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七十二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滋味都尝过。可有些道理,偏偏要等到头发全白了、腿脚不利索了,才真正想明白。

今天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想教谁做人,就是想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倒出来。这些话,我连儿子都没说过。

我老伴走了六年了。她走的那年,我六十六。心梗,早上还好好的,跟我说“老周我去买菜了”,中午人就没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摇了摇头,我站在抢救室门口,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她走得太快了,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老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了好几年。儿子在外地安了家,一年回来一两次。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日复一日,跟复印机印出来似的。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没意思。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的不是“今天要干什么”,而是“今天又要熬一天”。

七十岁那年,社区搞了一个老年书法班,我本来不想去,我一个老哥们儿硬拉我去的。他说:“老周,你不能天天闷在家里,会闷出病的。”我去了。

书法班里有十来个人,都是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老师是个女的,姓林,大家都叫她林老师。她六十五,比我小五岁,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写得一手好字。她穿衣服素净,说话慢声细语的,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但很好看。不是那种小姑娘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好看。

第一节课,她教我们写“永”字。她说“永字八法”是书法的基本功,这个字写好了,别的字就好办了。她站在前面,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示范。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根本没看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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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写的字,说:“周大哥,你这横写得不对,要藏锋。”她拿起我的笔,在我的纸上写了一个横。她的手从我手边经过的时候,碰到了一下我的手指。就那一下,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心跳突然就快了,脸也烧得慌,手心全是汗。我不敢看她,又忍不住想看她。七十岁了,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心跳加速这种感觉了。可它来了,来得猝不及防,来得不讲道理。

这就是生理性喜欢——不是因为她条件好,不是因为她能帮我什么,就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看见她就心跳加速,看不见她就想她,离她近了就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跟理智无关,跟年龄无关,它就是身体最原始的冲动。

我跟自己说,老周你多大年纪了?还搞这些?丢不丢人?我拼命压着自己,不去想她,不去看她。可书法班每周一次,我每次都去。不是想学书法,是想见她。

每次上课,我都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看她的侧影。她站在前面写字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头发上有光晕。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有人在弹一首好听的曲子。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的瓣。我觉得她好看极了。

我知道这不正常。七十岁的人了,还跟个小伙子似的。可我控制不了。每次看见她,我的心就不听使唤了。这就是生理性喜欢,见一次沦陷一次,躲都躲不掉。

书法班上了三个月,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怕一张嘴,就把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漏出来了。我怕她看出来,怕她觉得我是老不正经。

后来有一次下课,外面下大雨了。我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她从后面走过来,递给我一把伞,说:“周大哥,你打我的伞吧,我家近。”我说不用不用,我等雨小了再走。她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拿着吧。”她把伞塞到我手里,转身跑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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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雨里跑的背影,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那把伞,我拿回家,没舍得用。放在阳台上,每天都能看见。看见那把伞,就想起她跑进雨里的样子。

第二周上课,我把伞还给她,给她带了一袋自己包的饺子。她接过去,看了看,说:“包得还挺好看,比字写得好。”我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她笑了,说:“开玩笑的,你的字有进步。”

就那一句话,我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我知道她老伴也走了好几年了,一个人住,女儿在外地。她喜欢喝茶,喜欢种花,喜欢看书。我买了本字帖送给她,她收下了,说“周大哥你还挺细心的”。就这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我开始盼着每周的书法课。从周一开始盼,盼到周六。上课的那天,我会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去理个发,刮刮胡子,换件干净衣服。我那个老哥们儿问我:“老周,你最近怎么这么讲究了?”我说没什么,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敢告诉他。怕他笑话我。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约林老师去喝茶。我说:“林老师,谢谢你教我书法,想请你喝杯茶。”她看着我,笑了一下,说:“好。”

那天我穿了一件新衬衫,还去买了双新鞋。她来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我们坐在茶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头又开始了那种砰砰跳的感觉。七十岁的人了,喝杯茶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杯茶喝了一个多小时,我不记得聊了什么。只记得她说话的声音,她笑的样子,她端起茶杯时手指的姿势。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脑子里。

回来的路上,她走在我左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肩膀上,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味,是很淡很淡的,像春天的风。我走在她旁边,手好几次想伸过去,但都缩回来了。我不敢。我怕她拒绝,怕她觉得我是老不正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递伞给我的样子。七十了,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心了。可老天爷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遇到了她。这种冲动,太要命了。

我憋了半年,最后还是没忍住。

那天书法班下课,我等所有人都走了,走到她面前。她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见我,问:“周大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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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林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我。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喜欢老师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的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周大哥,你多大年纪了?”

我说:“七十二。”

她说:“我也六十七了。咱俩这个年纪了,说这些,不害臊吗?”

我说:“害臊。但是不说出来更难受。”

她沉默了很久。那几十秒,是我这辈子最长的几十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周大哥,我也喜欢你。可是咱俩这个年纪了,喜欢又能怎样呢?我怕。怕别人说闲话,怕儿女不同意,怕最后走不到头,白白伤心。”

我说:“七十二了,还能活几年?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儿女不同意我去说。走不到头就走不到头,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说:“老周,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会追姑娘?”

我说:“不会。我这辈子就追过我老伴,现在追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不大,有点凉,指尖有薄薄的茧子。她年轻时候握粉笔握出来的。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头热乎乎的。

七十二了,我还能牵着一个人的手,还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还能有见一次沦陷一次的冲动。这种感觉,太要命了。可也值了。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不是领证那种,就是搭伙过日子。她搬到了我家,住在那间空了好几年的次卧里。白天一起买菜做饭,晚上一起看电视散步。她的房间在我隔壁,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她在隔壁翻身的声音,我就觉得踏实。

生理性喜欢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年纪大了就没有了。它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遇见对的人,它就冒出来了。冒出来的时候,你挡都挡不住。见一次沦陷一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看她在不在。她喜欢在阳台上浇花,浇得很慢,一盆一盆地浇。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就暖洋洋的。有时候她从窗户玻璃上看到我的影子,头也不回地说:“老周,你又在后面偷看我。”我说:“没偷看,光明正大地看。”她就笑,说:“不害臊。”

是啊,不害臊。七十二了,害什么臊?这辈子还能遇到一个让你心动的人,是你的福气。别管多大年纪,别管别人怎么说,该喜欢就喜欢,该在一起就在一起。

前几天,我跟儿子说了林老师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他说:“爸,你高兴就行。”就这一句话,我心里踏实了。林老师也跟她女儿说了,她女儿开始不同意,后来回来见了面,看到我们俩在一起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上个月,林老师问我:“老周,咱俩能过多久?”

我说:“过到过不动为止。”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跟下军令似的。”

七十二了,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爱过,恨过,有过家,有过孩子,有过老伴。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心了。可林老师让我知道,我这颗老心脏,还会跳。

生理性喜欢这种东西,太要命了。你控制不了,也躲不掉。它来了,你就认了。认了,就别后悔。

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看见她在阳台上浇花,就觉得这辈子值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七十二岁的人了,还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还能有见一次沦陷一次的冲动,这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不管多大年纪,心动就是心动。别压着,别忍着,别觉得丢人。该喜欢就喜欢,该在一起就在一起。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见一次就沦陷一次的人,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