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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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兰亭序》临到极致,从此天下再无人敢称“复制”。书法圈有个共识,说出来可能有点残忍:所有临摹《兰亭序》的人,从一开始就输了。

我们今天谈论王羲之,谈论《兰亭序》,其实都是在谈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这种荒诞感,就像考古学家拿着洛阳铲去挖一个注定空无一物的墓穴。历代书家明知如此,却前赴后继地扑上去,用一生去追摹一个幽灵。

直到冯承素出现。

这个人做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他临了一份《兰亭序》。但厉害就厉害在,他临完之后,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不是被震撼到失语,而是一种认命:算了,就到这儿吧,不用再试了。

这份被后世称为“神龙本”的摹本,凭什么成为书法界的传国玉玺?

我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冯承素不是书法家。

翻遍唐代史料,这个人没有任何独立的书法作品传世,没有碑文署名,没有尺牍流传,史书上关于他的记载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他在弘文馆做“拓书人”,说白了就是宫廷里的复制粘贴专员。放在今天,大概相当于博物馆的文物摄影师。

但恰恰是这样一个“非书法家”,完成了书法史上最不可能的任务。

这里面的悖论值得深思:历代那些名震天下的书家——米芾、赵孟頾、董其昌,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哪一个不是笔法精绝?他们临《兰亭序》,临的是王羲之,更是临的自己。

每个人的笔底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米芾的癫狂,赵孟頫的妩媚,董其昌的清淡,这些东西像滤镜一样罩在《兰亭序》上,我们看到的不是王羲之,而是被改装过的王羲之。

这就是所有大书家的宿命:才华太盛,个性太强,无法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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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承素恰恰因为没有这种“自我”,反而获得了最珍贵的东西——绝对的忠誠。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复刻。

他不添加任何个人理解,不进行任何风格化处理,他只是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把原作上每一个细节转移到纸上。

你仔细看过神龙本吗?那些“之”字的二十多种写法,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有细微的动作差别。

冯承素不仅捕捉到了形态,连王羲之书写时笔锋入纸的角度、行笔的速度、甚至犹豫和果断的瞬间,都被他凝固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临摹了,这是穿越时空的同步,更可怕的是双钩填墨这门技术。唐代没有投影仪,没有复印机,冯承素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把原作放在灯下,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每一个字的轮廓,然后再填墨。

一个笔画只有几毫米宽,你要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条把它完整勾出来,不能抖,不能断,不能有一丝偏差。填墨的时候,墨色的浓淡、枯湿、深浅都要还原,多一分则滞,少一分则浮。

这需要的不是艺术天赋,是近乎变态的耐心和精准。

冯承素用了多久来完成这份摹本?史书没写。但我们可以推算:三千多个字的轮廓勾勒,每一个笔画的填墨,再加上校对、修补、调整,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而且这不是创作,创作有快感,有激情时刻。这是纯粹的体力活,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是最消磨心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