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冬,黄麻地区的寒风吹得柴火噼啪作响,年轻的周希汉正蹲在火堆旁烤两块红薯。他不知道,几个月后这片土地会燃起黄麻起义的烈焰,也不知道自己将与徐向前在战火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一年,他十九岁,身板单薄,却眼里透着倔强。
时间往前推到1930年夏。鄂豫皖苏区扩编,独立团改番号为红三十八团。徐向前到团部点兵,目光在队列中扫过,停在周希汉身上:“小伙子,个头不高,胆子不小。”一句调侃逗得众人哄笑,却让周希汉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打仗上让这个大胡子将军另眼相看。
没过多久,机会真来了。反“围剿”紧张,周希汉带一个排夜袭白果树哨卡,一仗下来敌碉堡被炸成铁疙瘩,俘虏掰着指头数不过来。徐向前看完战报,咂舌道:“骨头硬,行!”自此,书生模样的周希汉在一军团里挂了“拼命三郎”的外号。
有意思的是,命运常喜欢开玩笑。1931年初,鄂豫皖分局整编,张国焘一纸命令,保卫部门拿着“富农”材料把周希汉押了去。冷风直灌进烂草棚,他摸着脚边冰冷的泥土发愁:如果成了“阶级异己分子”,枪子儿随时会来。为求自证,他跑回麻城,翻山越岭找苏维埃政府开了贫农证明。一来一回,耗去三月。
回到驻地,人心早变。没人敢收留“问题人物”,他只好卷起袖子给炊事班劈柴淘米。一天快黄昏,徐向前进厨房找锅巴,抬眼见灶口站着个黑乎乎的人影,定睛一看是周希汉。听完辩解,徐向前火冒三丈:“荒唐!他祖上都是佃户,哪门子富农?”当天夜里,他顶着风直奔分局拍桌子,憋出四个字:“简直胡闹!”第二天,周希汉被调进机关当书记员,第一次逃过鬼门关。
转年秋天,周希汉又掉进坑里。九军军长何畏操广东口音,参谋听不懂就挨军棍。周希汉死抠发音,硬是把“夹攻”“掩护”这些土洋词拆开记成“嘎攻”“冤户”,总算能传达命令。何畏乐了,直夸“天才”。可军长换成倪志亮,旧账翻出,说他“钻营拍马”,一纸命令把作战科长降成油印员,连大头兵都管他叫“周科长大印子”。
倪志亮这点小算盘没逃过徐向前。红三十一军集结时,徐向前随口问“希汉呢”,竟听说给撵去油印室,他眉头一拧:“再闹下去要误事。”第二天批条子:“周希汉调三十一军任作战科长。”条子送到的晚上,星空下的草地亮起篝火,战士们嚷嚷周科长回来了,火光映着他的脸,像抹了层铁锈。
长征路上,周希汉的“嘴硬”依旧。1934年8月,军委命红军改向西突围,他反复推图觉得应向东,拍电报抱怨:“越走越错!”徐向前回电只有一句:“命令已定,执行。”多年后他说起这事,笑道:“打仗哪能事事合心意?骂几句解闷就好。”
抗战爆发后,他调到陈赓麾下。386旅对“机灵鬼”特别开眼,陈赓给他定了规矩:“动脑子可以,但别忘了听号角。”1939年初的平原伏击战,他布下成字形火力网,一口吞下日军辎重大队。刘伯承点评时抛出一句:“诱敌有度,收网干净。”这让386旅的参谋们私下称赞:小个子有大气象。
1945年,抗战胜利的鞭炮味还未散,他被任命为十旅旅长,接着在同蒲线上干净利落拿下赵城。陈赓现场看完战况,摘下湿透的军帽拍拍他肩:“别光顾着高兴,骄傲要收刹车。”这番话日后被邓小平原样端上,说是给“大头周”提个醒。
1949年春,十三军组建。周希汉佩着新军长肩章,站在地图前比划箭头,讲解新中国将至的最后几仗。部队里私下嘀咕:这位军长火爆脾气没改,谁惹着他,一句话就敢当场“拔剑”。然而胜仗一场接一场,没人挑得出毛病。
新中国成立后,他意外跨进海军。1951年底赴青岛接任海军参谋长,面对蓝色大洋犯嘀咕:“不会开船的人,当海军参谋?”但军委一句“必须上”,他只好硬学。几年里,他参与导弹试验、筹划联合演习,为后来海空协同奠下雏形。
峰回路转出现在1966年。风雨骤起,他因为过去的“犟劲”被揪出来,“反面典型”四个大字贴在墙上,撤职通报已写好。关押点灯泡昏黄,他裹着破棉被,耳畔忽听有人悄声说:“徐帅在北京帮你讲话。”几日后,中央批示:周希汉问题待查,一切处理暂停。又一次,他被拉出了深渊。
晚年回望,他常念叨:“三条命,全是徐向前给的。”有人打趣:“你打仗命大,挨整也命大。”他皱眉:“不是命大,是有人相信我值这条命。”1988年11月7日,周希汉病逝于北京海军总医院。桌上放着他生前常翻的地图集,封面折痕里夹着便签,写着七个字——“大难不死有徐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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