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坚固的城墙往往从内部崩裂,最深的信任往往被最细的针扎破。”
王太医的尸体被秘密运出兵部尚书府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厉寒渊站在观星台顶层的琉璃穹顶下,看着那具被黑布包裹的尸身被抬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他身上至少有十七种蛊毒。”云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裹着一件素色披风,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七年来,他一直用自己的身体养蛊,再通过诊脉的机会,把蛊种悄悄转移到接触过的人身上。”
厉寒渊转身,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从王太医密室搜出来的名册。”云夙将册子递给他,“上面记录着七年来所有被他种过蛊的人——有朝中官员,有军中将领,甚至还有…宫里的太监宫女。”
厉寒渊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页。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种蛊的日期、蛊的种类、以及控制的程度。其中不乏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镇北侯府的三公子,去年突发怪病暴毙。
户部侍郎的夫人,三年前失心疯跳井。
甚至还有…已故贵妃苏氏身边的贴身宫女,一个月前“意外”落水。
“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厉寒渊合上册子,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这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王太医只是其中一环,负责监视你和传递情报。真正的操控者…还在暗处。”
云夙走到他身边,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将军,你觉得…陛下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让厉寒渊沉默了。
皇帝赵胤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他能在七年前找到云夙,能隐忍七年不杀她,能在贵妃死后迅速清洗程显,能在王太医暴露前就布下局…这一切都说明,皇帝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陛下知道。”良久,厉寒渊才缓缓开口,“但他不说,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比如?”
“比如…”厉寒渊转头看她,眼中情绪复杂,“比如你的身世。陛下明明知道你是漠北圣女,却从未提起。比如万蛊母丹的真相,他明明知道那会要你的命,却还是让你服用续命丹药,维持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云夙,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抗北漠,利用你消耗拓跋弘的力量,甚至…利用你的死,来激起大晟军民的士气?”
这话说得残忍,却是最可能的真相。
云夙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看着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皇宫。
许久,她才轻声说:“我知道。”
厉寒渊一愣。
“从我被带到前朝祭坛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是工具。”云夙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苍凉,“国师需要我窥探天命,前朝皇帝需要我祈福续命,大晟皇帝需要我上阵杀敌…所有人都需要我,但没有人需要‘云夙’这个人。”
她转头看向厉寒渊,眼中却带着温柔的光:
“只有你,将军。只有你,会在乎我痛不痛,累不累,想不想活。只有你,会因为我一句‘桂花糕’,就冒着雨去街边买。只有你…会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兵器。”
厉寒渊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云夙,”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离开京城,离开战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答应你的桂花糕铺子,一定会开起来。”
云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点头:“嗯。”
可她知道,这个承诺,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了。
因为昨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上,身后是大晟的军队,身前是北漠的铁骑。拓跋弘骑在马上,朝她伸出手,说:“夙姐姐,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回到草原,我们重新开始。”
而她回头,看见厉寒渊站在城墙之上,浑身是血,斩魄剑插在身侧,朝她微笑。
然后,城墙塌了。
他随着碎石一起坠落,消失在滚滚烟尘里。
她在尖叫中醒来,发现自己咳出了血——黑色的血,那是蛊毒深入心脉的征兆。
陈太医说她最多还能活一个月。
但云夙知道,如果她再次动用巫术,这个时间…会缩短到十天。
可她没有告诉厉寒渊。
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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