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地图看看,甘肃这块有个像钉子的地方,死死卡在两大沙漠中间。这里九成土地都是荒漠,年降水量才110多毫米,蒸发量却超过2600毫米,按说早该从地图上消失了。结果它不但活下来,还把所有乡都改成了镇,整整18个镇,半个乡都没剩。这个差点被沙子活埋的地方,到底是怎么翻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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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这里的青土湖,西汉时候叫潴野泽,水域面积差不多和青海湖一样大,放到现在就是顶级文旅目的地。隋唐缩小到上千平方公里,明清还有几百平方公里,到1959年,彻底干涸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官方出版的五万分之一地形图上,连“青土湖”三个字都找不到了。湖底翻出碱壳,大风一卷,东边腾格里西边巴丹吉林的沙子对冲过来,在湖底会师,形成了十三公里长的风沙线,两大沙漠差一点就“握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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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握上手,整个河西走廊的绿洲就全完了。谁能想到,2010年秋天,干涸了五十一年的青土湖居然来水了。

从红崖山水库放下来的生态水灌进湖盆,三平方公里的水面在沙漠腹地亮了出来。之后水面逐年扩大,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平方公里,加上周边旱区湿地,芦苇长得密不透风,候鸟都来落脚,当年封掉的七口机井,居然还自流成泉。

这个从地图上被抹掉名字的湖,硬生生被人写回去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几代民勤人拿命换回来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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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事说清,得先说说当年最绝望的日子。民勤的命全拴在石羊河上,这条河发源于祁连山,民勤就在它最下游,相当于整条河的末梢,上游用多了,下游自然就没水喝。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石羊河中上游开发越来越猛,层层拦蓄引水,流到民勤的水就没剩几滴了。水不够,当地人不甘心,只能拼命打井抽地下水。

井越打越深,水位越抽越低,地面植被大面积枯死,原本固住沙子的草根树根烂掉,沙漠就开始一步步往绿洲挪。老百姓有句顺口溜,沙上墙,驴上房,地撂荒,真不是夸张,那就是当年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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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沙尘暴能把天刮黑,院子清出来的沙子得用汽车拉,刚冒头的庄稼直接就被埋了。民勤西边有个风沙口叫老虎口,当地人说,活在这儿跟在老虎嘴边讨食没两样。

1993年5月,一场特大黑风暴横扫民勤,风沙过处砖瓦掀飞,树折苗摧,啥都没剩下。2004年夏天,全县唯一的地表水调蓄工程红崖山水库,彻底干了,库底朝天。

当时有水利专家说,民勤的地下水顶多再撑十来年,撑不住绿洲就没了。央视报道之后全国才知道,河西走廊深处有个县城正被沙漠一点点吃掉,那句“决不能让民勤成为第二个罗布泊”,直到现在还刻在民勤治沙纪念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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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不少年轻人都往外跑,村庄一个接一个空掉,北部沙漠边缘的村子,就剩几个老人守着残垣断壁,墙上的标语都透着揪心。但总有人不肯走,还有走了又回来的。

民勤治沙史上绕不开石述柱,他当村支书的时候,所在的村子年年被黄沙欺负,庄稼绝收,村民年年逃荒。他带着人种树,没有啥惊天动地的开场白,就是扛着铁锹背着树苗,天天扎进沙丘。

沙子里种树有多难,头年栽的树一场春风就全埋了,埋了再栽,栽了再埋,从来没停过。后来他琢磨出办法,先用黏土做沙障挡住流沙,再在沙障后面种树,这招一下子就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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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时间,他在村西的风沙线,硬生生堆出九公里长两公里半宽的绿色屏障,一万亩林场,逃荒村变成了有林有粮的安稳村子。他这套方法后来成了治沙样板,在整个西北推广。

石述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拼,有夫妻二人一辈子扑在林场,还有女干部在退耕还林岗位一待就是二十五年。沙漠里的日头晒得人脸脱皮,风里沙子打得分不开眼,她就这么扎着,从来没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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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国家批复了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规划,几十个亿投进去,从祁连山源头一直管到民勤盆地。上游节水、中游调配、下游补水,同时封掉民勤三千多口机井,四十多万亩耕地退出灌溉。

说直白点,封井压田就是减耕地换生态,等于动了农民当下的口粮,但民勤人都认了,不治好沙,连人都留不住,要再多耕地有啥用。

2008年开始,老虎口风沙口启动大规模治理,两年时间压沙造林数万亩,梭梭红柳扎进沙丘,植被覆盖率从近乎为零升到了百分之三十六。之后青土湖、龙王庙等一个个风沙口依次被治理,四百零八公里的风沙线上,三百多公里防护林一点点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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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沙漠伸出来的手,被绿色锁链牢牢挡在了外面。光靠老一辈撑着不行,治沙是长久活,得有年轻人接棒才不会断。

八零后马俊河是民勤人,当年在昆明打工,偶然看到说家乡快没了的节目,一下子坐不住,直接收拾东西回了民勤。他回去不是种地,是回去种树,还用了当时新鲜的互联网玩法。

他在网上喊人,建公益平台众筹治沙,全国各地的志愿者带着工具和热情涌过来,企业捐款、公益碳汇项目也跟着进来。他负责的四方墩生态林基地,几年就接待了成千上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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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公益林在沙丘扎了根,有叫“杭州林”的,有叫“班级林”的,每一片背后都是素不相识却愿意出一份力的陌生人。比马俊河更年轻的是九五后仲麟,老家就在民勤西渠镇。

他童年最深的记忆,就是沙尘暴过境天全黑的样子。大学时候他试着在老家种了五百棵梭梭,没经验基本都死了。毕业后他铆着劲回老家重来,一棵一棵攒经验,树苗种多深、朝哪个方向栽成活率高,全是试出来的。

他在网上发种树的日常,评论区最多的问题就是怎么参与,到现在他发起的志愿种树已经有几万人参加。他还在沙漠边搭了简易基地,就是让来种树的人能吃上热饭,刮风有地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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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些人,种了五十年树的老支书,封井退田的干部,从城市回来的年轻人,硬生生把快被黄沙吞掉的民勤,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的民勤,下辖十八个镇,真的一个乡都没有。森林覆盖率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百分之三,涨到了百分之十八以上。蜜瓜、人参果这些农产品都打出了名气,红崖山水库有水了,青土湖有鸟了,老虎口的梭梭都长到一人多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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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勤人都清楚,这事没完。马俊河说,树种下去只是第一步,一棵梭梭要三年才能成材,中间得浇水维护,种得越多后续要做的事越多。仲麟也在琢磨,怎么让农民靠产业增收,做到少开荒科学用水,从根上缓解决人和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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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没被消灭,两大沙漠还在那里安安静静蹲着,它们有的是耐心。民勤人也不说啥大话,都明白这场和沙漠的掰手腕没有终局,只有下一个春天,下一块沙障,下一棵扎进沙丘的梭梭苗。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 “久久为功”的民勤治沙实践

第一财经 时隔12年一财记者重返民勤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官网 民勤:漠上绿洲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