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文言文资料汇编
篇一：《史记·赵世家》（节选）
【原文】
赵武灵王雍，其父曰赵肃侯。语与秦孝公、商鞅同时。七年，筑长城。二十四年，武灵王立。八年，五国相王，赵独否，谓己曰：君与秦武王、昭王同时。
十九年，谓楼缓曰：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而无彊兵之救。曰：吾欲胡服。楼缓善之。又曰：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
（选自《史记·赵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雍 yōng 赵武灵王名雍
啇鞅 shāng yāng 即商鞅
楼缓 lóu huǎn 赵国大臣
驱 qū 驱赶，引申为“整个”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语与秦孝公、啇鞅同时” 商 “啇”通“商”，商鞅
“而无彊兵之救” 强 “彊”通“强”，强劲、强大
“吾欲胡服” 胡 胡服指北方民族的服饰，无通假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五国相王 互相承认王号 不常用
腹心 比喻要害之处、核心区域 腹与心的合称，或指亲信
胡服 北方游牧民族的服饰 不常用
善之 认为好、赞同 善良
驱世 整个世间、全天下 驱赶世界（不常用）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五国相王 名词作动词 王，称王
楼缓善之 形容词的意动 善，认为……好
吾欲胡服 名词作动词 胡服，穿胡人的服饰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语与秦孝公、商鞅同时 省略句 省略“之”，指代赵武灵王
五国相王，赵独否 省略句 否，不承认、不参与
谓己曰 省略句 省略主语“赵武灵王”
虽驱世以笑我 让步句式 “虽”表让步，即使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与 和、同 给予、参与
语 说起来、谈及 语言、告诉
善 认为……好 善良、擅长
虽 即使 虽然
六、文化常识
词语 文化常识
五国相王 公元前323年，魏、韩、赵、燕、中山五国互相承认王号，以对抗秦、齐等大国。唯独赵武灵王认为自己国力未足，拒绝称王，表现出务实的政治态度。
中山 战国时期白狄建立的国家，位于赵国腹地，都城在今河北灵寿。赵国视中山为“心腹之患”，多次征伐，最终在赵武灵王二十五年（前301年）彻底灭中山。
林胡、楼烦 战国时期北方游牧民族。林胡活动于今山西北部至内蒙古中部；楼烦活动于今山西西北部至内蒙古南部。二者常侵扰赵国北部边境。
胡服骑射 赵武灵王推行的军事改革，核心内容包括：改穿胡人窄袖紧身的短衣长裤，放弃笨重的战车，训练士兵骑马射箭。这次改革使赵国建立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军事实力迅速跃升为关东六国之首。
【现代译文】
赵武灵王名雍，他的父亲是赵肃侯。说起来，他与秦孝公、商鞅是同一时代的人。赵肃侯七年，修筑了长城。二十四年，赵武灵王即位。武灵王八年，魏、韩、赵、燕、中山五国互相承认王号，唯独赵国没有参与，赵武灵王自己说：“我应当与秦武王、秦昭王处于同一时代（指将来称王）。”
十九年，赵武灵王对楼缓说：“如今中山国处在我们的腹心要害之地，北面有燕国，东面有东胡，西面有林胡、楼烦、秦国、韩国的边界，而我们却没有强大的兵力来救援。我想改穿胡人的服饰。”楼缓表示赞同。赵武灵王又说：“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嘲笑我，胡人的土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得到！”于是他就改穿了胡服。
篇二：《资治通鉴·周纪·胡服骑射》（全文）
【原文】
周赧王八年（甲寅，公元前307年）
赵武灵王北略中山之地，至房子，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与肥义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曰：“愚者所笑，贤者察焉。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遂胡服。
国人皆不欲，公子成称疾不朝。王使人请之曰：“家听于亲，国听于君。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公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德先论于贱，而从政先信于贵，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闻中国者，圣贤之所教也，礼乐之所用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则效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道，逆人之心，臣愿王熟图之也！”使者以报。
王自往请之，曰：“吾国东有齐、中山，北有燕、东胡，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则何以守之哉？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君丑之。故寡人变服骑射，欲以备四境之难，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听命，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而招骑射焉。
五月戊申，大朝东宫，传国于何。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武灵王自号“主父”。主父欲使子治国，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将自云中、九原南袭咸阳，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欲以观秦地形及秦王之为人。秦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主父行已脱关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
（选自《资治通鉴·周纪·周赧王八年》，中华书局点校本）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赧 nǎn 周赧王
略 lüè 侵略、夺取
房子 fáng zǐ 古地名
黄华 huáng huá 山名
肥义 féi yì 赵国大臣
公子成 gōng zǐ chéng 赵武灵王叔父，名成
稽首 qǐ shǒu 叩头至地
鄗 hào 古地名
微 wēi 无，没有
戊申 wù shēn 干支纪日
主父 zhǔ fǔ 赵武灵王退位后的自称
诈 zhà 假装
审问 shěn wèn 仔细盘问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北略中山之地” 掠 “略”通“掠”，夺取、攻占
“微社稷之神灵” 非 无通假，“微”意为“无、没有”
“已而怪其状甚伟” 既 “已”通“既”，不久之后
“熟图之” 孰 “熟”通“孰”，仔细、周详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略 夺取、攻占 略微、省略
察 明察、理解 察看、观察
驱世 整个世间 不常用
制国 治理国家 制度国家
从政 处理政务 从事政治
经 原则、法度 经过、经典
论贱 从低贱者开始实行 论述低贱（不常用）
信贵 从高贵者开始取信 不常用
慕 仰仗、借助 仰慕
系累 捆绑、拘禁 不常用
微 如果没有 微小
丑 感到耻辱 丑陋
庙见 新君即位后到祖庙祭拜的礼仪 不常用
略胡地 夺取胡人的土地 不常用
诈自为使者 伪装成使者 不常用
审问 仔细盘问 审讯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北略中山之地 名词作状语 北，向北
遂之代 动词 之，到……去
贤者察焉 动词 察，明察、理解
吾恐天下议之也 动词 议，议论
明德先论于贱 形容词使动 明，使……彰显
故愿慕公叔之义 形容词作动词 慕，仰仗
公子成听命 动词 听，听从
明日服而朝 名词作动词 服，穿上胡服；朝，上朝
传国于何 动词 传，传位
身胡服 名词作动词 身，亲身穿着
诈自为使者 名词作动词 为，充当
已而怪其状甚伟 形容词的意动 怪，感到奇怪
非人臣之度 名词 度，气度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与肥义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 兼语结构 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
愚者所笑，贤者察焉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愚者嘲笑
虽驱世以笑我 让步句式 “虽”表让步
国人皆不欲 省略句 省略宾语“之”
公子成称疾不朝 省略句 省略“以”
制国有常，利民为本 判断句（语义） “为”表判断
此寡人之所望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微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 假设句式 “微……则……”表假设
秦人大惊 无标志句式 陈述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略 夺取 谋略、省略
察 明察、理解 察看
备 防备、准备 完备
负 倚仗 背负、负责
系累 捆绑 系、累加
微 如果没有 微小、精深
丑 耻辱 丑陋
传 传位 传递、传记
怪 感到奇怪 奇怪、妖怪
度 气度 度量、法度
六、文化常识
词语 文化常识
周赧王 东周末代君主（前314—前256在位），在位五十九年。赧王时期周王室已名存实亡，但其年号仍被作为战国纪年使用。
房子、代 赵国地名。房子在今河北高邑西南，代在今河北蔚县一带，是赵武灵王巡边的重要据点。
无穷 北方沙漠之地，是赵国北部边境的重要关隘。
黄华 山名，在今山西汾阳西北，是赵国西部边境的战略要地。
肥义 赵国大臣，赵武灵王最信任的谋士，全力支持胡服骑射改革，后任相国，辅佐幼主。沙丘之变中被公子成等人杀害。
公子成 赵武灵王的叔父，赵国宗室元老。起初反对胡服骑射，后被迫接受。沙丘之变中与李兑发动政变，围困主父，致其饿死。
鄗 赵国城邑，在今河北柏乡北。公元前323年，中山国凭借齐国的支持引水围困鄗城，几乎攻破。此事是赵国的国耻，是赵武灵王推行改革的直接诱因之一。
主父 赵武灵王退位后自称“主父”，意即“国君之父”。这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第一个君主在世时主动退位、自号主父的先例，开创了“太上皇”制度的先声。
云中、九原 赵国北部边郡。云中郡在今内蒙古托克托一带，九原郡在今内蒙古包头一带。赵武灵王计划从两地南袭咸阳，是其雄心勃勃的灭秦战略的一部分。
诈自为使者入秦 赵武灵王退位后，亲自化装成使者潜入秦国刺探地形和秦王为人，是中国历史上君主亲自充当间谍的唯一事例。梁启超赞其“此等举动岂不壮哉！岂不伟哉！”
【现代译文】
周赧王八年（甲寅年，公元前307年）
赵武灵王向北攻取中山国的土地，到达房子城，接着前往代地，向北到达大漠中的无穷，向西到达黄河边，登上黄华山顶。他与大臣肥义商议，打算让百姓改穿胡人的服装、学习骑马射箭，说：“愚蠢的人会嘲笑我，但贤明的人能够理解。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嘲笑我，胡人的土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得到！”于是他带头改穿了胡服。
国中的人都不愿意，公子成声称有病不来上朝。赵武灵王派人去劝说他：“家中之事听从父母，国中之事听从国君。现在我教导百姓改换服装，而叔父却不改，我恐怕天下人会议论这件事。治理国家有常法，以利民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原则，以法令能够施行为上。彰明德行要从低贱者开始做起，推行政令要先从高贵者那里取信，所以我希望能仰仗叔父的道义来完成改穿胡服这件事。”公子成叩头至地，说：“我听说中原国家，是圣贤教导的地方，是礼乐运用的地方，是远方国家前来瞻仰归附的地方，是蛮夷学习效仿的地方。现在君王放弃这些而沿用远方的服饰，改变古来的大道，违背人们的心愿，我希望君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使者把这话回报了赵武灵王。
赵武灵王亲自前去劝说公子成，说：“我们的国家东面有齐国、中山国，北面有燕国、东胡，西面有楼烦、秦国、韩国的边界。现在如果没有骑马射箭的防备，凭什么来守卫呢？从前中山国倚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我们的土地，掳掠我们的百姓，引水围困鄗城；如果没有神灵的保佑，鄗城几乎就不能坚守了，先君对此感到耻辱。所以我改换服装、学习骑马射箭，想要防备四周边境的祸患，报中山国的仇怨。而叔父却顺从中原国家的习俗，厌恶改换服装的名声，忘记了鄗城之事的耻辱，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啊！”公子成听从了命令，于是赐给他胡服，第二天穿上胡服上朝。这才开始发布改穿胡服的命令，并招募学习骑马射箭的人。
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把君位传给儿子何。新君在祖庙行过祭拜礼后，出来临朝听政，大夫们都成为臣子。肥义担任相国，并兼任新君的师傅。赵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治理国家，自己穿上胡服，率领士大夫向西北夺取胡人的土地。他准备从云中、九原向南袭击咸阳，于是伪装成使者，进入秦国，想要观察秦国的地形以及秦王的为人。秦王没有察觉，不久感到他的相貌非常魁梧，不像臣子的气度，派人去追捕他；主父已经脱身出了关卡，仔细盘问才知道，原来是主父。秦国人大为震惊。
篇三：《战国策·赵策·武灵王平昼闲居》（节选）
【原文】
武灵王平昼闲居，肥义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乎？”王曰：“嗣立不忘先德，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有明古先世之功。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主之业，启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敌弱者，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往古之勋。夫有高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知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
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殆毋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苗，而禹袒入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德而要功也。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
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知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遂胡服。
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听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德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后德且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以辅公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募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
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知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圣贤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
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鯷冠秫缝，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处易。是故圣人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知者不能一；远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楫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其参胡、楼烦、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王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知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非社稷之神灵，即鄗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远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
公子成再拜稽首，受胡服。
（选自《战国策·赵策·赵二》）
【简注】 以上是《武灵王平昼闲居》全文核心内容。其中公子成与赵武灵王论辩的部分，公子成持“中国不可变古之道”的保守立场，赵武灵王则主张“圣人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最后公子成“再拜稽首，受胡服”。这一篇完整记录了胡服骑射从酝酿到决策再到推行的全过程，是研究赵武灵王改革思想最翔实的第一手资料。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错质 cuò zhì 同“措置”，安排、委托
弟长 tì zhǎng 同“悌长”，敬爱兄长
翟 dí 同“狄”，北方民族
闇 àn 同“暗”，不明、糊涂
緤 xiè 人名
佞 nìng 不才，谦词
畔 pàn 同“叛”，违背
被发 pī fà 披散头发
错臂 cuò bì 在手臂上纹饰
左衽 zuǒ rèn 衣襟向左掩
瓯越 ōu yuè 古越族一支
雕题 diāo tí 在额头上刻纹饰
鯷冠 tí guān 用鱼皮制成的帽子
秫缝 shú féng 用黏米缝制
薄洛 bó luò 水名
攘 rǎng 排斥、抵御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错质务明主之长 措 “错”通“措”，安排、放置
穷有弟长辞让之节 悌 “弟”通“悌”，敬爱兄长
计胡、翟之利乎 狄 “翟”通“狄”，北方民族
闇于成事 暗 “闇”通“暗”，不明、糊涂
王其遂行之 直 无通假，“遂”即“就”
寡人非疑胡服也 拟 无通假，“疑”即犹豫
畔学者 叛 “畔”通“叛”，违背
被发文身 披 “被”通“披”，披散
错臂左衽 措 “错”通“措”，放置、涂抹
不佞寝疾 宁 “佞”为谦词，无通假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平昼 正午、白天 不常用
权 权衡、衡量 权力、权利
简、襄 赵简子、赵襄子 不常用
嗣立 继位 嗣子
错质 安排、委托 不常用
弟长 敬爱兄长 不常用
启胡、翟之乡 开辟 开启
卒世不见 整个世代不被理解 最终世界（不常用）
遗俗 违背习俗 遗留的习俗
被 遭受 被子、被动
庶人 普通人 无官爵的平民
至德 最高的德行 不常用
论德而要功 彰显德行、求取功业 不常用
闇于成事 对已成之事仍不明了 不常用
见 同“现”，显现 看见
观赴 瞻仰归附 观看奔赴（不常用）
义行 效法施行 义行（名词）
袭 沿袭、采用 袭击
畔 违背 水畔
释 放弃 解释
便用 便于使用 方便使用
因 根据 因为
厚其国 使国家富厚 厚（形容词）
被发文身 披散头发、身上刺纹 不常用
错臂 在手臂上涂抹图案 不常用
左衽 衣襟向左掩 不常用
雕题 在额头上雕刻纹饰 不常用
鯷冠秫缝 鱼皮帽、黏米缝衣 不常用
处易 改变处置方式 处于容易（不常用）
曲学 偏颇的学说 曲折学习（不常用）
薄洛 水名 不常用
参胡 三个胡族（林胡、楼烦、东胡） 不常用
攘 排斥、抵御 攘夺
系累 捆绑拘禁 不常用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权甲兵之用 名词作动词 权，权衡
念简、襄之迹 名词作动词 念，追念
错质务明主之长 形容词使动 明，使……彰显
启胡、翟之乡 动词 启，开辟
敌弱者 形容词作名词 弱者，弱小的敌人
尽百姓之劳 动词使动 尽，使……穷尽
必负遗俗之累 动词 负，背负
必被庶人之恐 动词 被，遭受
疑事无功 名词作动词 功，成功
疑行无名 名词作动词 名，成名
论德而要功 动词 要，求取
畔学者 动词 畔，违背
利其民而厚其国 形容词使动 利，使……获利；厚，使……富厚
不一其用 数词作动词 一，使……一律
不同其礼 形容词作动词 同，使……相同
制俗 动词 制，控制、改造
聚舟楫之用 动词 聚，征集
变服骑射 名词作动词 服，服装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肥义侍坐 省略句 省略“于”
嗣立不忘先德，君之道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此两者，君臣之分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狂夫之乐，知者哀焉 无标志句式 陈述
愚者之笑，贤者戚焉 无标志句式 陈述
世有顺我者 定语后置 “顺我者”即“顺我之人”
胡服之功未可知也 被动句（语义被动） 未被知晓
虽驱世以笑我 让步句式 “虽”表让步
家听于亲，国听于君 被动句（语义被动） 听，被听从
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 判断句（语义） “为”表判断
事成功立然后德且见也 被动句（语义被动） 见，被看见
此愚知之所明也 判断句 “……也”表判断
非寡人所望于子 判断句 “非”表否定判断
以守河、薄洛之水 目的句式 “以”表目的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权 权衡 权力
念 追念 念头
迹 功业、事迹 足迹
错质 安排、委托 错误品质
弟长 敬爱兄长 弟弟（长）
穷 困厄、不得志 贫穷
通 通达 通过
负 背负 辜负
被 遭受 被子
庶人 普通人 平民
至德 最高的德行 不常用
要 求取 重要
闇 不明 昏暗
萌 萌芽、苗头 草木萌发
观赴 瞻仰归附 不常用
袭 沿袭 袭击
熟 仔细 成熟
释 放弃 解释
便 便利 方便
因 根据 因为
被发 披散头发 被动
雕题 额上刻纹 雕刻题目
一 使……一律 一个
曲学 偏颇的学说 曲（弯曲）
辩 争辩 辩论
非 非议 不是
公于求善 公平地追求善 公共
制俗 改造世俗 制度风俗
薄洛 水名 不常用
参胡 三个胡族 参与胡（不常用）
攘 抵御 攘夺
系累 捆绑 系、累加
忿 愤怒 忿怒
六、文化常识
| 词语 | 文化常识 |
| 平昼闲居 | 战国时期记载君臣议事的常见场景，多用于表现君主在闲暇时的深谋远虑。 |
| 简、襄之迹 | 赵简子（赵鞅）和赵襄子（赵无恤）是赵国奠基人。赵简子奠定赵国基业，赵襄子联合韩、魏灭智伯，奠定三家分晋的基础。“念简、襄之迹”即追念先祖功业。 |
| 错质务明主之长 | “错质”即委身、托付之意，指臣子将自己托付给明主。“臣之论”即臣子的本分。 |
| 有苗 | 古代南方部落，传说舜曾以“干羽之舞”感化有苗。肥义以此例说明“论至德者不和于俗”。 |
| 裸国 | 传说中不穿衣服的国度，禹曾“袒入”以示尊重当地风俗。肥义以此例证明入乡随俗的必要性。 |
| 被发文身 | 古代越人的习俗，将头发披散、在身上刺纹。赵武灵王以此例说明不同民族各有自己的习俗。 |
| 错臂左衽 | “错臂”指在手臂上涂抹颜色或刺纹，“左衽”指衣襟向左掩。两者都是古代少数民族的服饰特征。 |
| 瓯越 | 古代越族的一支，居住在今浙江南部至福建一带。 |
| 黑齿雕题 | “黑齿”指把牙齿染黑，“雕题”指在额头上雕刻纹饰。这些是古代吴越地区的习俗。 |
| 鯷冠秫缝 | “鯷冠”是用鱼皮制成的帽子，“秫缝”是用黏米浆缝制的衣服。这些是古代吴国地区的服饰特点。 |
| 常山 | 即恒山，位于今河北曲阳西北，战国时属赵国，是赵国北部的天然屏障。 |
| 上党 | 赵国郡名，在今山西东南部长治、晋城一带，地势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 |
| 简主不塞晋阳 | 赵简子当年不把晋阳（今山西太原）塞住（不加过度防守），是为了以此作为赵氏最后的根据地。后来赵襄子正是依靠晋阳抵挡智伯的进攻。 |
| 襄王兼戎取代 | 赵襄子吞并戎狄、攻取代国（今河北蔚县），扩大了赵国的领土。 |
| 参胡 | 指林胡、楼烦、东胡三个胡族。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直接对象即这三个胡族。 |
| 沙丘之变 | 公元前295年，赵武灵王退位后，其子公子章与惠文王争位，公子成、李兑发动政变，围困主父于沙丘宫三月余，主父“探雀鷇而食之”，最终饿死宫中。 |
【现代译文】
赵武灵王在白天闲居无事，肥义陪坐，说：“大王是在考虑世事的变革，权衡甲兵的使用，追念简子、襄子的功业，谋划对付胡人、狄人的利益吗？”赵武灵王说：“继位不忘先人的恩德，这是君主的本分；委身尽职、彰显君主的英明，这是臣子的本分。所以贤明的君主平时有教导民众、便利行事的教化，行动时有彰显古代先世功业的成就。做臣子的，困厄时有敬爱兄长、谦辞礼让的节操，显达时有补益民众、帮助君主的功业。这两者，就是君臣的区别。如今我想要继承襄子的功业，开辟胡人、狄人居住的地方，然而整个世代都不理解我。敌人弱小的时候，用力少而功效大，可以不必耗尽百姓的劳苦，而享受古人那样的功勋。但建立超越世俗功业的人，一定要背负违背习俗的牵累；有独到见解和远虑的人，一定会遭受普通人的恐惧。现在我将要改穿胡服、教百姓骑马射箭，而世人一定会非议我了。”
肥义说：“我听说，对事情犹豫不决就不能成功，对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名。如今大王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要承担违背习俗的顾虑，那就不必再顾及天下人的非议了。讲求最高德行的人，不与世俗苟同；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与众人谋划。从前虞舜在苗人面前跳舞，夏禹赤身进入裸体之国，这都不是为了满足欲望、娱乐心志，而是想借此彰显德行、求取功业。愚蠢的人在事情已经成功之后还糊里糊涂，聪明的人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能预见。大王还是去实行吧！”
赵武灵王说：“我并不是对改穿胡服这件事有疑虑，我是担心天下人会嘲笑我。狂放之人的快乐，智者会感到悲哀；愚蠢之人的嘲笑，贤者会感到忧伤。如果世上有人能顺从我，那么胡服这件事的功绩就难以预料了。即使全天下的人都嘲笑我，胡人的土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得到。”于是改穿胡服。
赵武灵王于是改穿胡服。他派王孙緤去告诉公子成说：“我已经改穿胡服了，而且将要穿着胡服上朝，也希望叔父能改穿胡服。家中之事听从父母，国中之事听从国君，这是古今共同的行为准则；儿子不违背父母，臣子不违背君主，这是先王通行的道义。现在我教导百姓改换服装，而叔父不肯改，我担心天下人会议论这件事。治理国家有常法，而以利民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原则，而以法令能够施行为上。所以彰明德行要从低贱者开始，推行政令要先从高贵者那里取信。现在改穿胡服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娱乐心志。事情有所起因，功业才能成就。事业成功、功业建立之后，德行才会显现出来。现在我担心叔父违背处理政事的原则，来辅助公叔（王族长辈）的非议。况且我听说，做事有利于国家的人，行为就不会偏邪；依靠贵戚帮助的人，名声就不会受牵累。所以我希望能仰仗叔父的道义，来完成改穿胡服这件事的功业。我派王孙緤前来禀告叔父，希望您改穿胡服。”
公子成叩头至地，说：“我早就听说大王要改穿胡服了，我不才，卧病在床，不能奔走，所以没有先行进言。如今大王下达了命令，我才敢竭尽我的愚忠。我听说，中原国家，是聪明睿智之人居住的地方，是万物财用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施教的地方，是仁义施行的地方，是《诗》《书》、礼乐运用的地方，是远方国家前来瞻仰归附的地方，是蛮夷效法施行的地方。现在大王放弃这些而去沿袭远方的服饰，改变古来的教导，更改古来的大道，违背人们的心愿，背叛学者，背离中原，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使者把这话回报了赵武灵王。赵武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生病了。”于是就到公子成家中，亲自去劝他说：“服装，是为了便于使用的；礼仪，是为了便于行事的。所以圣人观察当地的民情风俗而因地制宜，根据具体的事务来制定礼仪，这是为了有利于百姓、使国家富强。披散头发、身上刺纹，在手臂上涂抹图案、衣襟向左掩，这是瓯越百姓的习俗。把牙齿染黑、在额头刻纹，戴鱼皮帽、穿黏米缝制的衣服，这是大吴国的风俗。礼服装束不同，但便于使用的道理是一致的。因此地域不同，器用就发生变化；事务不同，处置方式就随之改变。所以圣人如果能够有利于百姓，就不必使器用一律；果真能够便于行事，就不必使礼仪相同。儒者尊奉同一位老师而礼仪却不相同，中原地区风俗相同而教化却各异，更何况是为适应山谷之地的便利呢？所以取舍的变化，聪明人也不能强求一律；远近不同的服饰，圣贤也不能强求相同。偏僻的地方多有不同的习俗，偏颇的学说多有争辩。对不了解的事物不感到疑惑，对与自己不同的事物不加以非议，这才是公平地追求善的态度。如今您所议论的，是世俗的旧习。我所说的，是改造世俗的举措。现在我们的国家东面有黄河、薄洛水，与齐国、中山国共享其利，却没有舟船的使用。从常山到代地、上党，东面有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秦国、韩国的边界，却没有骑马射箭的防备。所以我准备征集舟船，寻求水居的百姓，来守卫黄河、薄洛水；改换服装、学习骑马射箭，来防备那三个胡族以及楼烦、秦国、韩国的边界。况且从前简子不堵塞晋阳，因此得以拥有上党，而襄子兼并戎狄、攻取代国，以此抵御诸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明白的道理。从前中山国倚仗齐国的强兵，侵犯掠夺我们的土地，捆绑拘禁我们的百姓，引水围困鄗城，如果没有神灵的保佑，鄗城几乎就不能坚守了。先王对此感到愤怒，这仇怨一直没能报。如今骑马射箭的服装，近处可以用来防备上党的险要地形，远处可以用来报中山国的仇怨。而您却顺从中原国家的习俗来违背简子、襄子的意愿，厌恶改换服装的名声，而忘记了国家遭受的耻辱，这不是我所期望于您的！”
公子成叩头至地，接受了胡服。
四、人物分析
（一）生平与主要功业
赵武灵王（约前340—前295），嬴姓，赵氏，名雍，赵国第六任君主，公元前325年至公元前299年在位，共二十七年。他是赵国历史上最具雄才大略的君主，也是战国中后期最具改革精神的国君。
梁启超在《黄帝之后第一伟人赵武灵王传》中，将他列为中国历史上自黄帝以后“四千年来第一雄主”，与秦始皇、汉武帝、宋武帝刘裕并称四大雄主。梁启超高度评价其改革目的——反侵略而非同室操戈，以及自号主父、化装入秦的英武之举，赞曰：“此等举动岂不壮哉！岂不伟哉！”
赵武灵王一生主要有四大功绩：
第一，推行“胡服骑射”改革。赵武灵王即位之初，赵国北有燕国、东胡，西有林胡、楼烦、秦国、韩国，中有中山国横亘腹地，四战之地、危机四伏。他果断决定“变服骑射”，以胡人的窄袖紧身服饰代替宽袍大袖，以灵活的骑兵代替笨重的车兵。这次改革使赵国军事实力一跃成为关东六国之首。
第二，彻底消灭中山国。中山国是赵国的心腹之患，自赵武灵王即位前就不断侵扰。经过多次征伐，他最终于二十五年（前301年）彻底灭中山，解除了悬在赵国腹地的“匕首”。
第三，北击三胡，开辟三郡。赵武灵王率军北击林胡、楼烦、东胡，拓地数千里，设立云中、雁门、代郡，修筑赵长城，将赵国疆域向北方草原大幅扩展。
第四，传位自号主父，化身入秦。他在壮年时将君位传给幼子赵何（赵惠文王），自号“主父”，专注于军事扩张。更以化装使者的方式亲自入秦刺探地形和秦王为人，其胆识与谋略在中国古代君主中绝无仅有。
（二）性格特点
锐意改革，不惧世俗：“愚者所笑，贤者察焉。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面对保守派的嘲讽和非议，他毫不动摇。“有高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知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他深知改革者必然背负“遗俗之累”，却毅然选择了改革之路。
务实开放，勇于学习：他突破了“华尊夷卑”的传统观念，认识到胡人服饰的便利性和骑兵战术的先进性。这种“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务实态度，早于“胡服骑射”一词的提出，堪称中国历史上对外开放、学习异族长处的先驱。
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从改革军事到灭中山、北驱三胡，从开辟三郡到筑长城，他的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战略规划。而化装入秦的计划更显示了他吞并秦国的雄心——从云中、九原南下直捣咸阳，是一条出奇制胜的军事路线。
重情重义，却失于优柔：他让位给幼子何，又宠爱长子章，导致二子争位，最终引发沙丘之变。他对两个儿子的感情使他无法做出果断抉择，这种性格弱点最终葬送了他的性命。
（三）沙丘之变：雄主的悲剧结局
赵武灵王晚年做出了一项重大决策：废长立幼，传位给幼子赵何（即赵惠文王），自号“主父”。不久他又后悔，想把赵国一分为二，让长子章也做王。这一优柔寡断的决策引发了赵国宗室的内乱。
公元前295年，公子章发动政变失败，逃入主父所居的沙丘宫。公子成、李兑率兵围困沙丘宫，杀死公子章。但两人“以章故，围主父”，担心主父日后报复，不敢解围。主父被困宫中三月余，粮尽援绝，“探雀鷇而食之”，最终饿死沙丘宫中。
一代雄主，死于父子相争、兄弟阋墙的宫廷内乱，这是赵武灵王个人悲剧的顶点。梁启超在肯定其改革功绩的同时，也对这起内斗政治表达了蔑视，这与他自身经历维新变法因宫廷内斗而功败垂成的切肤之痛密切相关。
（四）历史评价
先秦时期的评价：赵国宗室和百姓对赵武灵王感情复杂。胡服骑射推行初期遭遇强烈反对，但改革成功带来国力增强后，国人逐渐认可他的功绩。沙丘之变时，赵国上下对“围主父”一事多有异议，但无人敢挺身救主。
后世史家的评价：司马迁在《史记》中对赵武灵王的改革功绩予以充分肯定，称其“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宋代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详细记载胡服骑射的过程，肯定其改革的必要性。《战国策》则通过“武灵王平昼闲居”等篇章展现了他与肥义、公子成的论辩，彰显其改革决心。
梁启超的推崇：1903年，梁启超在《新民》报发表《黄帝之后第一伟人赵武灵王传》，称其为“中国历史上自黄帝之后，四千年来第一雄主”，与秦始皇、汉武帝等并列为中国历史上的“四大雄主”。梁启超特别强调两点：一是赵武灵王改革的目的在于反侵略，而不是同室操戈；二是他主动让位、化装入秦的英武之举。
近现代的评价：近现代史家认为，赵武灵王是战国时期“最有希望统一六国之人”。梁启超甚至断言：如果赵武灵王不死，一统六国的未必就是秦国。梁启超还把赵武灵王与秦孝公相提并论：“赵之有武灵、肥义，犹如秦之有孝公、商鞅也，而秦之主动力在臣，赵之主动力在君。”
五、影响与价值
（一）军事影响：中国古代战争方式的革命
胡服骑射之前，中原地区的战争以车战为主，战车笨重迟缓，受地形限制极大。胡服骑射之后，骑兵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战场上的主力兵种。步兵和骑兵取代车兵，成为中国古代战争的基本方式。这一变革是革命性的：从兵种到战术、从训练到装备都发生了根本变化。“中国古代战争的样式从此有了根本性的变化”。赵武灵王开创的“骑兵时代”一直延续到冷兵器时代结束，影响长达两千年之久。他建立的这支骑兵兵团“创立了战国史上最强大的一支骑兵兵团”。
（二）政治影响：“师夷长技”的典范
胡服骑射的历史意义远远超出了军事范畴，它代表了一种文化观念的根本转变——以开放、务实的态度学习异族的长处，而不被“华尊夷卑”的传统观念所束缚。赵武灵王“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做法，比“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提出早了两千多年。他打破了“华尊夷卑”的思想束缚，“为后世演示了开放、务实观念的重要性”。
（三）改革影响：制度创新的先驱
赵武灵王的改革具有两个鲜明特点：一是改革的目的在于反侵略——赵国面对外族入侵的危险性最大，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是为了“保家卫国，巩固疆土”，而非同室操戈；二是改革的动力在于国君而非臣子——“秦之主动力在臣，赵之主动力在君”，赵武灵王是战国时期首个亲自发起改革、力排众议的帝王。其“古今不同俗”“帝王不相袭”的观点，以及“利其民而厚其国”的变革原则，体现了法家“变古”思想与儒家“仁政”理想的融合。
（四）边疆影响：将中原文明推向北方草原
赵武灵王北击林胡、楼烦，设立云中、雁门、代郡，修筑赵长城，将中原的农业文明和制度文明推向了北方草原。这一系列举措促进了中原与北方的经济文化交流，对后世中国北部边疆的治理产生了深远影响。他一人打下赵国半壁江山，“使得弱赵一跃成为与强秦分庭抗礼的军事大国”。
（五）学术价值与历史启示
赵武灵王相关史料主要见于《史记·赵世家》《资治通鉴·周纪》和《战国策·赵策》，三书相互补充、各有侧重：《史记》侧重于赵武灵王与楼缓的对话和其人生结局；《资治通鉴》记载了胡服骑射的全过程，包括与公子成的论辩和化装入秦的壮举；《战国策》则详细记录了武灵王与肥义、公子成的论辩，思想交锋最为深入。三书对照阅读，可以完整还原赵武灵王改革的思想脉络和决策过程。
赵武灵王的一生给予后世多重启示：其一，改革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 他不仅要面对国内的阻力，还要应对邻国的压力。他以雄辩的说理和坚定的决心赢得了改革的空间。其二，真正的强大不是固守传统，而是开放学习。 他的改革思想的核心是“利其民而厚其国”——一切以国家和百姓的利益为根本标准，而非固守“华夷之辨”的教条。其三，改革者必须警惕“成功之后的陷阱”。 胡服骑射改革成功后，赵武灵王功成名就，却陷入了优柔寡断的个人性格困境。如果他能在传位问题上做出更果断的抉择，也许就不会发生沙丘之变的悲剧，战国乃至中国的历史走向或许都会不同。正如近人所言：“如果赵武灵王不死，一统六国的未必就是秦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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