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婚前夜,岳丈突然领着我那新娘子的竹马来我府门前,要给我做傧相。
“青舟啊,我看你带的那些傧相都是些粗鄙武夫,不懂怎么讨女儿家欢心。”
“赵武这孩子跟婉儿从小一块长大,让他跟着你,到时候能帮你叫开门,我也放心。”
我本觉得莫名其妙,但想着大婚前夜和婆母争执也不是个事,就允了。
原想着不过是多个凑热闹的,没想到是多了个祸害。
第二日,他穿着正红色的袍子出现在我家,比我还像新郎官。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是这一家人联手给我下马威来了。
不好意思了,我和我那身为京城权贵子弟的傧相团,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1
“哎呀,这马鞍太硬了,硌得我不舒服。”
“这轿子里的熏香什么味儿啊,我都闻不惯。”
“待会儿到了那边,你们这些粗人可别太鲁莽,吓着婉儿的闺中密友们。”
去迎亲的路上,赵武骑着高头大马,甚至抢了我的半个身位,对着正在牵马的李景指手画脚,一万个不顺眼。
李景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对我道:
“青舟,这哪儿来的活宝?你确定他是去帮你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柳婉儿她爹硬塞进来的人,说是能帮我叫门,且忍忍吧。”
王猛策马行在我身侧,翻了个白眼:“帮叫门?我看他是去把门焊死的。你看他那兴奋劲儿,不知道的以为今儿是他纳妾呢。”
迎亲队伍好不容易到了柳家所在的深巷楼下。
按计划,赵武既是娘家人也是迎亲队,理应帮我跟里面的喜娘周旋,尽快把门叫开。
结果刚一下马,赵武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我和傧相团拿着喜帖和红绸冲到门口时,发现赵武竟然已经钻进了屋里,并且把那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赵武那尖锐又得意的声音:
“姑娘们!听我说!今天顾青舟带的红包绝对厚!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今天必须得狠狠宰他一笔!我不发话,谁也不许开门!”
门外,我和我的兄弟团面面相觑。
李景气笑了:“青舟,这就是你岳丈说的‘帮你叫门’?”
我深吸一口气,扣了扣门环:“赵武,适可而止,莫要误了吉时。”
里面传来赵武嚣张的笑声:“吉时?只要银子到位,什么时候都是吉时!想要进门,先拿在这个数!”
一张写着数额的红纸,顺着门缝被塞了出来。
2
迎亲的第一关是进大门。
原本我们准备了大量的铜钱和碎银红包,打算用“撒喜钱”的战术速战速决。
结果赵武在里面大喊:“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铜板!现在谁还稀罕那三瓜两枣?银票!要通兑的银票!每人八百八十八两,寓意发发发,少一分这门都别想开!”
里面的傧相和丫鬟们本来只是想讨个彩头,听到这个数额也有点犹豫,但赵武却在里面煽风点火:
“哎呀你们怕什么!这时候不考验他的诚意什么时候考验?婉儿,你说是不是?”
柳婉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娇纵:“是啊夫君,赵武哥哥也是为了我好,你就意思意思嘛。”
“意思意思?”王猛在门外气得差点拔刀,“一人八百八十八两?里面六个丫鬟加上赵武,这一把就要六千多两白银?抢国库呢?”
我压着火气:“婉儿,碎银封红准备了很多,足够大家分了。银票没带那么多现成的,别耽误时间了。”
赵武立刻接话:“借口!都是借口!刚才在路上我都看见你给李景递银票了!顾青舟,你是不是不舍得给婉儿花钱啊?这才哪到哪啊?”
接着,他又对柳婉儿说:“婉儿你看,我就说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吧?连这点钱都磨磨唧唧的,以后还能指望他把管家对牌交给你?”
刚才在路上给李景银票,是因为今日酒楼的定金是他帮我垫付的,这能一样吗?
最终,为了不让柳婉儿在姐妹面前丢面子,也为了赶吉时,我咬着牙,让兄弟们凑了身上的银票,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门终于开了。
我满头大汗地冲进去,只见赵武正手里抓着一把银票,得意洋洋地向柳婉儿炫耀:
“婉儿你看!我厉害吧?几句话就帮你敲出来六千多两!这可都是你的体己钱!以后你得请我去听曲儿啊!”
柳婉儿看着银票,笑得花枝乱颤,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办法多!谢啦!”
看到这一幕,我身后的沈拓脸都黑了,低声骂了一句:“直娘贼,拿我们的钱借花献佛,真不要脸。”
我看了看墙上的日晷,心里一沉。
因为这一通折腾,比预计时间已经晚了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进了闺房,迎亲的第二关是找绣鞋。
这也是最耗时间的环节。
我特意给兄弟们使了眼色,大家分头行动,准备快速翻找。
结果,赵武一屁股坐在了柳婉儿的拔步床边,翘着二郎腿看戏。
“哎哎哎,别乱翻啊!弄乱了婉儿的闺房你们负责啊?”赵武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我们发现他屁股下面露出了一截红缎绣鞋的流苏。
李景上前一步,强忍怒气:“赵武,鞋在你那儿吧?赶紧拿来,我们要来不及了。”
赵武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绣鞋举高:“想要鞋啊?容易啊!刚才那是进门费,现在是找鞋费。这可是我帮婉儿把关的最后一关。”
他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百两?”王猛掏出钱袋。
“五万两!”赵武狮子大开口,“一只鞋五万两,两只十万两!少一分免谈!”
3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旁边的喜娘都觉得有点过了,小声劝道:“赵公子,差不多行了,吉时真的要过了……”
“过什么过!”赵武瞪了那喜娘一眼,“你们就是太心软!容易被男人拿捏!我这是在帮婉儿立规矩!”
他转头看向我,一脸挑衅:“顾青舟,你不会连这也给不起吧?刚才在外面不是很威风吗?为了娶婉儿,十万两都不舍得?”
我看向柳婉儿,希望她能制止这场闹剧。
柳婉儿却正忙着数刚才赵武塞给她的银票,头也没抬地说:“夫君,你就给吧。赵武说得对,这都是为了证明你爱我。再说了,这钱最后不还是带回咱们小家吗?”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给。”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李景一把拉住我:“青舟!这明显是敲诈!不能给!”
“给!”我红着眼吼了一句。
我摘下腰间的玉佩,又让兄弟们凑了随身的银票和信物,当场凑足了价值十万两的东西。
赵武看着那一堆金银细软,乐得合不拢嘴,把鞋随手一扔,像扔垃圾一样扔到我怀里。
然后他又把脚底下踩着的那只踢过来,鞋面上甚至还留着他的泥脚印。
“拿去吧!看把你急的。婉儿,你看,我又帮你赚了十万两!今晚咱们去醉仙楼开个雅间庆祝一下!”
柳婉儿开心地抱住赵武的胳膊:“哇!赵武你太棒了!简直是我的财神爷!”
我拿着那双被他坐过的绣鞋,看着外面的天色。
完了。
彻底完了。
此时距离吉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我爹娘极其看重吉时,为了算出这个时间,特意去护国寺拜了三天香火。
现在,全毁了。
我木然地帮柳婉儿穿上鞋,背着她下楼,上了花轿。
一路上,赵武还在不停地跟轿子里的柳婉儿邀功,盘算着这十几万两该怎么花,仿佛这场婚礼是他敛财的狂欢。
到了顾府,进门的时候,我爹娘看着日晷,脸色铁青。
但我娘还是强撑着笑脸,端坐在高堂之上,准备受礼。
敬茶环节,赵武再次作妖。
按理说,柳婉儿给我爹娘敬茶,我在一旁陪着。
可当我们跪下时,赵武却大咧咧地挤过来,站在我娘身侧,还要伸手去接柳婉儿递给我娘的茶盏。
“伯母,这茶烫,您手抖,我帮您端着!”
我娘愣住了,手悬在半空,养尊处优的脸上瞬间煞白。
赵武笑嘻嘻地看着柳婉儿:“婉儿,来,叫声哥,这茶我就替伯母喝了。反正咱们这关系,我又是你娘家的大功臣,跟一家人也没两样。”
啪!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一挥袖,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了赵武一身。
“啊!你干什么!烫死我了!”赵武尖叫着跳起来。
柳婉儿也吓了一跳,随即怒视着我:“顾青舟你疯了?!赵武好心帮伯母端茶,你干嘛泼他?!”
“帮忙?”我站起身,指着满地的狼藉,指着堂上的日晷,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在路上瞎指挥绕路半个时辰;在门口勒索六千两进门费,在闺房坐地起价十万两买绣鞋,现在,在我的婚礼上,在高堂之上,抢着喝我娘的媳妇茶。”
我死死盯着柳婉儿:“这就叫帮忙?柳婉儿,你是不是觉得,我顾青舟就是个冤大头,活该被你们耍着玩?”
全场死寂。
柳婉儿从未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愣住了,但很快她就被赵武的惨叫声拉回了神。
“哎呀你别说了!先把赵武扶去处理一下啊!他皮肉嫩,烫坏了怎么办?”
她心疼地查看着赵武被溅到的手背,完全无视了我父母铁青的脸色和我眼中的绝望。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从正堂出来,一直到晚上的喜宴,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完成了剩下的流程。
我以为,这一天的闹剧,总算能在我最重要的仪式上画上一个句号。
结果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4
夜幕降临,顾府花园内灯火通明,我和柳婉儿在司仪的引导下,行结发之礼。
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那么美好,让我几乎要忘记了白天所有的不快。
礼成,我叫人扶新娘子先去洞房,我去准备敬酒。
可就在我转身之时。
哗啦——
几股黏腻腥臭的红色液体,猛地泼洒而出,精准地浇在了我那身用蜀锦以此金线绣制的喜袍上,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盆黑狗血。
我的脸上、脖子上、胸前,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全场鸦雀无声。
丝竹声停了,叫好声停了,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低头,看着我那身价值连城的喜袍,如今像一块被随意糟蹋的破布。
我的脸全花了,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狼狈不堪。
七年的情义,无数个日夜的期待,我梦想中最完美的一天,在这一刻,被毁得彻彻底底。
我胸中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轰然引爆。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武。
他似乎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嘴脸。
“怎么了?”他缩了缩脖子。
“这不就是讨个‘红运当头’的意思嘛!见红,大喜啊!这新郎官连这都不懂啊?”
“大喜?”
我笑了,在满脸红水的映衬下,我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赵武。”我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身上这件喜袍,乃是苏州织造局特供的蜀锦,请了三十位绣娘耗时半年绣成,价值八千两白银。”
“我的束发金冠,乃是御用工匠打造,镶嵌东珠,价值一千两。”
“还有。”我环视了一圈这片被精心布置的顾府花园。
“这场喜宴、戏班、布置和所有的人员费用,加起来,一共三万两白银。”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那么懂,应该看出来今天的排场不小。想必这点小钱,你也给得起吧?”
我向他伸出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