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8月的一天清晨,南京军区合同战术训练中心内尘土飞扬,刺耳的警报刚停,一张写有“蓝军获胜”字样的红纸被贴在指挥帐篷外。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暗暗叫好。与会观摩的军区领导里,向守志站得笔直,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打得好,就得这样打。”自1977年赴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以来,这位老将始终把“让演习像实战”挂在嘴边,而把这句话演绎得最彻底的人,正是他的部下王聚生。

1970年代末,南京军区在他主持下启动“研究外军、改革训练”的系列课题。那会儿,“蓝军”概念还停留在少数文件和外电报道里,多数官兵的理解仅限于“打擂台”。要让全军对“假想敌”动起真格,必须有人先做“出头鸟”。1961年入伍、出身迫击炮连的王聚生,自告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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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演得像敌人,先得像敌人那样思考。王聚生在库房里翻过上千份资料,又在废旧图书上抄下几万字笔记。连里熄灯后,他经常借微弱灯光标注苏军条令细节,旁人问他累不累,他一句玩笑:“敌人不打盹,我能睡得安稳?”时间久了,桌上摆出整整一书柜的卡片和图表。向守志看后摇头:“干脆给你批个小仓库,别挤坏了板凳。”

1981年秋,军区组织“皖南—1号”对抗演习,这是南京军区首次大规模把“蓝军”独立成建制。导演部没给王聚生“脚本”,只交代一句:想尽办法打赢。结果三昼夜里,蓝军夜袭通信枢纽、模拟空降、拼合火炮阵地,一举切断红方后勤,再抛出“化学袭击”演练。红方指挥员被呛得泪流,整整两小时无线电失联。演习结束,蓝军完胜,部分评判人员却提出“战法过于凶狠”。向守志会上拍板:“演习场不是作秀场,手下留情是对士兵的不负责任。”

这次“硬碰硬”让不少人第一次体会到挫败。有人抱怨:“又不是实战,何必弄这么狠?”王聚生淡淡回了句:“不能把胜利寄托在敌人愚蠢上。”这话后来被传为一句“泡面格言”——夜里加班挑灯夜战时,谁都爱拿来互相调侃,可任谁都明白,里面的分量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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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就在国内摸索蓝军的同时,世界各国早已暗地较劲。1966年,以色列在沙漠里成立模拟大队,专门模仿阿拉伯国家空军;美国则于1980年把欧文堡升格为国家训练中心,并组建了穿苏军军服、开T-72坦克的第32近卫摩步团。一年后,与之对抗的美军实兵几乎全线败北,胜率不到一成。这个数字传回国内时,引发了我军研究者的警醒:若不抓紧改革,将来真正上阵更吃亏。

南京军区的动作紧随其后。1982年1月,向守志接任司令员,把“活化假想敌体系”列为头等大事。兵棋推演室加了电脑,外文资料翻译小组扩员;部队开赴海岛、山地、江河,轮番上阵。王聚生被任命为“蓝军指挥部”负责人,他的第一道命令是:取消演习里的“惯性安全分”,从此“红军保底胜”的旧习一刀切掉。有人私下议论:“这不是让兄弟们天天挨批吗?”王聚生却顶了回来:“演输一次,胜利就多一分把握;演赢次次,战场上就可能输一次不起。”

1983年盛夏,一场师级对抗夜战中,红方企图偷袭蓝军后方补给点。王聚生预判其必走山沟,提前部署侦察排,并让无线电台持续播放假信号。红方误以为对方主力在谷地正面,遂避其锋芒转向侧翼,不料掉进蓝军火炮封锁圈。照明弹划破黑夜,红军前锋被定点“全歼”,后续部队仓促收缩,攻势戛然而止。演习裁判长只说了两个字:“服了。”

向守志每次观摩,总要让人把红蓝双方损失、兵力消耗列成细账。他多次强调:“数字最诚实,看不见硝烟,也得看得见差距。”在他的幕后推动下,1985年,南京军区将合同战术训练中心扩建为我国首座常设对抗训练基地,一支规模相当于加强团的专业蓝军随之诞生。该部队从制服、番号到条令悉数“异化”,唯一不变的是胸前那面军旗。

值得一提的是,王聚生后来被调往总参谋部训练部,成了全军蓝军体系的“建制推手”。离任那天,向守志与他握手,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记住,狠,但要帮;严,还得准。”这段对话后来被江永红写进报告文学《蓝军司令》,刊出当天就被多家部队报纸转载,全国兴起“谁来当蓝军”的讨论热潮。短短两年,各大军区陆续出现“模拟连”“反制旅”,一些主官甚至亲自披上“蓝军服”,挂起外军臂章,到基层“踢馆子”。

如此循环对抗,让红军部队长了记性,也逼着蓝军不断升级。资料不足就翻译外刊,装备不够就改装缴获器材,战法老旧立刻推倒重来。有人开玩笑:“跟王聚生干一场,至少掉层皮。”可经过几次折腾后,被他“教育”过的营连主官伤疤未好,战斗素养却蹭蹭往上涨。一次总结会上,一位曾被“虐”到崩溃的团长突然起立高声道谢:“要不是蓝军揪着缺口打,我今天还不知道自己问题这么多。”会场响起掌声,王聚生却只挠挠头:“都是按敌人办法来,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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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再往前推。1975年6月下旬,南京军区某师做过一次初步的蓝军诱导演习,当时的规模有限,却点燃了星星之火;1981年,《解放军文艺》刊出《蓝军司令》首次把王聚生产生的“狠劲”写成文字;1985年,合同战术训练中心挂牌;90年代后期,信息化演兵系统接入,蓝军开始装备电子战平台。每一步,都刻着“不能依赖敌人犯错”的警示。

如今翻看那些老照片,会发现王聚生总喜欢站在阵地高点,望着对面的红军阵型出神。有人问他在想什么,他笑答:“想下一步怎么让他们更难受。”这句玩笑里,隐藏的是一支军队对实战化的不懈追求。无论时代怎样变化,那张当年贴在帐篷外的“蓝军获胜”红纸,依旧像根倒刺,提醒每一个操兵练兵的人:只有让演习场尽可能残酷,战场来临时才能多几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