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的眼神像刀子,想把我剐了。
我靠在门框上,很平静地看着他。
“王主任,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赖着不走一样。”
他身后的年轻人小李立刻跳了出来。
“徐静,你别给脸不要脸!王主任亲自来找你,是给你面子!”
“哦?那我应该谢谢他?”我笑了。
王主任抬手,制止了小李。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黄色墙体。
“一百万。”
他说。
“签了字,马上就能拿钱。”
客厅里,周明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
他想上来说话,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主任。”我说,“你们拆迁办的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我们这个片区,补偿标准是统一的。怎么到了我家,就成了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了?”
王主任的脸沉了下来。
“年轻人,做人不要太贪心。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我也觉得见好就收挺好的。”我点点头,“所以,360 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就在这儿长住。”
“你!”王主任气得脸色发紫。
“尚峰一品快开盘了吧?”我像是没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听说他们为了拿这块地,花了不少钱。开盘价也定得很高。要是让那些准备花几千万买房的业主,天天一开窗就看见我家这栋楼……”
我顿了顿,笑了笑。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心情。”
王主任的呼吸明显变粗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知道,我赌对了。
尚峰一品的开发商,不可能容忍我这颗“钉子”杵在这里。
拆迁办的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徐静。”王主任的声音变得阴冷,“路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不后悔。”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我关上门。
周明立刻冲了上来。
“徐静,你疯了!一百万啊!你为什么不答应?”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恼和不解。
“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钱。”
“什么叫不是我们的钱?他都答应给一百万了!”他急得团团转,“你非要跟他们对着干,万一他们真不管我们了,我们连 80 万都拿不到了!”
我看着他。
“周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别人给你点甜头,你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被狗咬了,狗主人丢给你一根骨头,你就该摇着尾巴算了?”
周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我懒得再跟他解释。
他永远不懂。
他只看得到眼前的苟且,看不到长远的尊严。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王主任没有再来。
拆迁办也没有再打电话。
但我们家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
先是家里的水,突然停了。
打电话问自来水公司,说是管道检修。
一检修就是三天。
我们只能去超市买桶装水用。
水刚来,电又停了。
理由同样是线路老化,需要排查。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屋里就漆黑一片。
我和周明只能点蜡烛。
烛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写满了焦虑。
“徐静,他们这是在逼我们。”
“我知道。”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他几乎是在哀求,“我们认输吧,行不行?”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对面尚峰一品的售楼处灯火通明,像一座华丽的宫殿。
而我们家,是宫殿旁边的黑暗孤岛。
停电的第三天晚上。
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和周明刚吃完泡面,准备睡觉。
突然,楼下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周明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借着远处的路灯,我看到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影,正在砸我们家一楼的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周明也看到了,他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怎么敢!”
“报警。”我说。
周明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楼下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我们在看,他们抬头,冲我们这边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然后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警察很快来了。
做了笔录,拍了照片,然后告诉我们,这伙人很难找,让我们等消息。
我知道,大概率是等不到了。
警察走后,周明彻底崩溃了。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完了,全完了。他们开始用这种手段了。”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徐静,我求你了。我们搬走吧。我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搬去哪儿?”我问。
他愣住了。
是啊,搬去哪儿?
我们所有的钱,都投在了他的店里,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租房,更别说买房。
他沉默了。
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去找王主任。”
他说。
“我去求他。一百万就一百万,不,八十万也行。只要他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离开。”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没有拦他。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
我只是走到门口,把一张名片递给他。
是之前一个做记者的朋友给我的。
“如果你真的决定去求他。”
我看着周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记得打开手机录音,然后把这个电话也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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