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我路过他家村口小卖部，老板娘说程国荣今早自己拎着篮子去镇上赶集了，没穿那件黑风衣，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他退伍证压在木箱底，翻出来边角都毛了。南京军区炊事班，抗洪时背沙包背到吐，三等功证书和一张泛黄的合影夹在里头。退伍没安排工作，只发了一千二百块安置费，介绍信写了又撕，最后糊在墙皮上，去年漏雨才掉下来。
2000年他在宁波五金厂干活，老板卷钱跑路，工资拖了九个月。他蹲在厂门口数砖缝，数着数着就走了，不是离家出走，是记不清自己家在哪儿了。家里打过三次110，派出所查监控，只看到一个穿旧军装的人，往北边铁路桥洞下走了。
2009年他爸妈车祸去世那天，他其实就在县城医院门口。护士说有个男的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边看边啃冷馒头，馒头渣掉在照片上，把妹妹的笑脸盖住了。没人上去问一句。
那张火遍全网的照片，是他被朋友拉去拍证件照，相机没调好，反光太强，照得人像从画里走出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发上网，更没人带他去看医生。火了之后佛山有人请他走秀，给他换西装、喷发胶，还塞给他一个“混血女友”演戏。他全程没笑过，只小声问弟弟：“这衣服，能洗吗？”
2013年确诊精神分裂症，吃药后话慢慢多了，但还是怕闪光灯。2015年起回鄱阳，一开始连鸡都不敢抓，现在能帮邻居理小超市的货，把薯片按日期排好，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他种了两垄辣椒，不卖钱，熟了就摘下来晒干，碾碎了拌饭吃。有人想拍他，他摆摆手，转身进屋，门带得不重，但很坚决。
前两天村里发新社保卡，他主动去领，填表时字写得慢，但每个格子都填满了。填完没等工作人员说话，自己把笔擦干净，放回笔筒里。
他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也不提当年抗洪的事。有次我看见他蹲在田埂上，用小树枝在地上慢慢画了个方块，又画了个三角，最后在三角顶上点了个点。我没问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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