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秋天,杨树沟生产队的苞米刚收完,晒场里全是金黄的玉米棒,35岁的五叔还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光棍。五叔本名杨德厚,十五岁丧父,伺候生病的奶奶七年,耽误了最佳成家年纪,家里只有三间漏雨的土坯房,嘴笨不会说话,相亲几回都没成,村里人都觉得他要打一辈子光棍。他独自种六亩地,养两只鸡,日子过得冷清又单调,队里开会他总躲在最后,从不跟人扎堆聊家常,心里其实一直盼着有个家。这天他从地里扛锄头回家,院门口蹲着邻村的周桂兰,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是堂嫂早前跟他提过的寡妇,男人修水渠离世,婆家娘家都容不下她,实在走投无路,主动找上门来。

五叔起初以为是讨饭的,听清来意后,半天没说出话,只是赶紧把娘俩领进屋,拿出仅有的白面擀面条,又切了腌萝卜招待。周桂兰直言自己带俩孩子是负担,能吃苦干活,愿意留下过日子,不行就立马走。五叔看着怯生生的孩子,又想想自己孤苦的日子,没多想就说了“留下吧”。这事很快传遍全村,闲言碎语不少,有人说他捡现成的,有人笑话他娶带娃寡妇,五叔全不在意,反倒觉得家里终于有了烟火气。周桂兰勤快能干,第二天就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糊窗户、刷灶台、码柴火,冷清的土房一下子有了家的样子,五叔看在眼里,心里暖烘烘的,当晚躺在床上,笑着一宿没合眼。

日子过起来,难处也跟着来,五叔一个人的工分要养四口人,口粮根本不够吃,大儿子石头到了上学年纪,可两人没登记结婚,孩子户口迁不过来,学籍没法转,上学的事卡了壳。五叔没文化,跑大队找会计都被拒,急得睡不着觉,他知道名不正言不顺难办事,便求着我爹帮忙跑公社,得知只要登记结婚就能解决户口和上学问题,可周桂兰前夫家不肯配合盖章迁户口。五叔没退缩,揣着攒了大半年的二十块钱和粮票,走二十多里山路去找前夫家人,低声下气求人,磨了半天终于拿到盖章。他连夜走山路回家,鞋底都磨破了,却一点不觉得累,他说自己孤了三十五年,现在有了家人,再苦再难都值得,这也是那个年代,底层普通人对家的最朴素渴望。