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篝火映红了他的侧脸,梁英朗的手搭在我肩上,指尖温热。

四周是欢腾的歌舞,我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几天后,在他忘记关掉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命名为“猎物集”的文件夹敞开着。

里面一张张合影,在不同的风景里,他和不同的女人,肩并着肩,笑靥如花。

我的手心开始发冷。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钥匙插进锁孔时,竟有些迟疑。

门开了。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染开。

婆婆宋婵坐在沙发正中央,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裳,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她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水果。

还有一份对折起来的文件。

她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干涸得像是被风吹过的枯井。

我的行李箱,“咚”一声,倒在了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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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饭菜上桌时,天已经黑透了。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宋风华爱吃的。他口味固定,七八年了也没变过。

我把汤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摆好两双筷子。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他书房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还有敲击键盘细密的哒哒声。像心跳,又不像。心跳不该这么冷,这么规律。

七点四十。他通常七点半到家。

我坐下,又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燃气灶又擦了一遍。不锈钢台面光可鉴人,映出我自己一张模糊的脸。眼角好像有了细纹,不太确定。

七点五十。哒哒声停了。

书房门打开,宋风华走出来,身上还是早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个子高,背微微有点驼,是常年伏案落下的。

他揉了揉后颈,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

“回来了。”我说。

“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我们之间隔着一盏吊灯暖黄的光,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沉。

他咀嚼的声音很轻,低头喝汤时,脖颈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我看着他,想找点话说。

今天公司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同事小王和她老公又吵架了,妈下午打电话说腿有点疼。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意思。这些细碎的砂砾,落不进他沉默的湖里。

“衬衫……该换了。”我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哦。”又继续吃饭。

我的目光却在他低头那一瞬,钉住了。

左边衣领往下一点,靠近锁骨的地方,蹭着一抹很淡的红色。

不是血迹,也不是油渍。

那颜色,那质地,我太熟悉了。

是口红印。

很浅,像是被不经意蹭到,又或许是被他试图擦掉,却留下了更暧昧的痕迹。

玫瑰豆沙色。不是我用的色号。

我的手指在餐桌下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有点疼。

他毫无察觉,吃完饭,起身把碗筷放进水槽。“有点累,我先去洗澡。”

水声哗哗响起来。

我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在灯光下像一个微小的伤口。我想冲进去问他,想抓起那件衬衫扔到他脸上。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烫得厉害。

可我最终只是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把他和我的碗一起洗了。

洗洁精的泡沫很白,很绵密,盖住了一切油污。水很热,烫得手背发红。

浴室门开了,他带着一身湿热水汽走出来,换了干净的T恤和居家裤,看也没看沙发上的脏衣篓,又走回了书房。

那件带着口红印的衬衫,就随意地搭在篝篓边缘,像一个沉默的证物。

我擦干手,走过去,拎起那件衬衫。布料还有点微湿的触感。我盯着那抹红,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和其他脏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机。按下按钮,滚筒开始注水,轰隆隆地转起来。

那点红色,很快就会消失在洗衣液的泡沫里。

就像很多事一样。

02

周末下午,阳光挤过阳台晾晒的床单,在客厅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我窝在沙发一角刷手机。宋风华在阳台侍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背影沉默得像块石头。

朋友圈红点跳动。点开,是梁英朗。

九宫格照片。洱海的蓝,雪山的白,古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屋檐。配文:“人间忽晚,山河已秋。云南,还是能让人活过来。”

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的背影,张开手臂站在一片开阔的草甸上,风吹起他外套的衣角。自由,洒落。

我盯着那张背影照,手指无意识地点了放大。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撬开了一条缝,漏进来一点遥远的风。

“真好啊。”我忍不住叹出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显得清晰。

“什么?”宋风华从阳台走进来,手上沾着点泥。

我把手机屏幕朝他侧了侧。“梁英朗又去云南了。拍得真好看。”

他瞥了一眼,没说话,走到茶几边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很慢,很仔细,指缝都照顾到。

“他说那边天空特别低,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我继续说着,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跟我们这儿灰蒙蒙的天一点都不一样。”

宋风华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哦。”

又是这个字。我胸口那点被照片点燃的微火,像是被浇了勺冷水,嗤地一声,冒起一股憋闷的白烟。

“我们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我放下手机,看着他的侧脸。“上次旅游,还是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吧?”

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立刻填满了空间。“最近项目忙。”他说,眼睛盯着屏幕。

“项目总有忙完的时候。”我声音提高了些,“梁英朗上次还说,要是我想去,他可以当向导,他熟……”

“啪!”

遥控器被猛地掼在茶几玻璃上,声音刺耳。电池盖都崩开了。

我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风华转过头看我。他脸色有点发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梁英朗,梁英朗,你嘴里是不是离了他就不能说点别的?”

“你什么意思?”我也火了,那股憋闷找到了出口。“我跟英朗认识多少年了?他就是我朋友!聊几句怎么了?”

“朋友?”他嘴角扯了一下,是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哪个正经已婚女人,天天把别的男人挂嘴边?还一起旅游?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宋风华!你龌龊!”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站起来,浑身发抖。“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英朗是什么人我清楚!我们清清白白!”

“你清楚?”他也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后退了半步。

“你清楚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清楚他专门喜欢找已婚的玩暧昧?蔡诗颖,你是不是觉得我瞎,聋,还是傻?!”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刮过来。

我气得眼前发黑,口不择言:“对!你就是瞎!就是聋!就是傻!你眼里除了你的电脑你的项目还有什么?这个家对你来说就是个旅馆!我跟你说话你听过吗?你关心过我在想什么吗?我过得开不开心,你在乎吗?!”

我喘着粗气,眼泪不争气地往外冲,但我死死忍着。“梁英朗至少愿意听我说!至少他把我当个有情绪的人看!你呢?你除了会嗯,还会什么?!”

宋风华盯着我,眼睛里有红血丝,胸膛起伏。我们像两只斗鸡,在弥漫着硝烟的客厅里对峙。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行。你觉得他好,你跟他过去。”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云南,你敢跟他去试试。”

“你敢去,我就敢离。”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此刻却陌生得像块寒冰的男人。心口那里,先是尖锐的疼,然后迅速变得麻木,空洞洞的。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平静得可怕。“宋风华,这是你说的。”

我转身冲进卧室,砰地甩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溃堤。哭了多久不知道,直到脸上只剩紧绷的泪痕。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红色封皮,烫金的字。我们的结婚证。

我爬过去,抓起那两本小册子。塑料封皮有点旧了,边角微微磨损。照片上的我们,挨得很近,笑着,眼睛里还有光。

我捏着它们,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然后,我抓住内页,猛地一扯。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卧室里异常响亮。一下,又一下。红色的碎屑像受伤的蝴蝶,纷纷扬扬落在地板上。

我拉开门,走到客厅。

宋风华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我把手里一把碎纸片,扬到他脚边。

红色的碎片,撒了一地。

“不用你离。”我说,声音嘶哑。“我帮你。”

我走回卧室,再次甩上门。

这一次,门没有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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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些刺眼。

机票预订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扣款短信紧接着嗡了一声。

我看着那串航班信息,心里空落落的,没有预想中的解脱,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好像走到了悬崖边,闭着眼往下跳。风在耳边呼啸,但底下是深渊还是实地,不知道。

手机震动,梁英朗的消息跳出来:“订好了?太好了!行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玩得忘掉所有不开心!【咧嘴笑】”

紧接着发来一串景点图片和攻略链接,热情洋溢。

我回了个“嗯,谢谢”。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表情。

放下手机,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地上的碎纸片还在,红得扎眼。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拢在手心。

粗糙的纸茬边缘刮着皮肤,有点痒。

走到客厅,想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暖色。宋风华不在。阳台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我走向垃圾桶,脚步却顿住了。

餐厅的饭桌上,摊开着一张大白纸。旁边放着胶水瓶,还有一支细头镊子。

宋风华背对着我,坐在桌边。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正用镊子极其小心地,从一堆红色碎屑里,夹起一片很小的纸片。

然后,他对照着桌上另一本完好的结婚证——是我的那本,被他找出来了——慢慢将那片碎纸,放到白纸相应的位置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屏着呼吸,好像手里不是碎纸,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台灯光从他头顶泻下,照出他发顶中间一些稀疏的影子。

他后颈的脊椎骨,在T恤领口下凸出清晰的弧度。

镊子尖偶尔会抖一下,很细微。他就停住,等那颤抖过去,再继续。

他已经拼好了一小部分。那是我照片的半张脸,笑容模糊在撕裂的边缘。

我站在客厅与餐厅交界处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碎片,像攥着一把滚烫的灰。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动。

他没有发现我,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间的拼图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笨拙的虔诚。

这个画面,比刚才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冲击力。

我心里某个地方,猛地酸了一下。紧接着,是更汹涌的烦躁和委屈。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我紧紧咬住下唇,转身,轻轻走回卧室。把手里的碎片,胡乱塞进了梳妆台抽屉最里面。

眼不见为净。

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隐约听见极其轻微的,关门的声音。

他回客房了。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纷纷扬扬的红色碎片,怎么捡也捡不完。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来时,家里安静得反常。

餐厅饭桌上,空空如也。

白纸、胶水、镊子,连同那些拼了一半的碎片,都不见了。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只有垃圾桶里,多了几团沾着干涸胶水的纸巾。

宋风华不在家。他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前。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冷水滑过喉咙,带走一点燥热。

手机又震了。梁英朗发来详细的行程安排,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后面跟着兴奋的语音:“诗颖,保证这是趟治愈之旅!等你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阳光,有活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而我站在这间安静得可怕的、充满了过去七年痕迹的屋子里,忽然觉得,那场遥远的、光鲜的旅行,像一个漂浮的、抓不住的气泡。

而我,真的要跳进去吗?

04

出发前一天,周二。

我请了假,在家最后收拾行李。

云南那边温差大,薄衫厚外套都得带,塞了满满一个二十四寸箱子。

合上箱盖,按下锁扣,嗒的一声,像是给一段生活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看着立在墙角的行李箱,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上来。我甩甩头,不去想。

下午四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有点意外。这个时间,宋风华通常还在公司。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超市购物袋。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墙角的行李箱,很快移开。

“回来了?”我下意识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提着袋子径直进了厨房。

我跟着走到厨房门口。他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条鲜活的鲈鱼,一盒内酯豆腐,一把翠绿的小葱,还有几个饱满的番茄。

都是我爱吃的菜。

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鱼。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仔细。水花溅湿了他衬衫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沉默忙碌的背影。

系着那条我用旧了的蓝格子围裙,竟有点突兀的居家感。

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厚重。

“你……今天这么早?”我又问。

“项目阶段性汇报完了。”他背对着我,继续处理鱼鳞。“调休半天。”

哦。我没再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油锅滋啦的爆响。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清蒸鲈鱼,番茄豆腐汤,蒜蓉小油菜。

简简单单三个菜,摆上桌时,热气氤氲。

他盛好两碗饭,坐下来。

我也坐下。

两人默默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没刺的肉,自然不过地放到了我碗里。

我盯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恋爱和新婚时他常做,后来不知怎么就渐渐忘了。

今天突然重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漾开一圈别扭的涟漪。

“谢谢。”我低声说,夹起来吃了。鱼肉鲜甜,火候恰到好处。

他点点头,自己夹了鱼尾,低头吃饭。

气氛沉闷,但又有一种古怪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的预览,一条接一条,密集地往上跳。

发信人的名字被隐藏了,只看到末尾几个字:“……怎么样了?”

“你得赶紧……”

“不能拖……”

宋风华瞥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锁紧了。他拿起手机,手指动了动,似乎是调成了静音,然后把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动作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谁啊?”我问。

“没谁。”他答得飞快,夹了一筷子青菜。“公司的事。”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他刚才皱眉的样子,不像是烦工作。那是一种……担忧?甚至是……一丝慌乱?

这不像他。宋风华向来是冷静的,甚至有些刻板。天大的事,他也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

这顿饭在后半段,吃得愈发沉默。他吃得很快,有点心不在焉,不时看一眼倒扣着的手机。

我碗里的饭还剩小半。忽然,他手机在桌面下又震动起来,闷闷的嗡嗡声,持续不断。这次是来电。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似乎更沉了。

“我接个电话。”他起身,快步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阳台没有开灯,他隐在昏暗里,背对着客厅。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偶尔抬起,烦躁地抓一下头发。

通话时间不长。他挂断后,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进来。

脸色在客厅灯光下,显出一点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抿得发白。

“没事吧?”我问。

“能有什么事。”他扯了下嘴角,像是个笑,但眼里没有一点笑意。“吃完了?碗放着吧,我来收。”

他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急促。一个盘子差点从他湿滑的手里滑脱,他险险接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吧。”我站起来。

“不用。”他语气有点硬,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水声哗哗响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公司的事?什么样的公司事,能让他失态到这种程度?

还有,他今天反常的早归,做这一桌菜。

像是一种无言的……告别?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不会的。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身去检查行李。该带的似乎都带了,又好像永远少点什么。

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客房里没有任何动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明天,就要飞向那片遥远的、被描绘得如同幻梦的蓝天白云了。

可我心头,却压着一片沉甸甸的、驱不散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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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最后一次清点行李,证件,钱包,充电器,确认无误。

洗漱,换上一身便于出行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

拖起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走到客厅。家里静悄悄的,弥漫着破晓前那种清冷的灰蓝色调。

阳台上,一点猩红忽明忽灭。

宋风华背对着客厅,面朝窗外,站在那里抽烟。他很少抽烟,除非压力极大。朦胧的曦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背轮廓,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外套。

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散进微凉的空气里。

我拉着行李箱,在玄关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喉咙有点发紧。我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我走了”,或者,问问他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可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昨晚他那焦躁的、苍白的样子,还有今天这沉默的、仿佛凝固的背影,都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还有什么好说的。

路是自己选的,桥是自己过的。

我弯下腰,换好鞋。直起身时,最后看了一眼阳台。

他始终没有回头。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微微耸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静止。像一座沉默的、正在风化的礁石。

走吧。我对自己说。

轻轻带上了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合拢,清脆,果断。将门内那个沉默的世界,连同那个沉默的背影,一起关在了身后。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胃部轻微抽搐。走出单元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预约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城市在车窗外向后倒退,熟悉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我摇下车窗,让风吹在脸上。

手机响了。是母亲。

我接起来。“妈,这么早?”

“诗颖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你……你今天是不是要出门?”

“嗯,去云南玩几天,散散心。跟您说过的。”我尽量让语气轻松。

“哦,哦……散心好,散心好。”母亲连声说,但听起来心不在焉。“那个……风华妈妈,你婆婆,她……住院了,你知道不?”

我愣了一下。“住院?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严重吗?”

“就前两天的事。好像是肚子疼得厉害,送去医院了。风华也没细说,就说要住几天院观察。”母亲叹了口气,“我也是昨天跟你小姨打电话才听说的。风华这孩子,也是报喜不报忧……你没问问他?”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婆婆住院了?

宋风华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昨晚他那副样子,是因为这个?

可如果是婆婆生病,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还要跟我吵成那样?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堵在胸口。

“我……我不知道。”我哑声说,“他没告诉我。”

“唉,你们俩啊……”母亲又叹了口气,“诗颖,妈知道你跟风华最近可能有点别扭。但夫妻没有隔夜仇,他妈妈生病,他压力肯定大,你……”

“妈,我知道了。”我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我在车上了,马上到机场。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行,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母亲听出我不愿多谈,只好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婆婆住院了。

宋风华昨晚的异常,是因为这个吗?

他为什么瞒着我?

是觉得我不关心,还是……根本不想让我知道?

想到他昨晚在阳台抽烟的背影,那微微耸动的肩胛骨。是疲惫,是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司机提醒:“机场快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航站楼巨大的弧形屋顶,在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去,还是不去?

机票在手里,行李在身后,梁英朗在目的地等着。我几乎能想象他灿烂的笑容,和那句“等你来”。

而身后,是婆婆住院的消息,是宋风华沉默的、令人不安的隐瞒。

车子驶入出发层通道。

“师傅,就停这儿吧。”我说。

下车,取行李。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门口,我握着拉杆,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拉着箱子,转身汇入了涌动的人潮。

换登机牌,过安检,找到登机口。一系列动作机械而流畅。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我拿出手机,开机。

犹豫了几秒,我调出宋风华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那句“你敢去,我就敢离”。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我想问他婆婆的情况,想问他昨晚到底怎么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只发过去一句:“我走了。”

没有回复。意料之中。

登机广播响起。我关掉手机,随着人流走向廊桥。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弱变强,推背感袭来,机身昂头冲入云霄。

地面上的城市、道路、房屋迅速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蔽。

我将头靠在冰凉舷窗上,闭上眼睛。

云南,我来了。

而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关于阳台背影和医院白墙的疑问,像一颗种子,悄然埋进了土壤深处。

06

昆明机场的风,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和阳光味道。

梁英朗果然在出口等着,穿一件军绿色摄影马甲,脖子上挂着相机,远远就冲我挥手,笑容亮得晃眼。

“诗颖!这边!”他大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路上顺利吧?看你这小脸白的,累坏了吧?走,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安顿,然后带你去吃最地道的过桥米线!”

他说话像连珠炮,热情洋溢,瞬间驱散了我旅途的疲惫和心底那点阴霾。

坐在他租来的越野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与家乡截然不同的明丽景色,蓝天低垂,白云触手可及,我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像真的,把什么东西暂时留在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之下。

头两天,梁英朗是个完美的玩伴兼向导。

他熟知每一个拍照角度,能讲出每一处景点的典故野史,吃饭点菜总能兼顾口味和特色,行程安排松紧有度。

他的相机镜头常常对准我:“诗颖,回头!对,笑一下!太美了!”

照片里的我,站在湛蓝的洱海边,靠在古朴的古镇墙头,笑容舒展,眼睛里有光。

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

好像这才是蔡诗颖该有的样子,鲜活,生动,而不是那个困在厨房客厅、对着沉默丈夫欲言又止的女人。

“怎么样,没骗你吧?”晚上在古城酒吧,梁英朗递给我一杯特调果汁,自己喝着啤酒,“是不是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酒吧里灯光暖昧,民谣歌手浅吟低唱。我喝了一口果汁,酸甜冰凉。“嗯。谢谢你,英朗。”

“跟我还客气。”他笑着,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看你开心,我就高兴。你说你,早该出来走走了,非得把自己憋在家里……”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我心里那点感激,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愧意。是啊,我早该出来的。如果早点出来,是不是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不说那些。”梁英朗碰了碰我的杯子,“为自由,干杯。”

“为自由。”我低声重复,喝下果汁。自由的滋味,有点甜,也有点空落落的虚浮。

行程过半,我们去了一个少数民族寨子,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篝火,巨大的木头堆烧得噼啪作响,火焰腾起丈高,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周围载歌载舞的人们欢快的脸庞。

热烈的鼓点,陌生的语言吟唱的歌曲,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松枝燃烧的香气。

我被这原始奔放的气氛感染,跟着人群笨拙地跳着舞步,久违的畅快笑意从心底漫上来。

梁英朗一直跟在我身边,举着相机捕捉各个瞬间。跳到一个节奏强烈的段落时,人群拥挤,我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我的肩。

是梁英朗。

他靠得很近,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曝晒过的衣料气息。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映着两簇温暖的火苗。

“小心点。”他说,声音在喧嚣中显得低沉,落在耳边。

他的手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衣衫,温度清晰地传递到我的皮肤上。

那只手没有立刻放开,就那么松松地搭着,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我肩头轻轻点了一下。

周围是沸腾的欢乐,鼓声震着耳膜。

可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周围的嘈杂都褪去了,只剩下肩头那一点清晰的、略带侵略性的温热,和他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注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和触碰。

几乎是同时,我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另一个画面:昏暗的客厅灯光下,宋风华低着头,用镊子夹着那片小小的红色碎纸,手指尖那几不可察的、细微的颤抖。

冰凉与温热,沉默与喧嚣,笨拙的修复与自然的贴近。两幅画面在脑海里猛烈碰撞,让我一阵眩晕。

我猛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脱离了梁英朗的手臂范围。

“有点热。”我掩饰性地用手扇了扇风,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熊熊燃烧的篝火,“这火真旺。”

梁英朗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自然收回,插进了裤兜。“是啊,”他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异常,“这儿的篝火晚会最有味道。”

晚会还在继续,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肩头那点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混合着对宋风华那一夜笨拙拼贴的回忆,在心里搅成一团乱麻。

梁英朗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游离,后来没再靠那么近,只是偶尔用相机给我拍几张照片,说些有趣见闻。

回到客栈,互道晚安。我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洗澡时,热水冲刷过肩膀,那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异样的感觉。我看着镜子里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自己,眼神却有些迷茫。

这趟旅行,是为了逃离,为了寻找被重视的感觉。

梁英朗给了我这些,甚至更多。

可当那层“朋友”的薄纱被似有若无地撩开,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暧昧时,我感受到的不是悸动,而是一种莫名的警惕,和一丝……失望。

是的,失望。好像某个我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纯净的东西,被染上了别的颜色。

而远方家里,那沉默的对抗,那深夜拼贴的侧影,那隐瞒的病情……像深水下的暗礁,在我以为已经逃离的时候,悄然浮现,勾住我的脚踝。

这一夜,我在异地客栈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久久无法入睡。

篝火很暖,却暖不进突然觉得有些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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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几天,旅行依旧继续。泸沽湖的清澈,雪山下草甸的辽阔,古镇晨雾的朦胧。风景依旧很美,梁英朗的照顾依旧周到。

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我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负担地接受他的体贴和靠近。

拍照时,我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他递水递纸巾,我会很快接过来,避免手指触碰;聊天时,更多谈论风景见闻,很少再涉及私人情绪。

梁英朗是个敏锐的人,他肯定感觉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扮演着热情向导的角色,只是眼神偶尔掠过我的脸时,会多一丝探究,还有一点点被压抑下去的不耐烦。

这种微妙的僵持,在行程最后几天,被几通电话打破了。

那天下午在束河古镇闲逛,梁英朗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我做了个“接个电话”的口型,走到几步远的巷子口。

古镇石板路狭窄,声音传得很清楚。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是我不熟悉的轻佻和敷衍。

“……嗯,在云南呢……哪有,一个人……想我了?昨天不是刚视频过?……乖,回去找你,给你带礼物……好了,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他很快挂了电话,转身回来时,脸上已换上惯常的笑容。“一个客户,麻烦得很。”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客户?那语气可不像。

第二天在酒店餐厅用早餐,他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他直接掐断,但几秒钟后,电话再次顽强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脸色有点沉。

“又是客户?”我舀了一勺粥,没看他。

“啊,是啊,催片子的。”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去……”

我没有追问。但心里那点疑虑的雪球,越滚越大。

真正让我心凉的,是临返程的前一晚。

我们住在丽江古城的一家精品客栈,带个小院子。

晚上梁英朗说有些照片要导出来处理,让我先休息。

我白天走了不少路,有些累,早早洗漱躺下,却睡不着。

隐约听见隔壁他房间传来模糊的说笑声,似乎在和人视频聊天,语气亲昵。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半夜口渴,起来去客厅倒水。经过他虚掩的房门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墙上。他人好像不在房间,可能在卫生间。

鬼使神差地,我脚步顿了一下。房门虚掩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书桌一角,以及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图片浏览界面,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最上面的文件夹名称,清清楚楚:

「猎物集」。

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血液好像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我屏住呼吸,轻轻把门推开一点缝隙。

屏幕上的缩略图清晰起来。是一个个相册,以地名命名:“三亚-李”、“厦门-张”、“成都-刘”……还有,“云南-蔡”。

我的手指抠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我点开那个“云南-蔡”的相册。

里面是我这些天的照片,单人照,风景照,很多。

但夹杂在其中的,有几张显然是抓拍,甚至偷拍的角度:我睡着时靠在车窗上的侧脸,我弯腰系鞋带时衣领下的阴影,我泡温泉时裹着浴巾的背影……

拍摄意图,暧昧不清。

而其他的相册,我不用点开,也能想象里面是什么内容。不同地点,不同的女人,相似的亲昵合影,或许还有类似的、带着窥探意味的照片。

猎物集。

原来,我只是他“收藏”里,最新的一件“猎物”。和那些“李”、“张”、“刘”一样,是他旅行中点缀风景、证明魅力的“战利品”。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碰倒了走廊边一个装饰用的陶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隔壁卫生间的门立刻开了,梁英朗擦着手走出来,看到站在他门口、脸色煞白的我,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敞开的房门和亮着的电脑屏幕。

他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诗颖,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累了,先去睡了。”

我没看他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我缓缓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篝火晚会上那点温热,旅途中的体贴关怀,那些让我误以为被珍视的瞬间……原来都不过是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前的诱饵,是流程化的“狩猎”技巧。

我以为逃离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却跳进了一个看似华丽、内里更加不堪的虚妄之中。

而对宋风华那一夜拼贴碎片的背影,此刻回想起来,那笨拙的、沉默的、甚至有些可笑的举动,底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我忽然,一点也想不明白。

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或许沉闷、或许无言,但至少真实、至少熟悉的“家”里去。

哪怕等待我的,是更深的沉默,或是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

也比留在这个虚伪的幻梦里强。

08

返程的飞机上,我一路昏睡。

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周的疲惫,和最后那晚看清真相后的心力交瘁,一次性睡过去。

空乘发放餐食我都懒得动,蜷在靠窗的位置,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宋风华粘结婚证时微颤的手,一会儿是梁英朗电脑屏幕上“猎物集”那三个刺眼的字,一会儿又是婆婆苍白的脸躺在病床上。

碎片式的画面搅在一起,让人睡得极不安稳。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空气涌入机舱,潮湿,微凉,带着淡淡的都市尘埃味道。我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打了辆车。

司机很健谈,问我玩得怎么样,云南是不是特别美。

我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一成不变的街景。

高楼,广告牌,拥堵的车流,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切和离开时毫无二致,仿佛我这几周的出走,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喧哗的梦。

梦醒了,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

甚至更糟。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我付钱,下车,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轮子磕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抬头看了看熟悉的楼层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出里面有没有灯光。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宋风华应该还在公司。也好,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面对这个我冲动之下逃离、又仓皇想要回归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一股久未通风的、淡淡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客厅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开着,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洒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

光影交界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我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不是宋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