亲认为既然是要参加比赛,课文就应该背的滚瓜烂熟,一点磕巴都不应该有,那样才算完美。
后来,弟弟又来回找父亲背了几次,父亲还是不满意,要求弟弟继续背诵,弟弟又去背了一会,终于背的很熟,他兴高采烈的去找父亲背诵,结果打牌正在兴头的父亲不顾弟弟的感受,不耐烦的说:“一篇课文背了这么久,有啥高兴的,去吧,背好了就去睡觉。”
弟弟含着眼泪失望的去睡觉了。
就在那晚,一向健康活泼,聪明伶俐的弟弟在半夜突然生病了,他全身抽搐,样子很吓人,后来确定是癫痫,在农村俗称“羊角风”,从此我们家便笼罩着一种沉闷的气氛,时常压得让人喘不上起来。
弟弟的病被母亲归结到父亲身上,母亲说如果不是父亲批评弟弟,弟弟就不会带着气睡觉,不生气就不会生病。
从那以后,只要弟弟一犯病,父亲和母亲就吵架,母亲的抱怨,父亲的无奈,充斥着整个家,我们家再也没有了以前欢声笑语,而只剩下父母的相互指责,相互埋怨和弟弟的可怜。
每当看到他们吵架的时候,我的内心充满恐惧,我会心疼的把弟弟领到一边,不住的安慰他,还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地一举一动,那时候村里有太多吵架后寻短见的例子,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总怕他们哪个想不开。
后来,我去镇上读中学,虽然人在学校,但每天心都在家里,我担心弟弟犯病,其实是害怕父母吵架,初二的那一年,弟弟病的最厉害,去了很多的地方看,都没有有效控制住,父母吵架更是频繁,几乎是天天吵,哭声、谩骂声,怨气声充斥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自从弟弟生病后,我就再也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在学校了里也无法安心学习。那时,父母常常趁农闲的时候带弟弟出去寻医看病,他们一出去,家里养的鸡、牛、羊就没人管,父母就让我从学校请假回家照顾家,到初二的下学期的时候,干脆就不让我去上学了。
其实我知道,自从弟弟生病后,家里的收入都拿去给弟弟看病还不够,还借了不少钱,我们家变得很贫困,我上初中,需要住校,吃饭什么的也都需要花费,他们是想省钱,毕竟弟弟看病更重要。
辍学回家后,我每天都特别想回学校读书,尤其看到同村的同学,每周回来又上学走时,我都羡慕的不行,后来弟弟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父母看上去心情也稳定了很多,我就开始每天在父亲跟前说想回学校上学的话。
终于有一天,父亲说,你回学校上学吧,但是如果考不上高中,不能复读,只能回家帮家里干活了。
休学一年后,我终于又回到了我魂牵梦绕的初中课堂,我非常珍惜学习的机会,每天好好的学习,但毕竟在家休学了整整一年,很多课程学起来都非常吃力,初三的最后阶段,我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拼命学习,中考成绩出来后,全校7个考上县城高中的,我居然是其中一个,连老师都不敢相信。
高中在县城,离我们家有30多公里,回家很不方便,上高中其实是我第一次去县城,人生地不熟,加上我性格内向,所以,高一的时候我除了知道学习,其他什么也不懂,成绩在全校能排前50名,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还往初中母校发过喜报。
高二文理分科,我选择了理科,分科后,我认识了两个新的同桌,王丹丹和李萌,她们的出现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也再一次改变了我的人生。
她们两个都是城里人,性格开朗活泼,懂得特别多,尤其是李萌,她语文特别好,她买了很多很多的书,特别是有很多小说,金庸,琼瑶的等等,我们每天在一起,看到她们看的津津有味,我也开始跟着她们一起读小说,越读越入迷。
除了看小说,她们还经常约我出去玩,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我们就开始一起去县城的步行街吃小吃,鸡肉丸子汤,涮牛肚都是我第一次吃到,跟着她们,我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世界,原来除了学习,生活还如此丰富多彩。
我越来越浮躁,直到高三下学期,班主任老师找我谈话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学习成绩居然已经下滑了很远,我很后悔,但是为时已晚。
那一年参加高考,我落榜了,我为自己的放纵付出了代价。
拿到成绩的那一刻,我心里失落极了,班主任老师找到我说:“陈玉梅,你基础不算差,复读一年吧,跟着我,只要你好好学,明年走个本科没有问题。”但是复读不复读我自己说了不算呀,家里的情况父母能允许我复读吗?
回家后,我每天郁郁寡欢,我感觉对不起我的父母,弟弟常年吃药,家里本来就不富裕,三年高中,我吃住在学校,也不少花钱,如今这样的结果,让父母很失望。
但是,父母并没有过多没有责怪我,只是说,反正你年龄也不小了,考不上学就不上了,可以帮家里干活,也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
我鼓起勇气跟父亲说,我想复读一年,父亲说:“你已经20岁了,再复读一年,如果明年再考不上呢?即使考上了,等到你大学毕业多大了,村里跟你一样大的姑娘,不是结婚,就是出去打工,都能帮家里了,再说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看等秋收过后,你就跟着她们去南方打工吧,帮家里挣两年前,给你弟结婚盖房子。”
在农村就是这样,女孩子为家里的男孩子牺牲是常有的事情,另外父亲说的也是事实,跟我同龄的几个女孩子,都帮家里挣钱了。我流着眼泪把高中的书本都整理起来,放在柜子收好。我知道,不能怪父母,家里确实也难,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那年,我们村种植烟叶,暑假里,我每天要跟着父母去地里打烟叶,打完拉回家,再绑在烟杆上,绑好后,上烟炕烤。
打烟叶是又热又累又脏的活,干一会身上拉的都是烟油,手更是黑黑的,头发上也是黏黏,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想,我上了十几年的学,将来一辈子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吗?心里一点也不甘心。
但是我知道,我没有理由再跟父亲说继续上学的事情了?只能默默的承受,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那天,村里驶进来一辆小轿车,在27年前,农村里有小轿车是非常稀奇的,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城市里上班的工作人回村了,并且应该还是当官的。
我们家住在村子的最前头,那辆车进村后,开到我家门口居然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县城工作的长青叔回来了,父亲看见长青叔来我们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长青叔是村里三爷家的小儿子。
三爷跟我爷爷是五服头上的兄弟,到父亲那一代其实已经出来五服了,但是长青叔没架子,每次回乡下,都会到老少爷们家坐一坐。而像父亲这样的农村人,对于城市里的工作人都是高看一眼,哪怕没有什么需要,也会很巴结的样子,农村就是这样,只要看见有头有脸的工作人,都会很热情。
我上初中的时候,长青叔还在我们镇中学当校长,那时候,我在学校碰见他就害怕,总是低着头绕道走,而长青叔看见我总会喊着问我有没有困难,他是个挺和蔼的人。
我初中毕业那年,他就调到县城教育局工作了,现在是县教育局的一个领导。
父亲让我回屋倒茶,还说:“快,给你长青叔搬个椅子坐。”
我赶紧回屋去倒茶,搬椅子。
长青叔坐了下来,看着我问:“你今年高考咋样?”
我羞的不敢抬头。
父亲说:“考的不好,才考400多分,啥有上不了。”
长青叔问:“准备复读还是怎么?”
父亲说:“年龄也不小了,跟她一样大的都出去打工了,不让她读了,家里这么个情况,让她打两年工,找婆家算了。”
长青叔接着说:“这孩子出去打工可惜了,我记得她挺聪明的,考高中时一次就考上了,现在放弃可惜了。”
“老哥,玉柱(我弟弟)身体不好,早早就辍学了,将来还不知道咋样,要是玉梅再随便在农村找个婆家,将来未必指望上呀。打工现在看似能挣个钱,不长久呀,要是上学出息了,就不一样,将来可是铁饭碗呀。你们将来可就能指望上她了。”
“让她去复读一年吧,还有就是我这有个上教育学院的名额,她要是不复读,去上也行。不过要是去市里上教育学院,也就是个中专学历,将来毕业就是回村里小学当个老师,没有多大出息。”
说着,长青叔又问我:“你是想复读,还是想去打工?”
我特别想成为长青那样有面子的工作人,我低着头就说:“我想复读一年。”
长青叔看了看父亲说:“既然孩子有心上学,我看还是让她复读一年吧,咱农村孩子,考学是唯一改变家庭的出路的好路子呀。”
父亲一边低头抽着烟,一边诺诺的答应着长青叔。
长青叔走后,父亲没有再提让我出去打工的事情,新学期开学时,他居然真的同意让我去复读了,开学走的那天父亲说:“看在你长青叔的面子上,我同意你复读,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考不上,就回来找个婆家嫁人。”
为了不走村里女孩子老早嫁人生孩子的命运,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高四那年,我拼了命的学习,无论谁再叫我出去玩,我都不回去,真正的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年高考,我如愿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医科大学。
拿到大学通知书的那天,父母高兴极了,那时候村里考上学的很少,考上本科的更少,十里八乡的认识的人听到我考上学消息,都不敢相信,但是他们见到父亲还是非常羡慕的说,将来你们有依靠了,父亲着实风光了一把。
那天父亲给长青叔打电话报了喜讯,后来,长青叔还专程回村给我封了个红包。而我从心里感谢他,如果当初没有长青叔劝父亲,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复读。
上大学后,我知道家里供我上学困难,除了学习,我就是各种勤工俭学,减轻家里的负担,大学期间,我很少出去逛街,也不出去消费,放假的时候,同学们都结伴出去旅游,而我总是到处打工挣钱,除了挣钱养活自己,就是拼命的学习,我的目标是考研。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学毕业那年,我如愿的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的一家医院,成了一名医生,从此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上班一年后,我认识了我的老公,我们的认识是更是机缘巧合。
他急性肠炎在我们医院住院,我当时还是一名医生助理,分管他们病房,我工作热情,对每个患者都很热心,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出院后他便对我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老公家是省城的,家境很好,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而他自己开公司,我并看不上生意人,但他每天在医院门口堵我,每天往我们科室投食,以至于后来全科室的人都说他好,处处维护他。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我发现他人很好,细心又善良,开始慢慢的接受他,两年后,我们结婚了,在省城举办了隆重的婚礼。
结婚后,老公特别的尊重我,对我家更是照顾的面面俱到,弟弟结婚、盖房子,都是他伸出援手,在很大程度了改变了我们家的生活。
后来,老家开始流行在县城买房子,他又在县城帮弟弟买了商品房,他常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又想方设法在县城找了一家门面,让弟弟和弟媳妇做起来小生意,让没有学历身体又不好的弟弟自己有能力养家糊口,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对于我的父母,他更是照顾备至,养老从来不让弟弟操心。
我医院的工作很忙,常常加班加点,他不但不抱怨我,还对我非常关心,把家里也照顾的井井有条。我们有一个儿子,如今已经上高中,都是老公管,我几乎很少操心。我现在每次也是开着车回家,村里人看见都会热情地跟我说话,我过上了长青叔那样地受人尊重地生活,非常的幸福和满足。
“喝水不忘挖井人,”我觉得我今天的幸福,都是长青叔的功劳,所以我每次回娘家的时候,总会去看望他,我感谢长青叔,如果不是他,我如今应该也只是个村妇,应该也是在到处打工谋生吧。
长青叔还是那么地和蔼,他总是对我说:“你的幸福生活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但是我知道,是长青叔对亲说的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命运。
如今长青叔早已经退休,开始了含饴弄孙生活,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忘记他,如果不是当年他劝父亲让我复读,哪里会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祝愿长青叔永远健康长寿。
对于大多数农村孩子来说,我们无法选择出身,却可以选择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谨以此文送给所有农村孩子,希望你们明白:上学不是唯一出路,却是改变命运最好的捷径。好好的把握学习的机会,努力学习,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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