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你以为搭伙过日子,搭的是人心。到头来才发现,搭的是算盘。
我称作王秀兰,现今六十三周岁。十五年光阴之前,老张步入我的生活范畴。那时节我才丧偶满三年,儿子于省城安顿了家室,一个月都没法打上一回电话。老张比我年长五岁,身为退休教师,讲话轻声慢语,头一次来到我家便拎着一桶食用油以及一袋面粉。
“过日子嘛,实实在在的。”
就这一句话,我动了心。
一起凑合着过日子,没去领结婚证。老张提过两次,我都没回应。并非是不想回应,而是心存害怕。怕些什么呢?怕我儿子不答应,怕要是日后过不下去会产生麻烦,类似这样的种种担忧。后来也就不再提及此事了,日子就那样继续过着。
十五年。
六千多个日夜。
六点,我每日按此时间起床,而后进行熬粥之举,接着去买菜,再着手做饭,随后洗衣,还顺便拖地。老张的袜子是我亲手去洗的,他讲机洗成效不佳不干净。他所服用的高血压药,是我分作早中晚三次,放置于小盒子之中的。他在冬天会咳嗽,为此我托付他人从乡下购来土冰糖用以炖雪梨。
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
老张一个月退休金六千五。
我俩经商量达成一致,他拿出三千元,我拿出一千五百元,二者合起来用作生活费用。剩余的钱款各自存放,彼此互不干涉。
十五年了,我一直觉得这样挺公平。
直到上个月,老张突然跟我说:“秀兰,咱们去把证领了吧。”
我愣了一下。
“都这把年纪了,还领什么证?”
握起我的手的老张,眼角微微泛红着说道,都过去十五年了,竟然你还是无法对我怀有信任,我内心深处是计划赋予你一个名分的呀,毕竟要是将来哪一天我先行离开了人世,如此一来你往后便能拥有一份保障了。
那一瞬间,我心软了。
真的。
我差点就点头了。
但我留了个心眼。
并非是对他缺乏信任,而是在于我自身存在着这样一种毛病,那就是一旦碰到大事,心里总会想着先去查看一下账目。
趁着老张去公园下棋的一个下午,我翻出了他的存折。
一张。
两张。
三张。
加起来,一百三十万。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是冷。
从头皮一直冷到脚底板。
我再度把我自身的那个存折给翻了出来。这么多年以来,我节制饮食、节省费用,从牙缝之中抠出得来的钱,再附和着儿子偶尔给予的那一点儿——十五万。
十五万对一百三十万。
零头都不够。
我于床边而坐,脑袋嗡嗡作响。老张每月拿出三千元,我则拿出一千五百元,剩余的钱款他是怎样进行存储的呢?我做了一番计算,他每月起码能够存下三千五百元,一年下来便是四万二千元,历经十五年那就有六十三万元。那一百三十万元又是从何处而来的呢?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他的退休金就不止六千五。
我猛地一下想起来,三年之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喝了过量的酒,讲过这样一句话:“我那份职称补贴,到年底会一次性到达账户。”。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是我太傻了。
傻透了。
那晚时分,老张归来之际,我已然将存折置回原位。我佯装成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依旧如往常那般去端菜端饭。他吃得十分香,仅原本一碗的米饭竟吃了两碗,且还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咀嚼食物,咽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同床共枕了十五年的男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老张出门买菜,手机忘带了。
并非是存心忘掉的,他这般人,这些年记性变差了许多,存在两次外出时,就连钥匙都忘记拔下来了。
他手机响了一声,我瞥了一眼。
是我儿子的微信。
“张叔,您放心,我妈那边我会劝的。”
我的手比脑子快,已经点开了聊天记录。
往上翻。
一条一条翻。
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张叔,我妈那个人死心眼,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叔,房子的事您说了算,我没意见。”
“张叔,等我妈同意了,咱们再谈具体怎么分。”
房子?
什么房子?
我怎么不知道房子的事?
继续往上翻。
终于,我看到了那条让我彻底清醒的消息。
老张所发内容为,“倘若你妈准予领证,那么她那套年代久远的房子便会成为咱们双方的共同财产。我这边的两套房子已经经过公证给予你了,你尽管安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儿子回复说:“张叔,您尽管放心好了,我必定会帮您去劝她的。我妈这个人呀,就是缺少一个能助力推动她改变的人。”。
欠个推手。
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说我就差被人推一把。
推给谁?
推给这个藏着一百三十万存款、惦记我一套老房子的男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之前的时候,我儿子要去买房,首付差了整整二十万,我着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四处给他去凑钱。老张他知道了这个情况以后,二话都没有说一声,就转了十万块钱过来。
我当时感动得哭了,觉得这个男人真靠得住。
现在我明白了。
那十万块钱,不是借给我儿子的。
是预付款。
买我儿子闭嘴的预付款。
买我儿子帮着一起骗我的预付款。
我于沙发之上就座,手中紧握着老张的手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并非因寒冷所致,完全是被气的,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隙之中向外散发而出的 ,有。
十五年了。
十五年啊。
他吃,我伺候着,他穿,我伺候着。他感冒发烧了,我整宿整宿守着。他闺女结婚,我帮忙,忙前又忙后,连个座位都没有,就在门口站着收红包。他孙子满月,我包了封一千块钱的红包,他闺女连句“谢谢阿姨”都没讲。
我以为我图什么?
图个伴。
老了,身边有个说话的人,生病了有人倒杯水。
就这么简单。
可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傻子。
一个每个月出钱出力、还搭上一套房子的傻子。
老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放回去了。
他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没事,有点头疼。”
他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还放了两颗红枣。
你看,他多会。
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他始终在施予这般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每当我内心萌生出怀疑之感的时刻,他总会出人意料地对我展现出一次善意,而后我便会再次将心中的怀疑强忍着 swallowed 回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老张身边,听着他的鼾声,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十五年,到底算什么?
回想刚与他人开始搭伙做事那时候,我儿子打来了电话,我讲我正跟一位姓张的叔叔待在一起呢。我儿子在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随后说道:“妈,你只要觉得高兴那就可以了。”。
我当时觉得我儿子真懂事。
现在想想,那三秒钟的沉默,是他在算计。
他在算他妈找的这个男人,有没有利用价值。
我越想越觉得恶心。
不是对老张恶心,是对我自己的儿子恶心。
是我诞下了他,是我养育了他,是我供他去上大学,是我帮他购置房产并娶妻,然而最终,他却与他母亲那边的“张叔”一同谋划来算计我。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动声色,照常过日子。
但我不再把老张的袜子手洗了,扔洗衣机。
不再炖雪梨了,他爱咳不咳。
不再把药分好了,自己记着吃。
老张感觉到了变化,问我:“你最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老了,没力气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三天之后,我寻了个缘由,称要返回老家探视那老旧的房屋。老张则言道:“我随同你一同回去吧。” 我回应道:“无需,仅两天而已。”。
我回了老家,找到了老房子。
那个是由我的父母遗留给我的物件,它被设计为两室一厅的格局,坐落于县城的中心地带。此房子的面积规模并非很大,然而其所处的位置较为优越,据市场行情价格估算大概在四十万左右。
我之前一直没动这个房子的念头,想着老了万一有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我想明白了。
这个房子,是我的退路。
谁也别想拿走。
我于老房子居住了两日,将房产证找出,放入我自身的保险柜锁好。而后又寻觅律师,就相关法律问题予以咨询。
我找律师咨询得知,要是两个人通过搭伙的方式去过日子,然而并没有去领取结婚证,那么就不会存在共同财产这种情况。我名下所拥有的房子以及存款,全部都是属于我的。老张名下的房子以及存款,同样也都是归他自己所有。谁都没办法拿走属于别人的那些。
然而律师也告诫我,要是我同意进行领证行为,那么领证之后所获取的收入便会被视作共同财产。我先前拥有的老房子,倘若我未曾去做婚前财产公证,就极有可能会被判定为共同财产。
我听完之后,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我当时心一软,点了头,现在是什么局面?
老张的130万还是老张的。
我那套老房子,就要分他一半。
然而,我那十五万,只怕会在“共同生活”这个名头之下,一点一点地被他以“规划”之名给弄没了。
这哪是搭伙过日子?
这是请君入瓮。
我从老家回来,老张正在阳台上摆弄那盆绿萝。
那时养的那盆绿萝,是在我们刚开始搭伙的时候,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它的叶子呈现出黄不拉几的样子,藤蔓则是蔫了吧唧的模样,无论怎么去浇水施肥,都没有任何作用。
老张说:“这盆绿萝可能天生就是这样,养不好了。”
我看着那盆绿萝,突然觉得,它就是我的命。
曾有过一次嫁人经历,丈夫离世较早 ,此前所留存那部分家底 ,因儿子买房以及娶媳妇之事 ,而被全部消耗殆尽。
我为吃伙食搭资一十五载,悉心照料老张同样一十五载,最终人家储蓄达一百三十万之巨,而我储蓄仅有一十五万。
我的钱呢?
都花在日子上了。
花在菜市场、药店、燃气水电、老张的衣服鞋子上了。
我每个月出一千五,十五年是二十七万。
这二十七万,与我的退休金相加,我存下了十五万,剩余的十几万,都投入到两个人共同的生活之中了。
老张每个月出三千,十五年就是五十四万。
看起来似乎他吃亏了,因为他退休金比我高,出的生活费也比我多。然而,虽说他的钱进了日子这个无底洞,我的钱同样也进了,可他却存下了一百三十万,我仅仅存下十五万。
差距在哪?
区别在于,他的退休金比我要高,区别在于,他存在着我所不知道的补贴以及收入,区别在于,从最开始的时候起,他就谋划好了怎样去分配、怎样去隐瞒、怎样去使得自己的钱财实现增值。
而我呢?
我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来没想过这些。
此前从未予以设想,这个反复强调“过日子要实在”的男子,在背后竟将账目算计得这般精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过去的一年,老张讲,他的一位往昔同事离世了,遗留一笔存款,鉴于并未领取结婚证,与其共同生活达十年之久的老伴,一分钱都未曾获得。
他说这事的时候,叹了口气:“所以啊,还是要有个名分。”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
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在给我做思想工作。
他怕我突然走了,他什么都落不着。
他担心他那两套房子公证给我儿子这一情况,若我不同意领取结婚证,那么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怕他那130万,我一个人也花不到。
他在怕什么呢?
怕自己算计了十五年,最后功亏一篑。
昨天晚上,老张又提了领证的事。
“秀兰,你到底同不同意?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别拖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我看了十五年的脸。
我想问他:你的130万是怎么来的?
我想问他:你跟我儿子聊天记录里说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问他,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同我一起度过一辈子,还是打算趁着我处于糊涂状态,将我最后那仅有的一些家底都给划拉走呢?
但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他会说:“哎呀,那是我跟你儿子开玩笑的。”
他会说:“我存那些钱,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养老?”
他会说:“秀兰,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他会用那张老实人的脸,说出最让人心软的话。
之后,我便会被劝服,进而会认为自己思虑过剩,接着会颔首示意,随后会前往民政局。
然后呢?
然后我的老房子就不再是我的了。
然后我的15万存款就会变成“我们的”。
然后我每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就会变成“家庭收入”。
然后我就会从一个独立的老太太,变成一个有夫之妇。
然后等我死了,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不。
不对。
是我和他的。
然后他再“公证”给他闺女。
而我儿子?
我那个帮着外人算计亲妈的儿子?
他可能早就跟老张谈好了条件。
老张的两套房子给他。
我妈的房子给你。
交易完成。
完美。
我想到这儿,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看明白了的笑。
十五年了,我终于看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之上,依靠山的话山是会倒塌的,依靠人的话人是会跑掉的,特别是当人变老了的时候,手里所拥有的那一些东西,就成为了你的生命。
你把它交出去,就是把命交出去。
今日清晨我起身,将那盆处于半死不活状态的绿萝,移至阳台上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而后浇了水,又施了肥,接着把黄叶子一片一片地摘除了。
老张问:“你折腾它干嘛?都十五年了一直那样,养不好了。”
我说:“试试吧。万一能活呢。”
他没再说话,去厨房吃早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我不打算揭穿他。
也不打算跟他闹。
更不打算跟他领证。
我打算就这么过。
过一天算一天。
但我不会再出一千五了。
下个月起,我仅支付属于我的那份生活费,八百元,只要够我饮食所需便行了。此后他爱吃什么让他自行去买,我不再予以过问了。
属我的那一处年代较为久远的房子,我已然寻觅了律师去开展遗嘱公证事宜,将其遗留给我的一位关系较为疏远的远房侄女。那个女孩子打小就对我怀有善意,每一年过年之际都会给我拨打电话,亲密程度超过亲儿子。
我的15万存款,我存了定期,谁也别想动。
我每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花不完的,我也存着。
我给自己买了一份商业医疗保险。
我还报了社区的老年舞蹈班,每周三下午去跳两个小时。
我在慢慢给自己铺路。
一条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路。
老张或许已然察觉到了某些情况,他在这几日话语变少了,看向我的目光呈现出怪异的样子。
我不在乎。
过去十五年了,我把那最为美好的年华,那满满当当的心眼,全都给予了这个家,最终呢,人家心里所装的是算盘,而我心里所装的却是日子。
算盘打的是利益。
日子过的是人心。
人心没了,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盆绿萝,今日我又瞧了一回。将黄叶子摘掉后,露出了几个嫩绿的小芽。
十五年没长出来的东西,今天长出来了。
也许他也知道,春天来了。
也许他也知道,该为自己活了。
我想对所有跟我一样的姐妹说几句话:
搭伙过日子可以,别搭进去全部。
留一手,不是心机,是智慧。
你的房子、存款、退休金,是你的退路,谁也别给。
亲儿子也不行。
尤其是亲儿子。
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外人一起算计你。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睡在你身边的人,背地里在打什么算盘。
你永远不知道,你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
你始终没法晓得,你全心全意奉献的十五载,于他人嘴中仅是一句“缺个助力之人”。
别等了。
别等老了才发现。
别等病倒了才知道。
别等钱没了才后悔。
别等人心凉透了才明白。
你的日子,是你自己的。
你的钱,是你自己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谁也别想拿走。
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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