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丁红洁,今年53岁。

我的娘家在农村,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我小的时候,那个村子总共也就20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听我的父亲说,我们村子之所以那么小,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新村子,全村人都是从外面迁过来的移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村很穷,全村人都不富裕,而我们家在我们村里最穷。

我的父亲没有兄弟姐妹,爷爷去世早,奶奶带着父亲又嫁了人家,但是父亲不招继父待见,和母亲结婚之后,就带着母亲回了自己的老家,也就是我们这个村子,回来后没有任何家底,一穷二白,所以在村子里最穷。)

我们家姐弟三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比最小的弟弟大7岁。

我们村子后面有一所小学,那时候,弟弟年龄还小,我每天领着妹妹去村小学读书,学校的教学条件很差,每天去上学的时候,还要从家里带上凳子,教室里的桌子也是用泥垒成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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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们去上学,早上母亲给我们热两个窝窝头,我们吃点窝窝头,喝点开水就走了,那时候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这样,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早餐。

分田到户后,家家都争着脱贫致富,父亲为了多挣些钱,常常在农闲的时候帮人家去盖房子,他常说,要多攒钱,将来好供我们三个读书。

因为家里很穷,父亲总希望我们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而我从小我就特别喜欢上学,学习也非常用功,成绩一直都非常好。

我上小学三年级,一天我正在上课,我家的邻居跑到学校喊我,他一到教室门口就慌里慌张的喊:“红洁,红洁,你赶快跟我回家,你爹从房子上摔下来了,要送到医院,你妈让你赶快回家带你弟弟。”

我一听吓一大跳,书本都顾不上收拾,赶紧跟着邻居往家里跑。

跑回家一看,父亲头上流着血,自己也不能走动,村里人正帮忙把父亲往架子车上抬,一看父亲就摔得不轻。

父亲那次在镇上的医院住了差不多20多天,为了给父亲治病,母亲借了半个村子的钱,父亲好后,家里欠了100多块钱的账,别小看这100多块钱,在现在看来不算什么,在当时,却是个大数字。那时候,我们一家五口,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百元吧。

父亲自从那次摔伤以后,腰就落下了毛病,长时间干活就腰疼,没法出去帮工干活不说,并且体质也没有以前好,还常常生病。

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12岁的那年冬天,从入冬不久父亲就一直生病,整天的咳嗽,还三天两头的发烧,去村里的诊所看看,拿点药吃两天好了,等两天又病了,前后熬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全好,人瘦的不成样子。

后来,村上的大夫说让去镇上看,可到了镇上,大夫又说镇上设备有限,也查不出病因,最好去县城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耽误了。

那天母亲拉着父亲回到家,一脸的愁眉苦脸,家里被一层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我和小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晚上,我热了馒头,还做了一点面汤,母亲特意交待让我给父亲打个荷包蛋,做好后,我盛好端到父母面前,父亲只喝了一碗面汤,母亲一口都没吃。

晚饭后,母亲摸黑就出门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出去借钱了,母亲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领着弟弟妹妹睡下了,就听见母亲一进屋父亲问:“借到没有?”

母亲说:“跑了五六家,借到10块钱,马上该过年了,钱不好借呀。”

父亲说:“别再借了,我抗抗就过去了,三个孩子还得生活呢,欠一屁股债咋弄?”

随后我就听到母亲小声的哭泣声。

随后,父亲一阵咳嗽,简直要喘不过气,一阵过后,他们又小声的说些什么,后来我就听不见了。

第二天是周末,吃过早饭,母亲对我和妹妹说:“你们两个去你小姨家一趟吧,你爹病的不轻,需要去县城看病,家里钱不够,你们去小姨家借50块钱,你们两个一块,路上有个伴。”

我的母亲姐妹三人,母亲在她们家排行老二,外婆和大姨家都离我们家很远,只有小姨家离的比较近。

小姨家的村子离我们村十二三里地的样子,虽然不远,但我们并不属于一个镇。他们村子后面就是集镇,小姨夫家里几代人都会炸油条,做烧饼,封集的时候他们就在集镇上出摊,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小姨夫有营生,小姨家的日子比我们家过得好多了。反正是,我每次去小姨家的时候,看他们家都是吃的纯白面馍,而且,我的表弟表妹穿的衣服也很少有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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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小姨家比我们家富裕,但我并不喜欢去他们家,小姨人很好,但她在家里说话不算,也不当家,并且她的婆婆很刻薄,有一年,母亲带着我和妹妹去小姨家走亲戚,她婆婆看见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对着小姨说很多风凉话,并且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总怕小姨偷着拿东西给我们。

但是这些年小姨一直对我们挺好,父亲的腰不好,干活费劲,小姨总会在农忙时来我们家里帮忙,还时常偷偷给我送东西吃。

其实,我也不喜欢小姨夫,他瞧不起我们,每次看到我父亲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我很反感,他也几乎不来我们家。

母亲看出我的顾虑,便说:“你小姨一直对我们挺好的,她不会为难你们的,再说了,你们是小孩子,去了可以不拿东西,别人看见了也没有关系,我去了空手不好看。”

母亲之所以这么说,我当然明白,家里缺钱,没有钱买礼物走亲戚。她要是去了,小姨家有孩子,还有公婆,如果空手去,肯定说不过去。

虽然我万分不想去,但看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父亲,我还是点了点头,硬着头皮领着妹妹出发了,临走的时候,母亲交待说:“你小姨手里没钱,要问你小姨夫借,你们见到小姨夫,嘴甜一些,多说好话,”

我一一应了下来。

路上妹妹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大姐,要是去小姨家借不到钱咋办?咱爹咋看病呀?”

我安慰妹妹说:“没事,去小姨家借不到,我们就再去大姨家借,或者去姥姥家借,总得有办法的。”

虽然跟妹妹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也没着落,也是忐忑不安。其实借不到钱,不但父亲病看不了,恐怕我们过年都成问题,甚至来年我和妹妹上学都难。

冬天的路上行人很少,我们走走停停,本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我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么跟小姨夫张口借钱,该说什么样的好话?

到小姨家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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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家住在村子的中间,幸亏是冬天,天冷,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在屋里烤火,外面没有什么人,最关键的是不用让小姨的婆婆看见。

我们到了小姨家,才发现小姨夫根本不在家,小姨领着表弟表妹在屋里包饺子。我一进屋就闻到肉馅的香味,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味道,我馋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小姨看到我们的时候,她先是一愣,接着惊讶的问:“你们两个咋这个时候来了,家里出啥事了吗?”

我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口:“俺爸病了,已经好多天了,我们镇上卫生院的医生说查不出毛病,需要去县城做检查,家里没钱,我妈想让来借50块钱。”

当我对小姨一口气说出借钱的那一瞬间,我如释负重。

小姨说:“这么冷,你们先坐火边暖和一会。”说着小姨就站起来给我和妹妹一个人沏了一碗红糖水。

我喝着甜甜的红糖水,暖暖的,真好喝。

接着小姨说:“你们来了,我再和点面,马上中午了,我们先包饺子,有啥事吃了饭再说。”

小姨去和面,我赶紧跟着去洗洗手,帮助小姨一起包饺子。

小姨和好面,洗洗手跟我说:“面放盆里醒一会,你们先包那些,我去叫你小姨夫回来吃饭。”说着,小姨就出去了。

小姨出去了好一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是她一个人,小姨夫并没有跟着回来。小姨说,小姨夫一会就回来,让她先回来下饺子。

饺子下好了,小姨夫还没有回来,小姨帮我们都盛好饺子,让我们先吃,她说家里没醋了,小姨夫吃饺子要放醋,她出去借点,顺便再去叫一下小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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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出门后,我去厨房帮小表妹盛汤,看见灶台上放着满满的一瓶子醋,我心里犯了嘀咕,小姨居然撒谎了。那天的饺子很香,但我已经没有了胃口。

等了好一会,小姨夫才跟着小姨回来,随后他们一起进了厨房,我准备往厨房送碗,刚走到院里就听到小姨跟小姨夫在厨房说我们来借钱的事情。

小姨夫说:“你姐家那个穷样子,借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小姨说:“你小点声,两个孩子在堂屋坐着呢?”

小姨夫说:“反正家里没钱,钱我存起来了,最多借10块跟她们。”

小姨说:“10块钱够干啥呀,孩子都来了。”

小姨夫说:“爱要就要,不要就走。”

说完,小姨夫摔门就出去了,饺子都没有吃,他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在院子里站着,瞄了我一眼,至始至终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小姨夫出去后,小姨端着饭来到堂屋,边吃饭边陪我们说话,关心的问我学习怎么样,父亲的腰怎么样, 我一一给她作答。但是小姨一直都没有提起给钱,我心里忐忑不安。

小姨吃完饭,去厨房收拾了,我内心煎熬的等着,妹妹也一直朝我使眼色,我知道她也着急。

等小姨忙完,我赶紧张口说:“小姨,我们.....”。还没等我把话说出口,小姨就说:“你们在家坐着,我有事再出去一趟,说着小姨又匆匆的出门了。”

小姨和小姨夫都出去了,我感觉借钱肯定是无望了,于是,我拉上妹妹,跟表弟表妹打声招呼,不等小姨回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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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姨家出来,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为了怕碰见村里的人,我和妹妹快速的跑出村子,可是一出村子,我就泄气了,心里空落落的,脚也很沉重起来,心想回家怎么给父母交待呢?妹妹也难过的哭了起来。

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我不禁浑身打颤,这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我和妹妹默默地走着,走走停停,都想慢一点到家,至少那样父母还可以多一会幻想和希望。

正在我们犹豫不决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们,我回头一看,在朦胧的雪中是小姨朝我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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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紧停下脚步,小姨追上我们说:“你们这两个傻孩子,咋不吭声就走了呢?”

我低着头不说话,妹妹更是一言不发。

小姨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将一个布包递到我的手里。

她说:“红洁,袋子里有一块肉,你拿回家让你妈包顿饺子,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这里还有100块钱,你收好,回家交给你妈,给你爸看病,剩下的钱留着过年。”

说着递给我厚厚的一沓钱,有10元的,有5元的,还有2元的,简直不敢相信,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我问:“小姨,这钱你从哪里弄的,小姨夫他不是说没有吗?”

小姨说:“没想到我和你小姨夫说话你听到了,你别跟你小姨夫计较,他就那样的人,但无论如何,我姐遇到难处了,我们是亲姐妹,我就是借钱也要帮你们呀。”

我终于明白,小姨出去不是冷落我们,而是出去借钱了,不知道小姨跑了多少家才凑到这100块钱,肯定也不少作难,想到这,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小姨继续说:“你们两个以后要听话,好好学习,困难都是暂时的,以后家里有事就来找小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又下雪了,你们还有十来里路要走呢,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赶快往家赶,明天就让你妈带你爸去看病,等我得闲了去看你爸。”

听完小姨的话,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哗哗的流了下来。

天上飘起大雪花,天气很冷,但小姨的关心和鼓励却让我倍感温暖,我的心里暖洋洋的,身上也瞬间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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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小姨,我和妹妹一路小跑回到家里,感觉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跑到家了。

回家后,我把在小姨家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母亲讲了一遍,母亲听完当场就哭了,泪水哗哗的往下流,她哽咽的说:“咱家穷,你小姨夫看不起,真是难为你小姨了,我这个当姐的连累她了,以后你们长大了,有出息了,一定要记着你小姨的好。”

后来,母亲拿着小姨给的100块钱去县城给父亲做了检查,还好父亲并没有大碍,在县城医院住了三天就回家了,小姨给的钱一半都没有花完,后来父亲用剩下的钱,去逮了一头小母猪,我们家从那时开始养殖,日子也慢慢的好起来了。

后来我考上了中专,读了师范,毕业后回到我们镇上当了一名老师,经过自己的不断努力,不断提升,被调到县城上班,而我的妹妹上了高中,考上了医科大学,我供她读完大学,她留在省城工作,是一名优秀的儿科医生。

只有我的弟弟,从小调皮,父母也比较娇惯,学习一直不好,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不过他人聪明,喜欢鼓捣东西,后来去学习了电器维修,在我和妹妹的帮助下在镇上开了一家家电维修店,后来又卖家电,生意很好,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如今,父母都是70多岁的人了,他们依然生活在乡下,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姐弟三人就回老家看望他们,顺带小聚一下,每次我们回去的时候,都会去看望小姨,给小姨买很多的礼物,走的时候,再给小姨留下一些钱。

小姨总是说,我们姐弟三人孝顺,对她跟对母亲一样,她享了我们的福。

但是,我们心里很清楚,如果当年不是小姨千方百计对我们施予帮助,我们的生活该有多么的绝望,更是没有后来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现在的幸福生活。

自从我们家好了以后,小姨夫倒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他没事就带着小姨往家里跑,去找父亲喝酒打牌,他让我更明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道理。

现在母亲和小姨两个老姐们经常聚在一起,时常回忆当年的事情,每次提起,母亲都会忍不住的流泪,她常常对小姨说:“妹呀,当年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咋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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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总会拉着母亲手说:“我们是亲姐妹,我帮助你是应该的,谁家没有困难的时候。”

那天,小姨突然跟我说:“红洁,你别生你小姨夫的气了,他这人抠唆惯了,那时候家家都穷,他就怕借出去的钱还不回来。”

其实我早就对小姨夫释怀了,在那个困难的时代,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家当时的情况,小姨夫那样做也能理解。所以,小姨家的表弟前些年在县城买房子缺钱,我知道后,组织我们姐弟三人,一人支持了他5万元,小姨夫当时感动的泪流满面。

我觉得亲戚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就像小姨说的那样,谁家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家彼此拉一把,日子就会慢慢的好起来。

我真的特别感谢我的小姨,是她让我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得到了亲情的温暖,也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以后,我会好好的孝敬她。

如今,我们都幸福的生活着,带着爱,带着温暖,祝福我的父母、小姨、小姨夫永远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