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今年87岁，身子还算硬朗，可我陪着他从60岁走到87岁，整整二十七年，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变了模样。那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是藏在一天天的日子里，藏在他弯腰的弧度、说话的语气、吃饭的速度里，悄无声息，却又躲都躲不掉。

以前总觉得，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永远不会老的超人，可真当你盯着他的岁月一点点走，才发现衰老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是实实在在的6个变化，每一个都扎在做儿女的心上，想拦拦不住，想留留不下，只能陪着他，慢慢接受这一切。

第一个变化，是从闲不住变成爱坐着，走路越来越慢。

爸60岁刚退休那会，根本闲不下来。一辈子在工厂里干体力活，身子骨硬朗得很，退休后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收拾屋子、浇花种菜，下午还能骑着老式自行车去公园跟老伙计下棋、遛弯，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笔直，脚步迈得又快又稳，我跟在他身后，有时候都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那时候他总说，人活着就得动，一闲下来就废了，家里的重活累活，他从不让我们插手，搬米搬面、修修补补，全是他自己来，力气比我这个中年人都大。

可过了70岁，变化就慢慢来了。他不再天天往外跑了，吃完饭就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晒太阳，看看窗外，一坐就是小半天。喊他出去遛弯，他总说“走不动，歇会再说”，真要出门，脚步也慢得离谱，以前十分钟的路，现在要走二十多分钟，还得时不时扶着墙或者拽着我的胳膊，腰也慢慢塌了下去，再也挺不直了。到了80岁以后，连下楼都少了，最多就在屋里慢慢踱两步，走久了就喊腿酸，那个曾经风风火火、一刻不停的父亲，就这么慢慢变成了爱坐着、走不动的老人，我看着他的背影，每次都鼻子发酸。

第二个变化，是饭量越来越小，爱吃的东西也变了。

60岁的爸，胃口好得很，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红烧肉、酱肘子、炸丸子，这些油腻的硬菜是他的最爱，每次做都能吃大半盘，喝酒也是一口闷，白酒半斤下肚都不碍事。那时候家里吃饭，他总是吃得最多的那个，边吃边说，能吃是福，吃饱了身子才有力气。

可随着年纪越大，他的胃口越来越小。先是不爱吃肥肉了，说太腻，咽不下去，后来连瘦肉都嚼不动了，米饭也从两碗变成小半碗，最多吃一碗，吃饭的速度也慢了好多，一口饭要嚼半天，菜只吃软烂的，青菜要煮烂，肉要炖得入口即化，凉的硬的一概不能吃。以前爱喝的白酒，早就戒了，最多喝两口温温的黄酒，还得小口抿。现在每次吃饭，他都吃一点点就饱了，看着他碗里剩的饭，我总想让他多吃点，他却摆摆手说“吃不下了，肚子饱了”，那个曾经大口吃饭、胃口超好的父亲，连吃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第三个变化，是耳朵越来越背，说话越来越啰嗦。

刚60岁那会，爸的耳朵灵得很，隔壁邻居说话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在屋里小声说点事，他在客厅都能接话。可过了75岁，耳朵就开始背了，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凑到他耳边大声说，有时候说好几遍，他都听不清，还会问“你说啥？再说一遍”。

耳朵背了，话反而变多了，变得特别啰嗦。一件小事能翻来覆去说好几遍，年轻时候的事，更是天天挂在嘴边，跟我们讲他小时候怎么吃苦，怎么上班挣钱养家，讲我们小时候的趣事，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我们都听腻了，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以前的他，话不多，做事干脆利落，现在却变成了爱唠叨、耳朵背的老人，不是他想啰嗦，是他记性差了，怕我们忘了，也是他想跟我们多说说话，怕我们嫌他没用。

第四个变化，是记性越来越差，刚说的事转头就忘。

60多岁的时候，爸的记性特别好，家里的存折密码、亲戚的生日、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从来不用我们操心。可到了80岁往后，记性就越来越差了，刚跟他说过的事，转头就忘，让他买瓶酱油，他能买回来醋，东西放哪了，转眼就找不到，天天找眼镜、找钥匙，嘴里念叨着“我明明放这了，怎么没了”。

有时候他还会认错人，把我当成我哥，把孙子当成小时候的我，我们跟他纠正，他还一脸茫然。更让人心疼的是，他会忘了自己刚吃过饭，问我们怎么还不做饭，忘了自己的年纪，说自己还没老，还能干活。看着他对着一件事反复琢磨、想不起来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那个曾经记性超好、把家里大小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父亲，连最简单的记忆，都慢慢留不住了。

第五个变化，是脾气越来越软，不再争强好胜。

爸年轻的时候，脾气是出了名的倔，争强好胜，凡事都要争个对错，吃不得一点亏，跟人吵架、讲道理，从来不肯认输。对我们兄弟姐妹也严厉，做错事了就会批评，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那时候我们都有点怕他，觉得他脾气太硬。

可老了老了，他的脾气越来越软了，变得温和又随和，再也不跟人争长短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笑着点头，就算受点委屈，也不会往心里去，更不会跟人计较。对我们也不再严厉了，说话轻声细语，有时候还会跟我们撒娇，让我们陪他说说话，帮他做点事。以前那个强硬、倔强的父亲，变成了一个温顺、随和的小老头，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我们，这变化，让我既心疼又心酸。

第六个变化，是越来越怕孤单，总想有人陪着。

60岁那会，爸喜欢独处，没事的时候自己看看报纸、听听戏，不用人陪，也觉得自在。可年纪越大，越怕孤单，一个人在家就坐立不安，我们上班不在家，他就会一遍遍给我们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哪怕只是在家坐着，不说话，他也觉得踏实。

晚上我们要回自己家，他总会站在门口，拉着我们的手，舍不得让我们走，说“再陪我坐会吧”。逢年过节，家里人多，他就特别开心，脸上笑个不停，可等人都走了，他就会坐在那发呆，眼神里全是落寞。他不再喜欢安静，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就喜欢儿女陪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着我们，他也觉得幸福。原来父亲老了，最大的心愿不是吃好的穿好的，而是有人陪着，不孤单。

这二十七年，我看着爸一点点经历这6个变化，一个都没躲过去，从一个硬朗、能干、要强的父亲，变成了如今走路慢、胃口小、记性差、脾气软、怕孤单的老人。我知道，衰老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宿命，可落在自己父亲身上，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我们总以为父母会一直陪着我们，总以为他们永远不会老，可岁月不饶人，他们在我们不经意间，就慢慢老了。作为儿女，能做的就是多陪陪他们，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就像小时候他们陪着我们那样，陪着他们慢慢走完最后的路。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趁他们还在，好好陪伴，别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