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世界里,观测为什么会导致“波函数”坍缩?简单回答就三个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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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要因为这三个字就转身离开,甚至开始“骂街”。

对于量子力学,科学家们不知道的太多了,不仅仅有波函数坍缩。从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到量子隧穿的“穿墙术”,从叠加态的诡异存在到量子测量的不可预测性,量子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人类尚未破解的谜团。

但是对于波函数坍缩,科学家们目前了解的程度比普通人要更多、更清楚——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坍缩”,却清楚“坍缩会发生什么”“如何描述坍缩”,更清楚这个看似简单的现象,背后牵扯着量子力学的整个理论根基,甚至关乎人类对“现实”本身的定义。

量子力学,本来就是一个完全违背我们传统认知的学科。

我们生活在一个宏观世界里,在这里,万物皆有确定的状态:桌子就在墙角,苹果会落地,汽车有明确的速度和位置,哪怕我们不去看它、不去关注它,它的存在和状态也不会发生改变。

这种“客观现实独立于观测者”的认知,早已深深烙印在我们的思维里,成为我们理解世界的底层逻辑。但量子世界的规则,却彻底打破了这套逻辑——微观粒子的行为,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甚至超出了我们的语言描述能力。

虽然人类对量子力学的探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从1900年普朗克提出量子假说,揭开量子时代的序幕,到爱因斯坦提出光量子理论,玻尔建立原子的量子模型,海森堡提出不确定性原理,薛定谔写下量子力学的核心方程,再到后来量子纠缠、量子隧穿等现象的发现,人类一步步搭建起量子力学的理论框架,并用它解释了无数宏观世界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推动了半导体、激光、量子通信、量子计算等一系列革命性技术的发展。

但至今,我们都无法弄清楚量子力学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我们知道它“有用”,知道它能精准预测微观粒子的运动规律和观测结果,却不知道它“为什么是这样”,不知道量子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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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世界里的微观粒子,与我们平时看到的宏观物体的行为特征有本质不同。

最核心的区别,就在于“不确定性”:我们并不能同时描述出微观粒子准确的位置和速度信息,这不是因为我们的观测仪器不够精密,也不是因为我们的测量方法不够先进,而是微观粒子本身就不具备同时确定的位置和速度——这就是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的核心内容。

我们只能用概率去描述微观粒子的状态,而这种概率并非“我们不知道所以用概率代替”,而是微观粒子本身就处于一种“概率叠加”的状态。我们可以用概率波来描述这种状态,而这里的概率波,其实就是波函数。

很多人对波函数存在误解,认为它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波”,就像水波、声波一样,可以被我们直接观测到。

但实际上,波函数是一种抽象的数学工具,它本身并不能被直接观测,我们能观测到的,只是波函数所描述的量子态在观测后呈现出的具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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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力学中有很多基本公设,这些公设就像数学中的公理一样,不需要被证明,是构建整个量子力学理论框架的基础,它们可以用来完备地描述微观粒子的运动状态。而波函数,就是这些公设中最核心的概念之一——它可以完全定义微观粒子的所有运动状态,也就是量子态。简单来说,只要知道了一个微观粒子的波函数,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个粒子所有可能的状态,以及观测到这些状态的概率。

而研究微观粒子的量子态时,不可避免地要进行观测——毕竟,科学研究的本质就是通过观测来获取信息、验证理论。

也就是说,当我们观测量子系统时,到底会看到什么样的结果?我们观测微观粒子的行为时,会观测到微观粒子的速度、位置、角动量、能量等各种信息,这些信息统称起来,就是微观粒子的量子态信息。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我们没有观测的时候,微观粒子处于一种“叠加态”,它的波函数是连续的、确定的,遵循着薛定谔方程不断演化;可一旦我们进行观测,这种连续的波函数就会瞬间“坍缩”,从无数种可能的叠加态,变成一种确定的、单一的状态——这就是波函数坍缩。

其实,量子力学就是围绕两大核心问题展开的,这两大问题贯穿了量子力学的整个发展历程,也正是这两大问题,催生了波函数坍缩这一关键公设。

第一,在某个给定的初始状态基础上,我们该如何预测未来某个时刻微观粒子的量子态?换句话说,微观粒子的量子态是如何随时间演化的?

第二,对某个系统的量子态进行观测,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得到某种特定结果的概率有多大?

第一个问题,其实就是量子系统的演化问题;而第二个问题,就是量子测量的观测问题。在目前的量子力学理论框架里,这两个问题都有一个约定好的公设来回答,这两个公设分别是:薛定谔方程和玻恩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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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公设可以把上面两个公设紧紧结合在一起,弥补两者之间的“断层”,那就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波函数坍缩。

如果没有波函数坍缩,薛定谔方程所描述的“连续演化”,与玻恩规则所描述的“离散观测结果”,就会陷入无法调和的矛盾之中——薛定谔方程告诉我们,量子态会一直处于连续的叠加态,而玻恩规则告诉我们,观测结果只能是单一的、确定的本征值,波函数坍缩,就是连接这两种状态的桥梁。

下面,我们就来具体讲述一下这三个公设,搞清楚它们各自的作用,以及波函数坍缩在其中的核心地位。

首先是薛定谔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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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程是由奥地利物理学家薛定谔在1926年提出的,它是量子力学中最核心、最基础的方程,没有之一。从数学形式上看,薛定谔方程分为含时方程和定态方程,含时方程描述的是量子态随时间的演化过程,定态方程则描述的是量子态处于稳定状态时的特征。这个方程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其公式中的符号并不是我们熟悉的宏观物理量——比如波函数本身就是一个复数,我们无法直接感知复数的物理意义,只能通过它的模的平方,来获取微观粒子处于某个状态的概率。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深入理解薛定谔方程的具体推导过程和数学细节,只需要知道它的地位和作用就足够了。

薛定谔方程在量子世界的地位,就相当于牛顿第二定律在经典物理学中的地位一样——牛顿第二定律(F=ma)是描述宏观物体运动规律的核心方程,它告诉我们,宏观物体的加速度与所受的合外力成正比,与物体的质量成反比,通过这个方程,我们可以精准预测宏观物体的运动轨迹和状态变化。

而薛定谔方程,就是量子世界的“牛顿第二定律”,它是量子力学的基石,用来描述微观粒子的运动规律,具体来讲,就是描述微观粒子的“波函数”是如何随时间变化的——这个波函数的波包形状是什么样,传播速度和振幅又是怎样,不同时刻的波函数之间存在怎样的关联,等等。

更重要的是,薛定谔方程所描述的波函数演化,是连续的、确定的、可逆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知道了初始时刻的波函数,通过薛定谔方程,我们就可以精准地计算出未来任何一个时刻的波函数,这个过程就像宏观世界中,我们通过牛顿第二定律预测物体的运动轨迹一样,是完全确定的。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前提:这个连续、确定的演化,只发生在“没有观测”的情况下。一旦进行观测,这种连续的演化就会被打破,波函数就会发生坍缩——这也是薛定谔方程与波函数坍缩之间最核心的关联与区别。

第二个公设,玻恩规则。该规则是由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玻恩在1926年提出的,它解决了“观测结果如何确定”的问题,也为波函数赋予了物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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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玻恩提出这个规则之前,物理学家们对波函数的物理意义争论不休:薛定谔认为,波函数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物质波”,微观粒子就是波的集合;而海森堡、玻尔等人则认为,波函数只是一种描述微观粒子状态的数学工具。直到玻恩提出玻恩规则,才最终统一了这一争论——波函数本身并不是真实的物质,它的核心作用是描述微观粒子处于某个状态的概率。

玻恩规则具体表明,所谓的“波函数”并不是我们能直接看到的物理实体,我们看到的只是某个“可观测量”——比如微观粒子的位置、速度、能量等。而每个可观测量,都对应着一系列的“本征态”和“本征值”:所谓“本征态”,就是微观粒子在被观测时,能够呈现出确定结果的量子态;而“本征值”,就是这个确定的观测结果。简单来说,当我们观测量子系统时,得到的结果,一定是这个可观测量所对应的本征值中的其中之一,不可能出现超出本征值范围的结果。

举个例子,我们观测一个电子的自旋状态,电子的自旋可观测量,对应的本征态只有两种:自旋向上和自旋向下,对应的本征值也只有两个。

这就意味着,无论我们怎么观测,得到的结果只能是“自旋向上”或“自旋向下”,不可能出现“既向上又向下”“一半向上一半向下”的结果——这就是玻恩规则的核心内容。而本征值往往都是离散的,不是连续的,这也是“量子”一词的由来——“量子”的本意就是“离散的、不可分割的最小单位”,微观粒子的可观测量(如能量、自旋)只能取离散的本征值,而不能取连续的值,这也是量子世界与宏观世界的重要区别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观测结果会是哪一个本征值呢?是由什么决定的?答案是:由微观粒子的量子态与本征态之间的“重叠程度”决定的。通俗来讲就是,每个本征值都对应一个本征态,而微观粒子的量子态(由波函数描述),可以看作是所有本征态的“叠加”——就像把不同颜色的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颜色。而量子态与每个本征态之间,会存在一个“夹角”,这个夹角就决定了观测到该本征态对应本征值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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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夹角为零时,也就意味着本征态正好与量子态完全重合,此时我们的观测就一定会得到这个本征态对应的本征值,这个概率就是100%;当夹角不为零时,概率就会小于100%,夹角越大,概率就越小;如果夹角为90度,量子态与本征态完全垂直,那么观测到这个本征值的概率就为零。

比如,一个电子的量子态是“自旋向上”和“自旋向下”的等概率叠加,那么它与“自旋向上”本征态的夹角和与“自旋向下”本征态的夹角相等,观测到两种结果的概率就都是50%。这就是玻恩规则的核心逻辑——它告诉我们,观测结果的概率的,是由波函数的叠加状态决定的。

第三个公设,就是波函数坍缩。这个坍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会发生坍缩呢?这正是量子力学中最诡异、最具争议的问题,也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

按照我们的传统观念,任何观测行为都只是“反映”出客观存在的某个状态,而且这个状态是独立于观测者、独立于观测行为的——比如,我们看到桌子在墙角,并不是因为我们“看”了它,它才在墙角,而是它本身就在墙角,我们的观测只是确认了这一事实。但波函数坍缩这个公设,却彻底颠覆了这种认知:当我们观测时,得到的任何结果,其实都不是“客观存在的状态”,而是系统的量子态在观测的瞬间,恰好突变为该结果对应的本征态。这句话听起来很抽象,我们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

第一,波函数坍缩与观测行为密切相关,它并不会独立于观测而发生。也就是说,在没有观测的时候,波函数会按照薛定谔方程连续、确定地演化,微观粒子处于所有可能状态的叠加态;只有当我们进行观测的瞬间,波函数才会突然坍缩,叠加态消失,只剩下一个确定的本征态。如果我们停止观测,波函数又会重新按照薛定谔方程开始连续演化,再次进入叠加态。这就意味着,观测行为本身,就是触发波函数坍缩的关键因素——没有观测,就没有坍缩。

第二,波函数坍缩看起来与薛定谔方程是相悖的。薛定谔方程描述的波函数演化是连续的、确定的、可逆的,而波函数坍缩是突发的、随机的、不可逆的——它不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而是在观测瞬间发生的“突变”;它的结果是随机的,我们无法预测坍缩会得到哪个本征态,只能通过玻恩规则预测概率;而且一旦坍缩发生,就无法逆转,我们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叠加态。这种“矛盾”,也成为了量子力学诠释的核心争议点——为什么同一个量子系统,在没有观测和有观测时,会遵循两种完全不同的演化规则?

这里有一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认为,波函数坍缩是哥本哈根学派(由玻尔、海森堡等人创立)提出来的,但实际上,“波函数坍缩”这一概念,是由匈牙利裔美国物理学家冯·诺依曼在1932年首先提出来的。哥本哈根学派虽然强调了观测的重要性,提出了“观测会影响量子态”的观点,但并没有明确提出“坍缩”这一概念;而冯·诺依曼在其著作《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中,首次明确提出了波函数坍缩的概念,将其作为量子力学的基本公设之一,用来解释量子测量过程中“连续演化”与“离散结果”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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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函数坍缩最奇怪、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方在于,它的发生是“瞬间的、随机的”,而且与观测者密切相关。当我们不做任何事、不进行观测时,波函数满足薛定谔方程,是连续的、确定的,我们可以精准预测它在任何时刻的状态;但是当我们观测的一瞬间,它就会发生随机变化,这个变化在瞬间完成,没有中间过程,而且变化的结果,与我们的观测对象、观测方式都有很大关系。

这其实说明了我们的观测行为,会给量子系统带来两点本质性的变化:一,我们观测时,会为系统“设定”一系列有关本征态的选项——也就是我们想要观测的可观测量所对应的所有本征态;二,量子态会从所有这些选项中,“随机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观测结果,而这个选择的概率,由玻恩规则决定。

这就很奇怪了,让人很难接受。

其实,如果说“观测结果是由观测方式和手段决定的”,还比较容易让人理解——毕竟在宏观世界里,我们的观测方式也会影响观测结果(比如用不同的仪器测量同一个物体的长度,可能会有微小的误差);但如果说“量子系统的演化结果,同样是由观测方式和手段决定的”,就很难让人接受了——这意味着,量子系统的状态,并不是客观存在的,而是由观测者的观测行为“创造”出来的。而这,也是波函数坍缩最让人难以接受、最具争议的一点。

很多科普文中会这样解释波函数坍缩:认为人类的任何观测行为,都不可避免地会对量子系统产生干扰,比如我们要观测一个电子的位置,就需要用光子去照射它,而光子与电子的相互作用,会改变电子的运动状态,所以观测行为当然会改变系统的状态,导致波函数坍缩。

这种解释看起来很合理,也很容易让人接受,毕竟这种解释的思维模式,更符合我们对宏观世界的认知——就像我们用手去摸一个滚烫的杯子,手的温度会影响杯子的温度,我们的观测行为也会干扰被观测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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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这种解释是不严谨的,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如果说“观测行为干扰了量子系统的状态”,就隐含了一个前提:在观测之前,量子系统已经有某个确定的状态了,只是我们的观测行为,把这个确定的状态给改变了。但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表明,“观测行为改变了量子状态”,并不是“干扰了已有的确定状态”,而是“创造了一个新的确定状态”——在观测之前,量子系统并不存在任何确定的状态,它处于所有可能状态的叠加态,是观测行为,让它从叠加态坍缩为一个确定的状态。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也正是这一区别,导致了“观测干扰论”的错误。

同时,贝尔实验也从实验层面,否定了“观测行为干扰量子系统”的观点。贝尔实验是由物理学家约翰·贝尔在1964年提出的,其核心目的是验证“隐变量理论”是否成立,同时也间接证明了量子世界的“非定域性”。贝尔实验的结果表明,在满足定域性(即任何信号的传播速度都不能超过光速)的基础上,量子系统不可能存在某个确定的、独立于观测的状态——也就是说,在观测之前,量子系统确实处于叠加态,而不是一个确定的状态,因此“观测行为干扰了量子系统”的观点,是不成立的。

说白了,量子力学中的基本公设,比如说“观测”“坍缩”等概念,都是“原生的”。

什么意思呢?我们可以把这些概念理解为公理——公理是数学、物理学中最基本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无法被证明,它是构建整个理论体系的基础。言外之意,就连我们自认为最熟悉的“观测”,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它的本质是什么。何为“观测”?是人类的意识造就了观测结果,进而导致波函数坍缩吗?亦或只是单纯的物理过程,与意识无关?

其实,我们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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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困惑的是,所谓的“量子态”,其实只是人们对观测结果做出预测的工具罢了——它并不是微观粒子本身的“真实状态”,只是我们用来描述微观粒子、预测观测结果的数学模型;而“波函数坍缩”,也只是这个工具在使用过程中的某个环节——当我们进行观测时,这个工具就会“切换模式”,从“描述叠加态”切换到“给出确定结果”。我们知道,“坍缩”的概念确实有用,它能完美解释观测结果的确定性,能连接薛定谔方程和玻恩规则,能让量子力学的理论框架变得自洽,但除此之外,我们对它的本质一无所知。

物理学家冯·诺依曼,曾努力试图将“坍缩”这个神秘的概念和过程,用某种确定的物理过程消除掉——他希望能证明,波函数坍缩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公设,而是可以通过薛定谔方程推导出来的物理过程,从而解决量子力学中“两种演化规则”的矛盾。但不管他怎么努力,最终都发现,波函数坍缩是无法消除的。

这是因为,根据薛定谔方程可以推导出,当量子系统与观测者(或观测仪器)之间发生物理作用时,量子系统和观测者会形成一个更大的量子系统,这个更大的量子系统的波函数,依然会按照薛定谔方程连续演化,所有的叠加态都会被保留下来——也就是说,从整个大系统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发生坍缩,叠加态依然存在。但是,我们作为观测者,最终看到的观测结果,却是单一的、确定的,而不是叠加态。

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大系统的波函数没有坍缩,为什么我们观测到的结果却是坍缩后的确定状态?

冯·诺依曼通过对“观测过程”的详细分析,最终也只能消除其中的物理部分——也就是量子系统与观测仪器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相互作用都可以用薛定谔方程来描述。但那些不能消除的部分,他将其定义为“非物理部分”,说白了,就是“观测者的意识”。冯·诺依曼就此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波函数坍缩,或许真的与观测者的意识有关——正是观测者的意识,触发了波函数的坍缩,让叠加态变成了确定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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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意识可能导致波函数坍缩”这一观点的由来,也引发了后来关于“意识与量子力学”的无数争论。

网络上,很多人在讨论“意识与坍缩”之间的关系时,总是会振振有词地说“观测行为是纯粹的物理过程,与意识没有任何关系”,其实这种观点,并没有完全理解冯·诺依曼的意图。冯·诺依曼并不是说“意识一定能导致波函数坍缩”,而是说,在现有量子力学的框架下,想要解释波函数坍缩,就无法回避“意识”这个非物理因素——如果我们强行将观测行为定义为纯粹的物理过程,就会导致量子力学的理论体系出现漏洞,变得不完备。

当然,这并非说明“意识一定就与坍缩有关”,只能说明“观测行为大概率不是纯粹的物理过程”。因为如果观测是纯粹的物理过程,就意味着量子力学并不完备——为什么这样讲?

因为在量子力学中,观测过程是作为公理被定义的,而任何一个完备的物理理论,都需要对其核心概念和过程做出详细、具体的描述,而不是用“公理”来敷衍。公理说白了就是假设,是我们暂时无法证明、只能接受的前提,但一个完备的理论,不应该把最核心的观测过程,仅仅当作一个假设来处理。而如今,量子力学强行把观测行为以公理的形式定义,其实已经表明了量子力学本身,就无法描述观测这种物理过程——它只能告诉我们“观测会导致坍缩”,却无法告诉我们“观测为什么会导致坍缩”“观测的物理本质是什么”。

对此,哥本哈根学派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我们并不能直接获取微观粒子的运动状态,量子力学描述的,并不是量子系统本身的物理变化过程,而是人类对量子系统认知的更新过程。这也是所谓的“认知论波函数”观点——波函数并不是微观粒子的真实状态,而是我们对微观粒子状态的“认知”,当我们进行观测时,我们的认知得到了更新,波函数也就随之坍缩,从“不确定的认知”变成“确定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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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学派据此认为,所谓的“独立于人类认知的系统客观状态”,是没有意义的。微观世界与我们所在的经典宏观世界截然不同,量子态只适用于微观世界,而宏观世界则遵循经典物理学的规则。当微观粒子通过经典仪器,把相关信息传递给观测者的过程中,一定会在某个节点“坍缩”为经典状态——也就是说,坍缩的本质,是量子系统与经典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是微观世界向宏观世界过渡的必然过程。

哥本哈根诠释的核心,就是“放弃对客观现实的追求”,转而关注“观测到的物理现象”——它认为,我们不需要去纠结“量子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只需要关注“我们观测到了什么”“如何预测观测结果”,这就足够了。

与“认知论波函数”对应的,是“本体论波函数”观点。该观点认为,所谓的量子态,完全是微观粒子的物理状态,波函数描述的,也是微观粒子真实的物理过程,而不是人们的认知过程。但这种观点,就意味着“叠加态是真实的物理现实状态”——也就是说,微观粒子真的可以同时处于多个状态,比如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具有两个不同的速度。这种看似诡异的结论,由此就会引申出“多世界理论”(也叫平行宇宙理论)。

多世界理论是由物理学家休·埃弗莱特在1957年提出的,该理论认为,现实世界本身就是多重的,就像量子世界里的叠加态那样。当我们进行观测时,波函数并没有发生坍缩,而是整个宇宙分裂成了多个平行宇宙——在每个平行宇宙中,量子系统都处于一个不同的本征态,我们只是恰好处于其中一个平行宇宙中,只能观测到这个宇宙中的结果。简单来说,当我们观测一个处于“自旋向上”和“自旋向下”叠加态的电子时,宇宙会分裂成两个:一个宇宙中,电子自旋向上;另一个宇宙中,电子自旋向下,而我们只能感知到其中一个宇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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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多世界理论反对认知论波函数,认为波函数是真实的物理状态,那就意味着它一定会把观测过程当做纯粹的物理过程,也就需要对“波函数坍缩”做出物理解释。但直到目前,多世界理论也没有给出突破性的解释——它虽然回避了“坍缩”的概念,用“宇宙分裂”来替代,但“宇宙分裂”本身,也是一个无法被验证、无法被解释的神秘过程,而且它还带来了更多的问题:平行宇宙之间是否会相互影响?我们如何证明其他平行宇宙的存在?这些问题,至今都没有答案。

除了这两种诠释之外,还有一种解释,就是“隐变量解释”。该解释的核心观点是,承认波函数的预测结果是正确的,但认为所谓的“波函数”,也只是对更深层现实的描述罢了,并非微观粒子的本质体现。在波函数背后,还存在着一些我们尚未发现的“隐变量”,这些隐变量决定了微观粒子的状态,也决定了观测结果——也就是说,微观粒子的状态其实是确定的,我们之所以认为它是不确定的,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发现这些隐变量。

这种观点,其实是爱因斯坦等人所支持的——爱因斯坦始终不接受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他认为“上帝不会掷骰子”,量子世界的不确定性,只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还不够全面,没有发现背后的隐变量。但后来的贝尔实验,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实验,都表明了隐变量一定是非定域的——也就是说,隐变量的作用速度可以超过光速,这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速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发生了矛盾。因此,隐变量解释在实验层面被否定了,如今已经不再被主流科学界认可。

总结这三种主流观点,其实就是对“物理现实”的三种不同理解:

第一种观点,也就是哥本哈根诠释认为,物理现实其实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更应该关注物理现象——量子力学描述的不是客观现实,而是我们对客观现象的认知,观测行为创造了观测结果,没有观测,就没有确定的结果。

第二种观点,也就是多世界理论认为,所谓的物理现实是多重的,并不依赖于我们的主观观测——波函数没有坍缩,宇宙只是不断分裂出平行宇宙,每个平行宇宙都有一个确定的现实,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宇宙的观测者。

第三种观点,也就是隐变量解释认为,所谓的物理现实背后一定存在某种隐变量,是单一的、确定的——微观粒子的状态本身是确定的,不确定性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发现隐变量,这种观点虽然符合我们的直觉,但已经被实验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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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哥本哈根学派提出的“认知论波函数”会被主流科学界接受和认可——不是说哥本哈根诠释一定是对的,而是目前为止,没有其他任何一种诠释,能比哥本哈根诠释更好地诠释诡异的量子力学,能更自洽地解释波函数坍缩、叠加态、观测等核心问题。哥本哈根诠释的优势,在于它“务实”——它不纠结于量子世界的本质,只关注观测结果和预测,这种务实的态度,让它成为了量子力学的主流诠释,也成为了科学家们研究量子世界的基础。

最后,我们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开头我会说“科学家们比我们想象的要清楚很多”——其实这多亏了量子纠缠和退相干理论的发展。这两个理论,虽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波函数坍缩的本质问题,但却让我们对观测过程、对量子系统与环境的相互作用,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澄清了很多之前的误解。

量子纠缠就不过多阐述了,它是指两个或多个微观粒子之间,存在一种超距的、瞬时的关联——无论这两个粒子相距多远,哪怕是相隔亿万光年,一个粒子的状态发生变化,另一个粒子的状态也会瞬间发生相应的变化,这种关联无法用经典物理学的理论来解释,也是量子力学最诡异的现象之一。之前我们已经对量子纠缠做过详细的讲述,这里就不再展开,重点提一下退相干理论。

其实,网络上很多人对退相干理论有误解,总会认为它是一种量子力学诠释,和哥本哈根诠释、多世界理论一样,是对量子世界本质的一种解释。但实际上,退相干理论并不是一种诠释,它只是在量子力学的现有框架内,对观测过程做出的一种详细分析和补充——它没有否定波函数坍缩,也没有提出新的量子力学规则,只是解释了“为什么我们观测不到叠加态”,解释了量子系统如何从叠加态过渡到经典态。

退相干理论的核心观点是:量子系统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会与周围的环境发生相互作用,这种相互作用会导致量子系统的叠加态逐渐消失,失去相干性——这就是“退相干”。简单来说,当我们进行观测时,观测者、观测仪器和量子系统,都会与周围的环境(比如空气分子、光子等)发生纠缠,形成一个更大的量子系统。在这个大系统中,量子系统的叠加态会与环境的状态相互纠缠,导致叠加态被“掩盖”,我们无法再观测到叠加态,只能观测到一个确定的经典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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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退相干理论告诉我们,并不是说观测行为对量子系统造成了干扰,而是观测者本身、观测仪器,以及量子系统,都会与环境发生纠缠,观测者不再独立于系统之外,不再有独立的明确定义,而是与系统、与环境融为一体了。我们之所以观测不到叠加态,是因为叠加态已经与环境的状态纠缠在一起,变得无法区分,最终呈现出经典的、确定的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宏观世界里,从来不会看到“既死又活的猫”(薛定谔的猫思想实验),也不会看到“同时在两个地方的物体”。

不过,对于退相干理论,有两个核心问题需要解释,而它只能回答其中一个,无法回答另一个。

第一,为什么观测的结果总是确定的?为什么我们不能看到“同时在两个不同地方”的微观粒子,或者说看到“既死又活”的猫?对于这个问题,退相干理论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因为量子系统与环境发生了退相干,叠加态被掩盖,最终呈现出确定的经典状态,所以我们观测到的结果都是确定的。

第二,为什么观测行为总会产生某个特定结果?而这个结果产生的概率,是由玻恩规则决定的呢?对于这个问题,退相干理论无法回答——它只能解释“为什么结果是确定的”,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是这个结果,而不是那个结果”,也无法解释“结果的概率为什么遵循玻恩规则”。这意味着,第二个问题本身,终究还是要用量子力学的诠释来回答——无论是哥本哈根诠释,还是多世界理论,都需要对这个问题给出自己的解释。

包括哥本哈根诠释在内的所有诠释,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时,都会回答“过程就是坍缩”——观测行为触发了波函数坍缩,坍缩的结果是随机的,概率由玻恩规则决定。但这个坍缩过程,仍旧显得很神秘——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发生,不知道它发生的具体机制,不知道它为什么是随机的,也不知道它与观测者的意识到底有没有关系。

而多世界理论则认为,观测行为并不会只产生一个特定结果,所有的结果都会保留——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中,会出现不同的观测结果,但我们只能观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平行宇宙中的结果,所以我们会觉得结果是确定的、单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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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解释,虽然回避了坍缩的神秘性,但也带来了新的神秘性——平行宇宙的存在,至今无法被验证,也无法被观测到,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

真相到底是什么?波函数坍缩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观测行为到底是不是纯粹的物理过程?意识到底与坍缩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目前仍旧存在巨大的争议。但其实,有争议就对了,有争议才正常,没有争议反而不正常——因为直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人真的了解量子力学,没有任何人能彻底揭开量子世界的神秘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